“你問我阿水去哪兒了？”高偉濤邊打游戲邊心不在焉地說，“老子真是受夠你們這些有女孩子追還他媽的天天恨不得把兄弟別在褲腰帶上的人，操！豬隊友啊這是！”高偉濤一拳頭砸上鍵盤，火大地扭頭看任陽，嘴裏還叼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煙。

任陽挑了桃眉，不知道他這是受了什麽刺激，情人節之夜窩在宿舍打游戲不說，居然以這樣一幅不良少年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這還是那個喜歡穿粉色系褲子的可愛男生麽？想著，他遞上自己和徐茹新回學校的路上被賣花的小姑娘強賣的玫瑰花：“情人節快樂，濤哥。這麽大脾氣幹嘛？”

高偉濤一把推開，一臉受不了的樣子：“滾開，惡心死了，誰要你的花？”

“反正我也沒人送的，給你消消氣。”任陽不在意地將花插在高偉濤書架上，“怎麽，沒有約到夏青？”

提到夏青，高偉像洩了氣的氣球，頓時萎頓下去：“任陽陽，我是不是特招人煩？還是長得醜出天際？為什麽夏青威脅我要絕交，都不願意陪我吃頓飯？”

任陽看他那為情所困的熊樣，又是好笑，又是心有戚戚，安慰道：“我要是女的，就喜歡你這樣的。只能說你們倆之間緣分不夠吧，畢竟強扭的瓜不甜，感情這個東西是最說不準的。有的人今天還如膠似漆，明天就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也有的人啊，今天似仇家，明天就不知道怎麽回事看對眼了。夏青她直接拒絕你也是為你好，不吊著你，已經算是大大的好人了。”

高偉濤聽著他的毒雞湯，難得沒有拍案而起，說這是什麽狗屁道理。他想了想，覺得任陽的話還是中聽的。下午他實在不甘心，看他們一個兩個都有人約，不死心地又跟夏青聯系，說只吃一頓飯就好。夏青怕他做出什麽當眾告白的蠢事，強行拒絕了他，還說如果他敢做什麽，他們倆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簡直傷心欲絕。此刻冷靜下來，才覺得自己的所為好像有些幼稚。扔掉煙頭，也將這份煩惱扔掉，說：“你還真有忽悠人的本領。怎麽，沒跟你朋友在外面過？阿水可是出去赴約了哦。”

任陽本想笑說自己是去當軍師去了，聽到後一句，開電腦的動作一頓，隨即恢覆如常，問：“哦？他居然會赴別人的約？”

“當然，阿水那麽優秀，喜歡他的女生可是一把抓。這個約還是我牽線搭橋的呢，”高偉濤滿是得意之色，與有榮焉似的，“這會兒應該在一起互訴衷腸了吧，哈哈哈，不知道那小子今晚回不回來。”後面這句就有腦補過度之嫌了。

任陽覺得眼前一黑，心想高偉濤我記住你了，早知道不安慰你，讓夏青折磨死你。努力壓下心頭怒火，輕聲細語地問：“那女生是誰？”

高偉濤沒察覺到他的變化，仍跟個傻子似的得意道：“吳茜啊，我生日聚會上你也見過她，跟夏青一起的。”

任陽腦子裏閃過一個握著話筒跟自己告白的女生，只聽高偉濤又說：“不是跟你告白的那個，是另一個有點胖的女生。”

很好，這小子還會讀心術了。任陽冷冷瞥他一眼，點點頭，戳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動了。雖然想不起那人是誰，但這都不妨礙有人追李商水的事實在任陽腦子裏正式紮根，而且更重要的是，李商水居然會答應去見對方。

這很不正常。

下午他跟徐茹新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訴說自己和李商水之間的種種，雖然覺得跟一個女生說這些東西不太好，但話匣子一旦開啟，就止不住了，而且他心裏也有一個小人在不斷地催促他，讓他把所有的秘密講出來，這樣他就能輕松很多。

咖啡喝得胃酸，換果汁；果汁喝得嘴幹，換上白開水，就這樣喋喋不休地說上幾個小時。徐茹新只是聽著，時而停下來問個問題，臉上八卦的表情漸漸消失。最後說完了，任陽看著她，她楞楞的，好半天才說：“任陽，你栽進去了。”

任陽只是笑，他早就知道自己栽進去了。跟徐茹新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希望能從徐茹新那裏得到所謂的確切判斷，他只是需要一個人傾聽而已。任陽喝了口涼白開，笑道“你會給我保密的吧？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呵呵，你懂的。”

徐茹新雙手合十，做求饒狀：“大人說的是，小人謹記在心。”

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了下來，良久，徐茹新開口道：“依我身為一個女人的直覺來看，李商水至少不討厭你。”

“……他當然不討厭我啊。”

“我是說，他可能喜歡你，但不敢表達出來。”徐茹新一本正經地跟他掰扯，“據你所說，他的成長環境應該不允許他隨隨便表達自己的好惡，哎，也不對，他對人挺冷淡的。嗯，應該這樣說，農村人應該很少將情愛掛在嘴邊，他也沒有那方面的經驗，而你又是個男的，所以，你才會對你具有種種暗示性的示愛視而不見吧。”

任陽沒說話。說到底他對李商水的家庭根本缺乏了解，那個人也從來不會主動提及。以前他問過李商水怎麽看待愛情的，李商水的態度好像還挺悲觀的。

徐茹新繼續說：“你也別太操之過急，是你的就是你的。反正我敢打賭，除非有不可抗力，你們倆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還是試著多了解他一點，多理解他的想法，步步為營吧。我相信這點能力你還是有的。”

任陽看她跟個神棍似的，笑道：“你讓我別急，你自己對這個事兒不也急得要命？”

徐茹新伸舌頭翻白眼，滿不在乎：“我看上的這個雖然為人沈默，但你不知道現在的女生最愛這種悶騷啊，他又是那種好脾氣，難免招蜂引蝶。你們家李商水不同，對誰都是一樣的冷若冰霜，誰敢去招惹他，招惹了，他也不放在眼裏。”

任陽笑著點頭，這一點，他確實很放心。他最愛的也就是李商水對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被強買之後，任陽本想將花給徐茹新，徐茹新卻十分嫌棄地擺擺手表示不要：“給你們家阿水吧。我這就回去找我未來的男朋友，不能帶著你給我的花去給他表白吧？”

任陽笑岔了氣，回來卻不見李商水，而且，他居然會去赴小女生的約！

任陽開了電腦，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電腦進入睡眠狀態他才伸手戳了下鍵盤。高偉濤見他不吭聲，以為又要忙著畫畫，得意完了便也不去打擾，重新打開游戲，以期用打打殺殺度過這個不太愉快的情人節。

理智的任陽說他肯定是去拒絕別人的，肯定不會答應人家；暴躁的任陽說不行那人萬一不會拒絕女生怎麽辦，現在得去找他！

天人交戰中，任陽慢吞吞地找了個電影看，電影放了十分鐘，他才反應過來這是王家衛的《春光乍洩》——身為一個gay，他差不多將同類型的電影看完了，只是他發現，沒有一個同性題材的電影的結局是好的。“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只能是童話而已。

這部電影他看過一次，第一次看的時候他想，何寶榮是不是自作自受呢，明明有一個那麽愛自己的人，還非要不知滿足地僅僅將那個人當作一個暫時停留的避風港，直到黎耀輝走了，再不在生命中出現了，他才感到絕望。

如果是自己，一定一定不會讓愛自己的人失望。

可若是自己愛的人讓自己失望，自己又會怎麽樣呢？

正亂七八糟地想著，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任陽一驚，看屏幕上是“阿水”二字。他不由得慌亂起來，害怕李商水說自己交了女朋友，那他真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了。

鈴聲鍥而不舍地響著，任陽遲疑地接起來，只聽那邊人說：“餵，任陽，你回學校了麽？”

李商水坐在圖書館，越想越緊張，他害怕自己拿捏不好說話時的尺度，傷到了別人。畢竟別人喜歡自己並沒有錯，錯在自己不值得別人喜歡。思慮半晌，才決定打電話給任陽，讓他陪自己吃晚飯順便教一下自己該怎麽說話。

雖然，他不確定任陽到底是跟徐茹新約會，還是有別的事。

任陽心跳加速，低聲說：“我在宿舍看電影，你不是有人約麽？”

李商水放下心來，回道：“你出來跟我一起吃飯吧，我有事拜托你。”

任陽沒有回答，李商水在那邊又問了一聲：“任陽？信號不好麽？”

“好，”任陽閉了閉眼，半晌回道：“你先去食堂等我，我馬上到。”

該來的總會來的不是麽？只要他開心就好。

任陽換鞋子穿外套，一聲不吭地出了宿舍，走出宿舍樓的時候，迎面刮來一陣寒風，冬天還沒有結束啊。

隔著老遠的距離，任陽就看見了李商水，那人眼鏡居然沒有取掉，高大地瑟縮著站在餐廳門口，下巴藏在圍巾裏，看不清表情，雙手插兜，背著書包，還是像個高中生。

任陽走過去，一把拽著他的胳膊：“阿水，你怎麽站在外面，冷不冷啊，趕緊進去。”

“哦，我怕你一會兒找不到我。”李商水有些呆呆的。

怎麽會找不到你，不管人有多多，我第一眼看見的永遠是你。任陽笑笑，這種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親口說出來呢？嘴上說：“你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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