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男兒志在詩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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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人命, 餵飽了地獄的惡鬼,才能開啟新的加冕……你覺得這樣對嗎?”

“或許不對,我只是不想把主動交到別人手上。”

“我沒有立場評價你的對錯,也沒有你聰明, 但我覺得總還有別的方式。”

“別的方式無非妥協, 抱歉,我輸不起。”

……所以, 為什麽我們總是像一道並轡而行的光和影?

後來的事南顏便記得淡了, 她只聽見殷琊也同她說了聲抱歉, 與嵇煬一同離開了。她知道這也不能怪殷琊——他還背負著救出天狐族的重任, 如果有更快的方法, 他必定會去試一試。

隨後那個玄嚴上人仿佛是知道他聽到這些隱秘,怕是活不下去了,發動秘術試圖驚動了極樂殿附近的巳洲化神修士, 一片混亂之下,他們趁亂逃了出來。

回龍都的途中, 南顏一直盯著巳洲的方向一動不動。

穆戰霆罕見地少言了, 縮得遠遠的看著渾身縈繞著沈重氣息的南顏, 小聲道:“阿顏?還生氣呢?”

“其實我早就知道合該有這麽一回分道揚鑣, 他和我不一樣, 他多智如妖, 把所有的事都操控在手裏, 我卻總是獨念著以前小時候他待我們的模樣……現在想想, 他那張面孔, 我從沒看得分明。”南顏的語氣說不上難過,只是多有感慨。“你猜今天的事,龍主他們知道嗎?”

“應該是知道的。”穆戰霆坐在椅子上,踩著桌角往後一仰,拿兩條椅腿保持平衡晃蕩著,“老家夥們知道的比誰都多,我們辰洲是真龍之壤,上古龍氣鎮壓一洲,鬼物作亂之事是諸州最少的,唯一建立養魂池的地方除了陰氣慘重的岐天原也不作他想了……只是沒想到子洲想在這裏建新的養魂池,若真讓他們成了,辰洲的生靈輪回都要受這方養魂池所制。”

“所以這事要報給龍主嗎?”

“報,得報,不過山海禁決的那個就算了。”

談起山海禁決,南顏不禁坐直了身子,道:“你當帝子的時間長,這山海禁決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諸州立的帝子最終都是為了參與入山海禁決當中,每個部洲十個名額,這一屆的話,十一個部洲就是一百一十個元嬰以下的天驕,等到子洲公布可以進入山海禁決的時間後,便要去子洲受道生天教導個三五天,結束後所有的天驕進入山海禁決秘境中互相廝殺,活到最後並闖過最終試煉的修士便能獲得傳說中的山河海冕,成為諸州公認的帝君。”

南顏回憶了片刻,道:“我聽道生天有個叫墨行徵的修士說,山海禁決中有結嬰的契機,大家就算最後不成帝君,也是為這個來的?”

穆戰霆略一點頭道:“這麽說吧,山海禁決從開放起,所有能活著從其中出來的結丹修士,最後都能結嬰,而且元嬰的品質從結嬰那一刻就會比尋常元嬰修士高,以後踏上化神大道也要容易許多,不然你以為為什麽這麽多人搶名額搶得那麽兇?不過也有一些人壓著境界不動的,比如墨行徵,比如宋逐,如果我死在山海禁決裏,他們就有可能去替補上。”

南顏一楞,她知道帝君的位置幹系重大,卻沒想到穆戰霆已經做好了死在裏面的準備,皺眉道:“諸州的主人怎麽舍得讓弟子兒女冒這麽大的風險進入其中?”

“一洲之主的後人,自然也要擔當得起這個位置上應有的責任。不過你也別害怕,一般而言參加山海禁決的分正、邪、中立三個陣營,進去之後各自抱團結盟,以闖關為主,極端情況下才會相互廝殺。”穆戰霆說著,丟了枚玉簡給她。

南顏把玉簡貼在眉心,諸州的勢力立場一目了然。

正道陣營:卯洲、寅洲、辰洲、未洲;邪道陣營:巳洲、午洲、戌洲、酉洲;中立陣營:子洲、申洲、亥洲。

“中立是真中立還是假中立?”

“中立也是暫時的,他們兩不偏幫,最後一關前不會主動攻擊對手。”穆戰霆說到這兒,陷入某種美好的回憶中,神往道:“墨行徵倒是個好人,真想再和這位師兄交流一下詩詞歌賦。”

南顏:“……”

穆戰霆繼續感慨道:“山海禁決裏全天下的精英都會到場,我有預感,我會遇到我命中註定的文壇對手。”

南顏:“不……我覺得你會成為很多人命中註定的修道大劫。”

……

上一回來龍都時,來去都十分匆忙,未曾來得及去穆戰霆的洞府坐坐。

龍主待穆戰霆是真的不錯,一座洞府裏有六座大殿,還準許他養親衛。南顏被他帶著走了半盞茶的時間才走到最後一座殿前。

這座殿閣有五層高,推門進去的時候,南顏雖然早有預感,但開門之後,還是震驚到失語。

一座殿閣裏,密密麻麻貼滿了穆文豪的文學作品,南顏僵在門口,慢且堅定地抱住門口的柱子。

穆戰霆:“你怎麽不進來?”

南顏:“我覺得這殿裏有殺氣。”

穆戰霆道:“哪兒來的殺氣,你進來看看,以後我要是暴斃在修道途中,這些墨寶就指定由你繼承了,務必要把為兄這個流派發揚光大。”

南顏:“貧尼……妹妹才疏學淺,只怕承擔不了這種重責大任,我看還是……”

“咱們還是一起在嵇煬的監視下學三字經千字文的呢,跟哥哥客氣什麽,你就不要孤芳自賞了,一起做文人騷客放飛一下心情吧。”穆戰霆熱情地把南顏往裏扯,“來,你看這幅夏日有感——兩只王八鳴翠柳,一條蚯蚓上青天……”

南顏堪堪被穆戰霆拖走進行文學熏陶時,忽然後心一涼,當真是感到一股驟冷的殺氣,一個磨著牙的聲音出現在他們身後。

“我就說怎麽四處找不到人,帶著妹妹不先去找孫大師看傷勢,反倒有心情吟他娘的作賦……很好。”

敖廣寒本生著一雙有異於常人的豎瞳,此刻更加兇暴可怕。

南顏懵逼間,他身後一個龍都的長老直接過來笑呵呵地把她帶走:“南姑娘一路保護帝子辛苦了,來吃個夜宵,順便讓藥師看看有沒有傷到哪兒吧。”

“那我哥……”

“帝子三天兩頭總會有這麽一遭的,走吧走吧。”

被一群人簇擁著離開前,南顏還回頭打算瞻仰一下穆戰霆的遺容,卻只聽到龍主暴怒的聲音。

“讓你上青天!讓你上天!把他的洞府給本座燒了!現在就燒!”

……

次日,南顏早早地起來打聽穆戰霆的存活情況,卻先接到了龍主的邀約,說是請她用個早膳。等她到時,卻意外地看見穆戰霆也在。

“哥,我原以為我是我們幾個裏面最梆硬扛打的,想不到天外有天,妹妹還有得學。”

穆戰霆昨天晚上被打了半宿,事後又被孫大師接走試了新配的傷藥,那傷藥效果極好,睡了四個時辰就全然無恙了,早上這才有力氣過來陪吃陪聊。

他聞言眼神死地瞅了她一眼,灌了半碗靈米粥,猛漢含淚道:“我是誓要走上文學大道的修士!他阻止不了我!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才華橫溢!”

南顏連忙哄道:“好好好,我知道你道心堅定了,我支持你還不行嗎。”

穆戰霆抽泣道:“我不信,你都不願了解哥的墨寶,這個世間太冰冷了,下輩子我願投生在一個書香世家……”

南顏唯恐哪個書香世家被他下輩子滅門,連忙挽留道:“好好好我了解,現在就了解,你昨天詠的那詩叫啥?兩個啥鳴翠柳?”

穆戰霆神色立即轉喜:“不愧是我親妹妹,你也覺得我的早期作品好是嗎?那是一個萬物覆蘇的春天,我也在那時剛好結丹,出洞府的時候看見兩只王八在池塘邊互相看對了眼,古人雲,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我想王八也是一樣,就把這對王八放在了柳梢頭……”

南顏強忍著一股宛如懷胎三月的孕吐感請教道:“那一條蚯蚓上青天又是什麽典故?”

“談情說愛不得吃吃喝喝嗎?我就在柳樹下挖了蚯蚓丟到柳梢頭讓那兩個王八不至於無聊,丟得力氣大了就上青天了。”

南顏:“……那這首詩的尊稱是‘詠春’嗎?”

穆戰霆:“我覺得叫♂春比較合適。”

所幸南顏的窒息沒有多久,龍主便面色冰寒地推門而入,他一來穆戰霆為免他的早期作品變成生前作品,馬上老老實實地坐回去。

敖廣寒白了穆戰霆一眼,冷冷道:“這段時間你搬到本座側殿修煉,再搞什麽勞什子詩詞歌賦,本座打斷你的蹄子。”

……啊,大哥的洞府是真的燒了啊。

南顏再次感慨龍都是真的有錢,寒暄過後,敖廣寒終於轉向她。

“我剛同寶氣如來隔空談了談,你要參加山海禁決?”

南顏斟酌了一下言辭,點頭道:“是,我想……至少讓自己變強一點,不至於拖別人的後腿。”

“說的這是什麽話,赤帝的直系血脈,別的不說,寅洲本就應該是你的。”敖廣寒不滿道,“南嬈的女兒,不該活得這般小心翼翼。”

南顏低頭含蓄地笑了笑,道:“身外之物,南顏並不在意,只是想見見我娘靈柩的下落。”

“逸谷數日前已經去子洲討了,不過……道生天那邊好像沒有放棄,企圖用魂河天瀑的源流修覆你娘的殘魂。”

南顏瞪大了眼睛,激動地站起來:“我娘有希望覆生?!”

“這也是為什麽我們不直接殺去道生天的緣故,天底下只有道生天有這樣的本事。”敖廣寒雖這麽說著,眼底的黯然卻讓南顏心頭一起後又重重一落。

“妖後當年也是一樣的情況,自散魂魄,不願入輪回,可當年有佛懺主與赤帝聯手聚攏殘魂,不過饒是如此,也未能讓妖後覆生,只能讓她重入輪回轉生而已。唯一的希望是赤帝妖心……可那顆赤帝妖心是何時失落的,現在又在何處,多番查探卻是不得而知。”

赤帝妖心……

腦中莫名一陣鈍痛,南顏疑惑地按住額角,又不甘地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敖廣寒皺眉沈思片刻,道:“有一個辦法,你此去子洲,按規矩是有機會去萬寶閣挑一件寶物的,道生天有一至寶名為逆演輪回鏡,以你血脈為引,可追溯當年事,比黃泉鏡管用多了。”

穆戰霆道:“那東西不是子洲的無上至寶嗎?我們碰了會不會直接被趕出來?”

敖廣寒想了想,覺得可行,方淡淡道:“那東西平日裏也就是個裝飾,沒緣分的人拿錘子砸也不會有什麽反應,你們不必懷抱太大希望,只管去試,就算被發現了,本座給你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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