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y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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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街上早已空無一人,更夫無精打采的打著梆,嘶啞的嗓子高喊著:“三更天——”

黑暗處,一人飛快的行走,仔細看,他的步伐還有些跌跌撞撞...

那正是冒充沐子衿逃出國師府的蘇瑾樂。

她的心還在撲通通的跳,她在慶幸,好在沐子衿平時對人太過苛刻,她扮成他的模樣,才沒有人敢懷疑,即使身形有些不符,但是在夜裏,又是脾氣古怪的國師大人,誰敢細看?平時的老百姓,見了他都是要低著頭的。

敢正眼去看他,那就是在褻瀆神靈。

也只有蘇瑾樂那麽不把他當回事了。

蘇瑾樂孤身一人在漆黑的夜裏奔跑,她的膽子也比從前大了許多,或許真的是經歷的多了,她懂得也多了。

段思卿的宅子近在眼前,可是她要如何進去呢?

他。 。

還娶了顧太師的女兒呢。 。

自己若是這麽不明不白的闖進去,恐怕還沒見到段思卿,就被人亂棍打死了。 。

躲在石獅後面的蘇瑾樂有些懨懨的。

沒有想到,離開了沐子衿,自己想見段思卿一面竟然是這麽的難。

原來,她一直都是被人保護的。 。

只有,在別人的羽翼下,她才能想做什麽做什麽。 。

離開了□□,她就真的什麽也不是了。 。

外面寒風肆虐,掀起她寬廣的袍袖。

連柔軟的頭發絲,也被絲絲的寒風吹的僵硬。 。

蘇瑾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無助。

這時。 。

一個守門的護衛哈著氣挫了挫手,對另一人道:“這大半夜的,那些老百姓光是聽到侯爺的名字就不敢上前了,陸大人為何還讓我們在這苦守?”

要知道以往的這個時候,他都該在家的炕頭上,抱著老婆□□的睡覺了。 。

那人瞧了眼月明星稀的天色,答道:“誰知道呢。今年這場雪下得太詭異,恐怕。 。要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吧,我聽說陛下沈迷女色,已經搶了不少臣子的妻女了。 。”

“噓!這砍頭的話可不能說!”

“怕什麽?這大半夜的誰還能聽到?”

“嗯——?”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疑問音,有人突然推開朱漆大門,狠狠的白了眼兩個護衛。

兩人頓時嚇得一驚,點頭哈腰恭敬道:“陸大人,這麽晚還沒睡啊...”

陸然冷哼一聲:“要是睡了還去哪裏聽你們說這大逆不道的話?”

“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陸然。”陸然正打算言語嚇唬兩句教訓教訓這兩個不懂事的家夥,驀地前方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影,那人戴著寬大的鬥篷,看不清在月色下的臉,只是她聲音清脆脆的叫了他名字,陸然一時楞在原地。

蘇瑾樂將鬥篷摘下來,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道:“陸然,是我。”

那兩個守門的護衛根本就不認識蘇瑾樂,只是見她是個漂亮的女子,頓時色心大起,一人沖著她厲聲道:“哪裏來的民婦?侯爺府也敢亂闖?”

陸然狠狠踹了他一腳,瞪他:“誰說她是村婦了?”

另一個護衛見此連忙狗腿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她是陸大人的女人,小的...”

陸然抿著唇,擡腿又給了他一腳。

蘇瑾樂左右環顧,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才快步走到陸然身邊,小聲道:“帶我去見段思卿。”

陸然有些為難,一是都這個時候了,他主子肯定在睡覺啊...而且是和顧柔兒一起。二則是,現在他也摸不準主子對這女人的態度了,貿然帶她去見他...

“陸然,立刻,馬上!”蘇瑾樂壓低了嗓子,隱隱有些急躁。

“進來說!”

陸然帶著蘇瑾樂進去了。

那後面的兩個護衛還在互相凝視著對方:陸大人的女人倒是挺漂亮!

進了府,陸然將蘇瑾樂帶進了自己的房間,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靜,再看她一身男子裝扮禁不住有些狐疑,正要問,倒是蘇瑾樂率先開了口:“去叫他來見我。”

“這...”陸然露出糾結的表情,蘇瑾樂一把握住他手臂,眼神堅定,語氣肯定:“快點,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主子在休息...”

陸然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主子和夫人在休息。 。”

陸然以為,這麽說她就會明白了,不會再繼續無理取鬧,可他才說完,蘇瑾樂便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喉嚨上,聲音澀然:“陸然,你若再不讓他見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我求求你,我要見他...”

鋒利的匕首,劃破了嬌嫩如白玉的皮膚,露出了鮮紅的血珠兒。 。

蘇瑾樂幾乎就變成了哭腔:“叫他來啊...”

陸然當下再也不敢做耽擱,雙手在半空中亂劃也不敢去搶那匕首,因為,她的眼神和從前的太不一樣了。 。

最終,陸然妥協:“我這就去,你別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不然主子也會很傷心的。”

蘇瑾樂一時恍惚:他會傷心?

然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恐怕是她死了,他也不會傷心吧?

就算心裏死也不敢去相信沐子衿的話,但她分明覺得自己也是信了:段思卿,心中真的只有那無邊無際的仇恨。

他心裏只有他自己。

那麽,她又算什麽呢?

只剩下一個人,蘇瑾樂靠在窗邊卻沒有絲毫的困意。

只有無盡的疲倦。

門被推開,段思卿那張惑眾的妖顏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只穿著雪白的裏衣。

□□在外面的,白玉一樣的頸部,似乎,還有一些紅色的痕跡。 。

蘇瑾樂只露出一瞬間的凝滯,便恢覆了鎮靜,段思卿見她面容憔悴,下巴相比較之前似乎是更削瘦了一些,心知她受了很多苦,才要開口說兩句哄她的話,便註意到她那一身不合時宜的袍子。 。

行動往往比言語要快一步。 。

段思卿是先去扯蘇瑾樂的衣領,才開口冷冷質問她的:“沐子衿的衣服?”

蘇瑾樂一楞,才憶起來自己是將沐子衿弄暈了,才換了他的衣服出來的 。 。

可這時候哪容她解釋這麽多?

時間緊迫,她要把最後的事都交代給段思卿。 。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蘇瑾樂望著他身上的別的女人留下的痕跡,忍不住有些哽咽的開口:“段思卿,我有事和你說。”

“哦?”段思卿沒有註意到她的不尋常,只是漫不經心的拽她的腰帶,妖孽一笑:“不如脫幹凈再說?不然,我以為子衿在和我講話呢。”

蘇瑾樂沒搭理他,繼續問道:“你愛過我嗎?”

果然,段思卿沒了動作。

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剛進來時的那種妖媚之氣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

“你大半夜穿成這樣跑來,就是為了問這一句話?”

“是,我就要知道,立刻!”

她的聲音不容置疑,印象中,似乎也是她頭一回敢這麽不顧一切的跟段思卿說話。 。

就在從前,他無數次逼迫她的時候,她做什麽掙紮與反抗,都沒覺得自己這麽有勇氣過。 。

一時間,屋內沈默無聲。

只有屋外的冷風,順著窗戶縫刮進來,吹得桌上的拉住忽明忽滅,兩個人的臉色也是時而清晰時而在陰影裏。

過了良久,久到她以為都不會等到他的回答,卻聽段思卿輕輕的說道:“愛,不愛的話我何必要管你?樂樂,你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我。可是我要做的事情又太多。女人,不能成為我的羈絆。可是我答應你,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帶你回大理,隱居可好?”

“我們可以隱性瞞名,遠離江湖,遠離皇宮,遠離一切。”

他說得真切,蘇瑾樂聽得動容,可是,很多很多的問題還橫亙在他們中間呢。 。

比如,她想問鳳凰怎麽辦?

或者說,那個有了他孩子的——顧柔兒怎麽辦?

不過,今晚她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了。

本來的計劃是,不管段思卿的回答如何,或者說她等不帶的回答,她都會按照先前計劃好了的去實施。

可是,出乎意料的,段思卿竟然說愛她。 。

雖然,心裏有著小小的竊喜。 。

也有幾分不確定。 。

但是,這就夠了。 。

十裏秦淮三年多的相處,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太多,今日,有這一句話便足夠了。

“思卿,我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蘇瑾樂的聲音細如蚊訥,段思卿沒有聽得太清楚,只當她自言自語,便安慰她道:“你且在沐府忍忍,等時機成熟,我會將沐子衿交與你處置。”

蘇瑾樂明白了似的點了頭,又問他:“沐子衿是個大問題,是不是要是他死了,你就會開心很多?”

段思卿奇怪的看向她,忽然笑了:“看來樂樂也希望他死。那麽,我就先將他殺死,然後把屍體交給你鞭策。”

蘇瑾樂的笑意裏盡是苦澀和無奈,她哀慟的望著他:“我沒你那麽惡趣味。”

段思卿又道:“當然,得先把兵符拿到手。兵符在那病秧子手裏,可真是危險吶。”

他還想要兵符?

蘇瑾樂緊緊咬著下唇,眉間有著淡淡的憂愁和痛楚之色,可段思卿又在一個勁兒催她回到沐子衿身邊。 。

“乖樂樂,你在他身邊是最安全的,等我...”

“我在他那裏安全嗎?”蘇瑾樂陰陽怪氣的問他。

段思卿一怔:“當然,有他在誰敢動你?”

蘇瑾樂自嘲地說:“別人是不敢,那他呢?萬一他要是對我做了什麽呢?”

段思卿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如煙,用力扼住她雙肩,臉色一下子沈了下去:“他碰你了?”

“沒有!”蘇瑾樂想推開他的桎梏,卻不能撼動分毫。

“那就好。”段思卿的臉變得比天還快,又恢覆了陽光滿面。他意味深長的瞧著蘇瑾樂身上的袍子,笑道:“樂樂,不如你換了衣服再走,反正,我那裏還有你的裙子呢...”

蘇瑾樂的臉,毫無預兆的紅了...

然只有幾秒,她便暗暗罵自己不長血,明明段思卿滿嘴的謊言,可她聽著還是無比的喜悅...

她想跟他在一起。 。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

其他什麽人也不要攙和進來。 。

只有她跟他就好。 。

也許是生死之日近在眼前,蘇瑾樂敢坦然面對自己的心。

她喜歡段思卿。

好喜歡好喜歡。 。

所以,才想為了他,去跟沐子衿一拼。

“時候不早了。”蘇瑾樂系好了鬥篷,就要走,段思卿忽然從後面抱住她,將頭貼在了她的背上,雖然有些嫌棄這是沐子衿的袍子,很想一把撕了,可是,這上面依然有她的味道。

他難得的好脾氣:“樂樂,今夜就不要走了吧...”

其實,他想說的是,留下吧。

可是,他又有太多的顧慮。 。

況且現在是緊要關頭,他怎麽能因為一時的心軟,就毀了之前布置好的一切呢?

段思卿始終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對待自己的感情亦是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我偷偷跑出來的,不回去會被發現的。”蘇瑾樂艱難的開口,一根根掰掉他潔白如蔥的手指,只是每掰開一根,就像是卸下了千山萬水。

段思卿定定的看著她的背影,笑若春風:“我知道了,你下次再這麽思念我,就派人通知陸然,我自會去見你,以解你相思之苦。”

蘇瑾樂含糊的應了聲。

段思卿將她送到門外,等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才吩咐陸然跟上去保護她。

陸然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道:“主子,你沒發現蘇小姐有什麽異常嗎?”

段思卿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淡淡道:“她何時能正常那才是異常呢。還費什麽話,還不快跟上?”

陸然還未應答,院裏急匆匆的跑出來一個丫鬟,正是顧柔兒的陪嫁丫頭如花。如花見到段思卿,連禮數也忘了,只是焦急道:“爺,不好了,夫人小產了!”

段思卿臉色一變,二話不說就朝著臥房走,陸然轉身,要去追蘇瑾樂,忽然聽見後方段思卿一聲厲喝:“陸然,去把鳳凰找來!”

“是!”

陸然有些擔憂的望了那邊看似無邊的黑暗一眼,心下想著,既然她能自己安全的跑到這兒來,應該也可以自己回去吧?

那邊的蘇瑾樂,仍然如來時一般,快步行走在陰影裏。

“樂樂——”

蘇瑾樂腳下瞬間頓住,險些摔倒,她出現幻聽了?

怎麽都感覺沐子衿在喚她?

“樂樂,你永遠看不到我。”

沒錯,就是他!

蘇瑾樂還怔忡在原地,手上便多了一雙冰涼刺骨的手,沐子衿拉著她,緩緩走到了街邊。

那裏,孤零零的停著一頂雪白色的轎子。

蘇瑾樂認識那上面的紋路,正是沐子衿的。

“我在這等了你好久。”沐子衿唇角是柔柔的笑,身上濃濃的藥氣似乎暈開了慍涼的天氣,他捂著嘴一陣咳嗽。有血,沿著蒼白的指縫往下溢。

蘇瑾樂毫無血色的唇邊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看來,他真的是在這裏等了她好久呢。

他平時都不會咳血,而今夜一定是吹了很久的冷風,才又控制不住加重了病情。

有轎子為何不坐?

他真是個瘋子。

天下第一的瘋子啊。

“來,樂樂,上轎,我們回家,咳咳...”

沐子衿竟是不由分說的將她往轎裏推,手上的力道很大,分明是在宣洩著憤怒,可他的聲音卻一如既往的溫柔寵溺,眸光也一直絞在蘇瑾樂的身上。

蘇瑾樂顫抖的坐在轎子裏,像一具沒有感知的屍體。然後,沐子衿長腿一邁也坐了進來。

一陣急促劇烈的晃動,她感覺這轎子走了起來。 。

只不過,她方才沒有見到有轎夫啊。 。

那,這轎子?

“我可以運起馭物。”沐子衿似乎猜中了她心中所想,笑吟吟為她解答。

蘇瑾樂卻聽得一身的冷汗。

她出來之前,分明是將他迷昏了的。

更何況,他從剛才一出現就沒有質問她去了哪裏,相反的是,看到她穿著他自己的衣服,他就一個字都沒有提。 。

那他,是知道她去找了段思卿麽?

還是,他咳血咳多了,腦子糊塗了?

沐子衿臉色比先前在外面吹冷風時看起來好了很多,只是仍舊蒼白著。

他笑得越妖艷,蘇瑾樂越是覺得害怕。

第一次見到他時,那種恐懼的感覺又席卷了她全身。 。

“樂樂,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吧,所以才會一味的縱容你。”沐子衿渾身透著股逼人的涼氣,深情冷峻,語氣清淡:“可我也是有底限的。”

蘇瑾樂心底一驚,果然他是什麽都知道!

這個沐子衿,到底有多深的道行她永遠也猜不透。 。

都說一山更比一山高。 。

可是似乎。 。

他總是一次比一次更加詭異的厲害。 。

沐子衿忽然拉起她的手,說:“我知道你去見了皇叔。”

蘇瑾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又不忍見他眼中的寵愛和冷意,只好低下了頭,不說話。

“見到了?滿意了?”沐子衿冷冷一笑,轉過身子不去看她,也不再說什麽。

這一路上,兩個人都很沈默。

回到了沐府,沐子衿率先下了車,也不去理蘇瑾樂,她慌忙的跟了上去。

“明日起,教你練劍。”

沐子衿回到自己的臥房,一甩衣袖,砰地將門撞上了。

地上的塵土被震起,紛紛揚揚飄散在黑兮兮的夜裏。

他是真的怒了,剛才那一下可是沒有顧忌的。

不管會不會傷到身後的女人。

蘇瑾樂像跟棍子一樣戳在原地,很慶幸自己剛才走的很慢。 。

這要是再快一點,那門拍在臉上。 。她不死也得殘。

還有。 。

他說,教她...練劍?

“你不是想親自手刃仇人嗎?”

曉得她沒有走,沐子衿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紙窗,冷冷穿了出來。

“我...想啊。”

蘇瑾樂的表情在朦朧的月色下晦明不清。

“所以,你要用心去學,等你能打敗我,我就讓你去殺段思卿。”

“...好。”蘇瑾樂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可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咳咳...”沐子衿的咳嗽聲漸漸消去,屋內的燭火也被熄滅,他似乎是睡下了。

“......”

三天?

蘇瑾樂唇角抽了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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