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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了個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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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篇

(一)

序。

冷月門的殺手從來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邀月王是我的第一百零一個任務,而執行這次任務,上面竟然給了我一個名字。

在刀風劍雨中求生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擁有名字,更沒有想到過,我會愛上一個男人,然後,愛上另外一個男人。

其實,我愛的只有新鮮血液的味道。

我,叫鳳凰。

很久很久以前,大理的天氣一向很好,段氏的子孫又大多姿容柔美。除了那個陰狠毒辣的邀月王。

第一次見他是在梨花林。

正是梨花盛放的時節,濃烈的香氣鋪天蓋地的傳開。我提著劍,在萬樹梨花中穿梭。一陣愀然的琴音,宛如閃電劃破了天際,我回頭,便看到一人盤坐在樹下,長指撫琴,白衣翩翩,只是他臉上,戴著一張醜陋的阿修羅面具。

原來,世人只是見過邀月王的面具,便說他生得醜陋不堪,性情跋扈怪異。

段思卿好像從來不把皇室的威嚴放在眼中。

此時,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藍衣女孩子正是他的皇妹,皇室的最小公主。

她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

生得唇紅齒白,小巧玲瓏,偏偏在梨樹下,哭得梨花帶雨。

我豎起耳朵,聽到她說:“皇兄,我不要和親!!”

“此事已定,由不得你。”

八個字,冰冷拒絕。

“哥哥!”她的聲音很激動,也很尖銳,好像要上前去拉他的袖子,但不知為何最後沒能上去,低著頭哽咽道:“哥哥,你明知道我喜歡李公子,你...”

“本王說了,此事已經定下,不容更改。”

那小公主約莫也是急了,爬起來,一手拍在他的琴上,惡狠狠道:“那我就死給你看!”

“那皇兄我只能將你的屍首送過去了。”

字字清楚,透著股陰寒的感覺。

最後,那小公主一面哭的稀裏嘩啦一面咒罵著跑開了。

果然,同父異母的兄妹是沒有感情的。

師父也說過,這段思卿生性薄涼。

那麽我,又該如何勾引他呢?

回去後,我仔細思索了兩日,決定用我慣用的招數——美人計。

過了幾日,皇帝要舉行圍獵。

圍場是方圓百裏的荒原,這荒原最北是霧源蒼山。

荒原上,生有罕見的白虎。

每一年,皇帝都會組織人去射殺,而近兩年,能夠射殺白虎的唯有一人——邀月王。

我換上侍女的長裙,畫了精致的妝,靜靜躲在樹後。

身後,馬蹄聲漸近。

我翻身一躍跳上樹幹。

戴著阿修羅面具的他,依舊是白衣勝雪,長發拂風。

暖風艷陽下,姿態傾城。

忽然想起梨花樹下撫琴的他,我想,看一看面具下的他。

荒原上。

怒風起。

十裏低矮的草叢忽而被一陣無形的兇猛力量壓向同一個方向。

空氣中傳來濃烈的血腥味。

隱有猛獸低嚎。

這是白虎出現前的征兆。

邀月王身邊的護衛都起了警備,而其餘的幾位王爺,已是嚇得四散飛逃。

不遠處,馬背上坐著的青衣男子沖我莞爾一笑。

沒錯,的確是朝著我笑的。

我避過頭去,輕輕跳了下來。

落地無聲,可那人還是察覺到了。

可是他沒有理會我。

因為,猛虎就要出現了。

段思卿下令,全軍戒備,不許出聲,不許私自動手。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段思卿下馬,蹲下去,向前看了看。青色的面具在餘暉下閃動著詭異的光,不知為何,我覺得那是他在笑。

他向後一招手,身子閃電一般向前掠起,前面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後面的人有規律的跟了上去。

我回頭,早已不見那青衣男子的蹤影。

黑沈沈的洞穴,深處傳來野獸尿液的臊味,我屏住呼吸,跟在最後一個人身後。

我小心前行著,忽然聽到了廝殺的聲音,一絲不易察覺的血氣彌漫散開,我還沒跑過去,便覺得迎面撲來一陣蘇合香,前面忽然亮了起來,我看到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正是方才隨段思卿進去的部下。

腳下一停頓,一箭破空而來,我瞇起雙眼,騰身而起,險險避開。

“身手不錯。”

阿修羅面具緩緩出現,拍了拍手,聲音似有深意。我看了他一眼,也終於明白,暗中必有高手。

他身後,不止有數具屍首,還有個捕痩用的大鐵籠,籠子上,全部是鐵頭的箭翎。

原來,堂堂邀月王能夠捕捉白虎,靠的並不是純粹的實力。

他事先讓人在洞口布置好機關,然後用人做引子將白虎引進來,在將參與此事的人全部滅口。他籠子裏裝的是箭頭,虎身上也只會有箭傷。

好一出陰險狡詐的計謀。

段思卿往前走了幾步,離我很近,我又聞到了那陣奇異的香氣。他招手,藏在暗處的幾條黑影便將我牢牢制住。

我並沒有掙紮,望著那一地殘血的地方,出神。

就這樣,我被他帶回了王府。

驕奢淫逸,養尊處優的富貴王爺,府上竟然沒有一個女眷。

我被關進了地牢。

第三天的時候他出現了。

他站在鐵欄外看著我,說:“你也是殺手?被派來殺我的?”

我微微一楞,點頭。

他似乎也沒有料到我會這麽快承認。

命人開了牢門,他優雅的走進來,蹲在我旁邊,饒有興趣的問:“那你打算用什麽法子接近我?”

我答他:“暫時還沒有想好。”

他竟然笑了,“真有趣。”

我點頭,表示同意。

“眼下不就是機會?”我擡起臉去看他,同時飛快出手,一柄銀質短刀向他的面具刺去,他撩身後退,退到牢房另一頭,冷冷的笑道:“就憑你這點...”

他的話被自己打住了。

那面陰冷的阿修羅面具,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我看到,面具下風華絕代的少年。

他不過是怔了片刻,便好笑的看了眼被我斬裂的面具,聲音裏透著股莫名的情愫:“原來比我想的要強很多。”

說到底,我是被他眼底剎那的芳華吸引住的吧。

(二)

邀月王驚才絕艷的消息,以大火燎原般的速度迅速在大理傳開。

我跟在他身邊,已有半月多,他時常說,我不善言辭,不喜言笑,也曾猜我多半是冷月門的人。我會難得笑著和他說,你猜對了啊。然後他會追問是誰花錢請殺手來取他性命的。

那時他正得聖寵,意氣風發,少年得意,處處入骨風流,權力氣重,卻淡泊明志,絲毫沒有某權篡位的企圖,是以我也想不出究竟是誰想要他的命。

可轉念又一想,他生性倨傲自負,得罪的人必定不在少數,有人想殺他很自然。而我,是真的不知道買家是誰。因為,我只是來執行任務的。

而我的任務,就是取他的命。

段思卿對我很好,自從我打下他的面具後,他便不再配戴面具,以真容示人。

有一日,他與我在樹下對飲,青梅煮酒,香氣撲鼻。

他喝了一小口酒,問我是不是心甘情願跟著他。

我看著他,不說話。

他又喝了一杯,眼中開始有迷離的水光,瀲灩妖媚:“你是不是覺得我殘忍?”

我木吶的點頭。

那張俊美的臉突然湊了過來,拉著我的衣領,酒香和花香全數噴灑在我耳畔,他低笑:“你作為殺手,竟然會覺得殺人是件殘忍的事?”

我無話可說。

“你在想什麽?”他問。

薄涼的唇幾乎就要貼上我的。

我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他已經倒在了石桌上。

捏緊了拳頭,我知道暗處一定有人在保護他,可我既然敢在她的酒中下藥,我便敢拼死一試。

試試是那人的手快,還是我的刀快。

飛快抽出手刀,刺向段思卿心口,可就在這時,本該昏迷的男子忽然睜開了眼,兩指夾住我的短刀,“你終於還是動手了。”

聲音雖輕,但是卻透著股陰森的涼氣。

我的手腕,被他生生折斷。

他在我身邊繞了幾圈,邪笑道:“本王很好奇你們這些殺手是把武器藏在哪裏的,本王記得,你出來時是被人搜過身的。”

我別過頭去,不再說半個字。

“想求本王給你個痛快?”

她捏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他眼角帶著三分寒氣,仿佛初冬結冰的水面,清透,薄涼:“本王才看上的獵物,怎能讓你死?況且,你背後不是海油冷月門?聽說你跟門主的關系非同一般,你說說,本王要是娶了你,他會不會現身?”

聽聞這話,我的心瞬間一涼。

冷月門的門主,不就是我的師父?

的確,我不僅是冷月門的殺手,也是我師父的女人。

可是,他說要...娶我?

一種迷茫,從心口向四處蔓延開去。

又過了幾天,段思卿說百花山上土匪猖獗,皇帝派他去剿殺。他說會帶上我,如果我表現良好的話,他會考慮不娶我。

我答應了,生平第一次嘗到了什麽是欣喜的感覺。

出發之前,我被人打成重傷,腹上和肩頭各受了重重一拳。怕是如此,段思卿才放心我跟他乘一輛馬車吧。

天沒亮便出發,我們偽裝成過路的商隊,在山腳下的林子裏休息。山風清涼,段思卿靠在我的身上合眼瞇著,喉嚨一陣腥甜,我沒忍住,一口血吐在了他領口。他只是厭惡的看了看我,隨後叫來一名手下,冷聲問他:“陸然,是不是早晨你下手太重了?”

叫陸然的古怪的瞅了我一眼,我別過頭去。

又聽段思卿似笑非笑說了句下去吧,隨後,一雙手臂蛇一般摟住我的腰,他的臉還貼在我的背上,聲音綿軟輕輕:“怎麽辦,我氣你不是真心跟著我。”

我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偏偏還不能惹怒他,只得說道:“冷月門漂亮的女殺手很多,你要是喜歡,放我回去,我和門主商量,送你幾個。”

腰上無端的被勒緊。

“我就要你。”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篤'的一聲,聲音極小,不易察覺,身後靠著的大樹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偏過頭去看段思卿,發現他也正在看著我。

沒有時間開口說話,不遠處已經有幾名手下被箭射傷,段思卿忽然附到我耳邊迅速說:“今日你的任務便是保護我,我生,你生!我若死,必然有一百種法子拉著你一起死!”

沒能來得及反駁他,我便直接被身後崛起的劍氣震向段思卿的方向,他伸手接住我,兩人雙雙滾在地上。我噗的吐出一口血,噴在他俊美的臉上。

嘴裏一片腥鹹。

段思卿伸手替我擦去嘴角的血漬,然後不緩不慢的擦幹凈自己的臉。

身後響起混亂的廝殺。

一群頭戴羽毛腳踏胡靴的人正在跟段思卿的侍衛殘殺。

“是胡人!”段思卿瞇起了美眸,拉著我避在一顆樹後。

還不忘嘲笑我:“竟然這麽沒用!”

我:“......”

“我們怎麽辦?”我問他。

“等。”

“等什麽?”

“人。”

我不解,段思卿便將我的腦袋扳到一個方向,我看了看,除了他的人,就是一些穿著異類的外族人。

“你看,他們的服飾都是胡人的,而且衣著統一,說明他們的首領還沒有出現。”

我望了望那邊,冷哼道:“出現又如何?你的人,好像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吧。”

“等他們死光,我便殺了你!”

我補充一句,狠狠剜了他一眼。

“真可愛。”孰料段思卿非但不怒,反而捧起我的臉,仔細端詳著我,最後目光停在我高高腫起的臉上,疼惜道:“我怎麽可能做事不留一手?擒賊先擒王,他們下山的時候,我的另一小隊早已經殺到寨子口了。”

我有些難以置信的瞪著他。

“不信?”他狡黠的拉起我的手,卻是握住我的手指向林子深處。此時夕陽西斜,林中光線黯淡,卻隱約可以看到那邊有人的影子晃動,他眉目冷然道:“在那裏,土匪的頭子。”

我定睛一看,張著嘴巴,硬是說不出半個字來。

那端坐在馬上的少年,不管相隔多遠你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溫暖蕭瑟,仿佛可以容納世間的一切。

那人便是,冷月門的門主,我的師父。

裴瑞。

(三)

我的師父,冷月門的門主,百花山的土匪頭目,除此之外,他還有沒有其他的身份?

段思卿問我,是不是特別喜歡師父。

我搖搖頭。

喜歡嗎。

從六歲時,我的家被一場大火燒得一幹二凈,父親母親,姐姐,為了救我,葬身火海,我杯裴瑞救回來那刻起,我就覺得自己此生都不會再有任何感情了。

對他,有恩,有感謝。他救下我,栽培我,利用我,強迫我。

跟在他身邊,似乎永遠都只有數不清的屍體,和我不情願也要拼命去做的事情。

年邁的老人,剛出生的嬰兒,才過門的新媳婦,只要收到了酬金,不管對方是誰,師父都會不擇手段,收人錢財,□□。

沒過多久,師父便發現了躲在樹後的我們。

段思卿無疑是個小人,他看到師父過來,竟然單手掐在我的脖子上,冰冷的唇貼在我耳邊,卻是沖著師父說話的:“裴門主,聽聞你跟你這小徒兒關系不尋常,不知可否相信?”

師父沒有看著我,發出一聲嗤笑,仿佛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話:“邀月王不會只是為了證明這句話,才帶了這麽幾只無用的廢物來我百花山的?”

“她並不知道你是百花山的土匪,也不知道你是胡人。”

段思卿在跟師父對話,可我總覺得他話中別有深意,似乎是說給我聽的。

我,的確不知道師父的多重身份。

“鳳凰,你還楞著在做什麽?”師父一聲高喝,我從失神中驚醒,忽然身子被人調了位置,段思卿一掌將我推向師父等人的方向。我緊抿著唇,光影錯雜間見到師父站在花叢中詭異一笑。

那一笑,傾國傾城。

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的身子尚在空中,那邊的段思卿早已撲進一旁的灌木叢中,我看到師父搭起弓箭,對準我的方向。

微微一笑。

我大驚,一腿蹬在身旁樹幹上,借力翻身一個彈跳,將將落地,一截黑色的剪頭便穿過我的左肩。

我絕望的看向師父的方向,他已經伸手搭上了第二支箭。

深吸了一口氣,忍者肩上的劇痛,用力閉了閉眼,咬著下唇。運起輕功,立刻沿著段思卿消失的方向逃命。

我不知道師父為何要殺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

直到我吐了第三次血,眼前一陣陣發黑,覺得自己就要支撐不住,才靠在一顆極粗的大樹上,大口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無比煎熬。

回想起師父無情的眼神。

我明白了。

自此後,我便是他無用的棋子,而我又知道冷月門無數的機密,所以,我只能死。

我和所有門內殺手一樣,都是他撿回來的棄孤。

他給我們吃穿,教我們武功替他辦事,對我們為所欲為,然後,在無用的時候清理掉我們。

我任命一般閉上了眼睛。

動不動,肩上的傷口都會被扯疼。

“箭上有毒,”

我猛地睜開眼,一雙黑色長靴映入眼簾,緊接著,那人極其自然的蹲在我身邊,作勢要檢查我的傷,我自嘲一笑,對段思卿道:“脫下我的肚兜兒拿給他,興許他會看在往日床第之間的情分上,放我們一馬。”

聽到我這麽不要臉的話,段思卿的臉沈的比天色還要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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