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仕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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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那天要去給牌位打磨上漆,老早就去了鎮上,宣讀聖旨的太監公公來正好給撲了個空,一個剛到鎮上,一個鎮上客棧出發,前後腳的時間差,就足足苦等半日,太監公公一杯茶水一杯茶水給灌了個滾瓜肚圓,白皮臉直接給耷拉成了黑驢臉,簡直都沒法看。

季宅上下小心伺候的同時,無不噤若寒蟬,直到晌午季然回來,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陳叔甚至都沒等季然進門,就小跑迎了出去,“主子您可算是回來了,您這要是再不回來,奴才們就要扛不住了。”

“出什麽事了?”季然一邊往家裏走一邊狐疑的瞥擡手抹汗的陳叔。

“聖旨來了,上門宣旨的公公已經等候半日,茶水喝得茅房都跑了好幾趟,這會兒正拉臉壓著火兒呢。”陳叔說著,伸手就把季然懷裏用黑布包裹的新漆牌位給接了過去,“主子這一身風塵仆仆會不會不合適,要不您先去換身衣裳,奴才再去頂上一會兒?”

“聖旨?”季然面露詫異,隨即追問,“那公公人在何處?”

“在前庭堂屋那邊。”陳叔道。

季然點點頭,“你先把東西拿去供堂,然後召集大家馬上出來接旨,對了,老爺子身體不好,就不用通知他了。”

陳叔應了聲是,隨即抱著東西疾步而去。

季然則是整整衣裳,徑自朝前庭堂屋走去。

“臻哥,你覺得皇上這聖旨會是什麽?”來古代這麽久,這還是季然第一次迎接傳說中的聖旨,心裏雀躍的同時,卻又隱隱的忐忑。

“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是壞事,別緊張。”陸臻安撫道。

“嗯。”季然聞言,便不再多問,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

季然到了前庭,前腳剛踏進堂屋,裏面華服端坐的中年太監就砰地將手上茶杯給杵在了桌子上。

“季老板可真是貴人事忙,教灑家好等。”那太監尖著嗓子,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一看就是壓著火兒,顯然被氣得不輕,臉色也並沒有因為季然的出現就變得好看,反而拉的更長,透著一股子尖酸刻薄勁兒。

“公公息怒,在下這不是不知道公公會來麽?若是知道,那必定是不能讓公公這般好等不是,一會兒在下親自下廚做一桌好菜,與公公好好喝上幾杯賠不是,還望公公務必賞臉。”季然笑呵呵的就迎了上去,對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瞅著他的太監拱手就是一禮。

那太監臉色這才好看了些,“罷了罷了,喝酒之事容後再說,季老板還是趕快準備,先把聖旨接了吧,灑家等等倒是無所謂,可見聖旨如見皇上,若是怠慢,那可是大不敬。”

兩人寒暄的功夫,陳叔便迅速將季宅上下的幾人都召集了起來,並且備好了接旨需要的香案。

一切準備妥當,季然便請著太監移步出了堂屋,領著幾名季宅仆人站在了長條香案後。

那太監繞過去站在香案前,稍坐打量,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季老板,跪下接旨吧。”

季然當即領著幾人跪伏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一段聖旨宣讀下來,冗長的令人咂舌,跪的人膝蓋發麻也沒能讀完,那文縐縐的語調更是聽得季然腦仁疼,不過大致意思卻是聽懂了。

無非是皇帝從大臣那裏聽說了自己大棚蔬菜的事跡,心感好奇,所以親赴探看虛實,確定屬實後覺得大棚蔬菜是個能造福百姓冬日枯菜的好發明。而季然作為發明人,功不可沒,並且秉承著有才不用王八蛋的當權方針,封了他個吃苦耐勞的仕農大夫官銜,希望他能繼續將農業發展壯大,不止要蔬菜,其它糧食產量的重擔也全壓他肩上,不光是發展自家農業,而是要將整個南朝的農業都一手抓的發展起來,當然,也不是這官職就是要走遍大江南北的手把手教農民怎麽種植,只要將自己的經驗記錄成冊發揚下去就行了。

以上總總,說得好聽是受到重視委以重任,但實際上這勞什子的仕農大夫差事就特麽是個弼馬溫的命。

“季大人?季大人?”

季然早就被這狗屁專權的聖旨給砸懵圈兒了,沈浸悲戚的他五感關閉,以至於太監宣讀完聖旨連叫了他好幾聲都沒反應。還是陸臻在一邊戳了他腰眼兒一下,他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茫然的看向宣旨太監。

“季大人,莫不是高興傻了?快接旨謝恩啊!”太監見他這反應,忍不住打趣催促道。

“臣季然接旨。”季然懵逼遭遭的雙手舉過頭頂,等太監將聖旨合攏放他手上,這才游魂似的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在季然沒傻太久,竟管心裏哭成了孟姜女,但還是很快就接受了現實,開始忙活著盡心盡力的招待起宣旨太監來。

一頓吃下來,賓主盡歡,等終於打發走宣旨太監,季然這才情緒外露,焉焉兒的垮下肩膀來,整個人都消沈極了,偏偏眾人太高興,竟沒一人發現他的異常,也就陸臻一眼看出了他不高興。與此同時,陸臻也並不認為這樣對於季然是好事,拋開財富利益不談,一個國家興衰,農業的發展至關重要,一旦其他國家發現了季然的存在,肯定不會作壁上觀,到時候這仕農大夫非但不是依仗,還極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陸臻看得透徹,可皇上下旨,卻是無可奈何。他當時沒說,等兩人回到房裏,便壓著人身體力行好一通安慰。

不是陸臻精蟲上腦,而是知道,此時此刻再多的語言開導都是廢話,倒不如讓人從身到心的徹底放松。

而事實證明,陸臻的想法是對的,季然被壓著做了個死去活來,昏睡醒來後,低落煩躁的情緒果然消散了不少。

陸臻看慣了季然充滿活力幹勁兒的樣子,乍然見他垂頭喪氣很是不適,這會兒見人總算恢覆了大半生氣,忍不住稀罕的摟著人親了半天。

“媽蛋,早知道會弄巧成拙,我就不打皇宮的註意了,其實就像臻哥你說的,哪怕不跟皇宮做生意,光是外邊這些來往商客,也足夠我們小富即安了,所以說人心不足蛇吞象,我這是給貪婪坑了啊!”雖然不喪眉搭眼了,可季然只要一想到那狗屁的‘弼馬溫’差事,就抓狂得不要不要的,全然忘了,這皇帝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這事兒哪能怨你?”陸臻無奈,“你不過就是想想,可不一直沒機會實行麽?要我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換種說話,也是機遇,打從你開始生出大棚種植的想法起就註定的,除非你碌碌無為,這樣就不會被人註意到了。”

“哎……”季然幽幽嘆氣,“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陸臻一巴掌輕拍他屁墩上,“本來就是,趕緊起來洗漱,不是還要去鎮上見皇上麽?”

沒錯,是有這茬,這是季然昨個兒接完聖旨後的決定。

讓皇上收回成命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倒是可以坐地起價談談條件,對於這想法,陸臻還取笑他膽兒肥,但季然卻並不這麽認為,在他看來,既然皇帝都視他為人才了,他要真任勞任怨悶不吭聲的做個‘弼馬溫’,那才是傻缺呢。

深吸口氣,季然當即翻身起床,三兩下麻利漱洗打理妥當,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就準備出門奔鎮上去。之所以這麽著急,主要還是擔心皇帝坑完人就啟程回京,去晚了見不到人。

季然果然沒想錯,那皇帝的確就是準備今天用完早飯一早啟程返京,多虧他跟陸臻天不亮出門,這才把皇帝一行給堵了個正著,這要是再晚來一步,就活該撲個空了。

即時皇帝正領著眾人朝客棧樓下走,見到季然上樓頗感意外的怔了怔,轉身便把人領回了房間。

“季愛卿怎麽來了?”走到桌前,皇帝掀袍坐下,這才微擡下巴詢問季然。

個官服都沒有,府邸沒一個,全特麽開空頭支票,個屁的愛卿,愛卿你妹!

季然心裏不滿值爆表,臉上卻笑得要多恭敬有多恭敬,看皇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移動會呼吸的呃……金鑲玉。

皇帝被季然兩眼發光的看著,不禁一頭霧水,直覺有些不太好。

季然看夠了,這才幾步上前,下跪行禮,“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看著季然,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道,“季愛卿可是有事?”

“回皇上,微臣的確有事。”季然勾著個腦袋,蹩摸的看看左右,“只是……”

皇帝會意,挑了挑眉,吩咐隨行進來的身邊人,“你們先出去。”

“是,奴才告退。”

“臣告退。”

在皇帝身邊一左一右站著的,正是昨兒個到季宅宣讀聖旨的太監跟禦前侍衛趙煜,聞言,兩人雙雙告退。出門之際,那太監對季然頗是隱晦的友好笑了笑,顯然是還記著那一桌好酒好菜的款待之情呢。

等兩人出去關上了房門,皇帝看著季然,“季愛卿有話,但說無妨。”

“真的?”季然順桿爬,聞言嗖地擡起頭來,笑瞇瞇的看著皇帝,見他點頭,便道,“那微臣可就真的說了?微臣一介鄉野村夫,粗鄙莽撞,若有說錯……”

“即讓你但說無妨,你說便是,只要不是太過分,朕免你無罪。”皇帝急著趕路,不耐煩的打斷道。

既然如此,季然和陸臻默默對視一眼,勾著唇角,便當真開始直言不諱了。

“微臣見識淺薄,我就是想問問,皇上所封仕農大夫,到底是個什麽官銜?比如說幾品,需不需要穿官服?會不會有官邸啊什麽的?俸祿幾何?還有一件事,我們家陸臻是皇上禦賜追封的驃騎大將軍吧,那他本人是過世了,作為他的家屬,他那份俸祿,可不可以讓我領?還有件事其實說起來挺不好意思的,別人都道我是將軍夫人,可早些別說將軍府,連個茅草棚子都住不起,寄人籬下受人白眼,哎……”

皇帝聽他掰著手指一通數,笑容當即就僵硬住了,額角青筋突突跳了好幾下。

然而季然還沒說完,“微臣知道這麽說,皇上會覺得微臣太過勢利眼,可撇開這官銜不說,我要真把咱們大南朝農業發展起來,名聲大噪固然是好事,但也不一定全是好事,凡事有利有弊,我朝越是繁榮昌盛,其餘小國就越是倍感威脅,而我,肯定會成為眾矢之的,到時候,必然禍福相依,微臣眼界不高,原本只求小富即安,如今為我大南朝的將來,為陛下,微臣願勇敢走出方寸,傾盡畢生造詣,定然將我朝農業發揚光大,不過微臣血肉之軀,挺怕死的,想求皇上尋一庇佑。”

一番話聽下來,皇上連生氣都忘了,抽搐嘴角目瞪口呆,心道這人也忒不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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