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春沒多久，空氣中還帶著一絲絲的涼意，然而太子妃柳氏柳婉青此時卻心情頗為好。看著屋外剛剛發出嫩芽的樹枝也是心情舒暢的，至於那些宮女嘰嘰喳喳的小聲說話更是不會影響她片刻。

她的手落在了小腹上，唇角帶著不自覺的笑意。成親半年多，如今總算是有孕了。只希望這一胎一舉得男，能夠幫上太子才好。

兩人上一年夏日成親，當時柳婉青已年滿十八，過了適婚的年齡，沒病沒災卻一直被家中拖著婚事。她一開始還不懂家人為何這般不慌不忙，知道那次入宮見到了朱鈺梧。

有關朱鈺梧的故事，柳婉青倒是聽過不少人提起，然而等到真正見到此人的時候，卻發現再多的描述都不足以形容出此人出眾卓越的風姿。

她當時就看得有些傻眼，猛然見朱鈺梧擡頭看向她就嚇的連忙低下頭，又是窘迫又是懊惱，卻依然忍不住又偷偷擡頭。

一擡眼看過去，就見朱鈺梧雖然雙唇緊緊抿起，然而那一雙眼睛中帶著的笑意還是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溫柔。

這是一個外冷內熱的男子。柳婉青一瞬間就對朱鈺梧下了定論，忍下羞澀對著他回了一個笑容。

一旁的姑母皇後見他們如此，自然是開心，笑著說：“我累了，你們年輕人出去看看吧，如今禦花園中景致正好。”

如今早已經是初冬，第一場才下了沒多久，菊花已敗落，梅花尚未開，至於冰雕更是不可能這麽早就做出來，禦花園中又怎麽可能有什麽好精致呢？

然而看著陪在身邊走動，不時問她一聲是否覺得冷的朱鈺梧，柳婉青第一次覺得那禦花園中蕭蕭瑟瑟的枯枝也是逸趣橫生。

柳婉青被柳家養得落落大方又不適恰當的活潑可愛，感覺到朱鈺梧似乎不怎麽擅長與陌生人說話，她也不驕不躁，反而自顧自說起了童年的趣事。也不知道是哪一句勾起了朱鈺梧的想法，兩個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把禦花園逛了個遍，等到回到一旁供人休息的宮殿，朱鈺梧笑著遞給她一杯熱茶時她這才回過神。

剛剛她都說了些什麽啊！

柳婉青只覺得懊惱，然而此時再看看朱鈺梧，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帶上了更多的笑意，那眼神中的溫柔讓她之前的尷尬都不見了。

“讓太子笑話了。”饒是如此，柳婉青還是低頭說了一聲。朱鈺梧抿了抿唇，半響才低聲道：“小婉的赤子之心，我又如何會笑呢？倒是你說去某地書院出游的事情，可還記得當初那個小哥哥叫什麽名字？”

“我……”柳婉青怎麽也沒有想到朱鈺梧竟然會問她這樣的話，半響才搖頭道：“我不記得了。”她說著羞赧一笑，“我當時有問過他的，只是他沒說。後來回京之後我曾經央求爹爹去尋那個人，報答他護送我下山的恩情，卻沒有想到得到的消息卻是那人已經出了書院下山了。”

她說著笑了一下，“我記得那年正是會試年，也可能那小哥哥是入京參加秋試了吧？只是京城之中學子千千萬，我連名字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找到人呢。”

柳婉青說著心中一動，緩緩擡眼看向朱鈺梧。

朱鈺梧唇角帶著笑意，一雙眼睛直直看著她。

她緩緩伸手指著朱鈺梧，“難不成……難不成……”轉而她又飛快地捂住了嘴巴，半響平覆了情緒才道：“我記得太子正是那一年秋試金榜題名的進士，當年太子才不過十五歲，似乎正符合那小哥哥的年齡。”

當年，她七歲，林梧十五歲，沒有想到那個時候兩人就已經有了這樣的緣分了。

柳婉青只覺得心跳都忍不住加速，半響才道：“我……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下山之後我就病了，昏昏沈沈回到了京城。等好了之後，我真的讓爹爹回頭找過你的……”

朱鈺梧笑了笑，“我當時帶跟家人走散的你下山也並不是為了回報，如今見當初的小丫頭已經長得亭亭玉立，實在是有種驚喜。”

驚喜嗎？

柳婉青目光流轉，看著朱鈺梧雙頰羞紅，卻掩飾不住笑意。

……

兩人的婚事就這般神奇地定了下來，過了年，又是漫長的春天，一直等到夏日她這才穿上了嫁衣，帶著十裏紅妝成為了人人羨慕的太子妃。然而，又有誰知道，她對於太子妃的位置一點都不在意，她所在意的，只是那個人。

那個在冰天雪地之中，背著她，給她講笑話，安慰她的那個小哥哥，那個多年之後，她一見傾心的男子，才是她真正想嫁的。

權勢和地位，柳家作為皇後母族已經到了極點，就算是加上她，也不過是在一門三皇後的榮耀上再加上那麽一點而已。柳家沒有野心勃勃，卻也屹立不動。

如果真的說這門婚事有什麽政、治意味的話，也是朱鈺梧依靠柳家。

想到這裏，柳婉青臉上的笑容淡了，回頭讓人關了窗戶，看著屋內的擺設，半響才又搖頭。

“真的是有孕了就容易胡思亂想。”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讓自己不去想那日看到的畫面，然而當時朱鈺梧拉著林小碗的手，急切地叫出那一聲“小碗”的畫面卻不斷的在她眼前閃現。

成親半年多，他們夫妻一直相敬如賓，朱鈺梧對她愛護且敬重。這太子宮中大小事務都是由她一手安排的，而這半年多不要說是納小，就算是多看一旁的宮女一眼，也是沒有的。

她一直以為她和朱鈺梧是天作之合，直到那日義姐林小碗入宮，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似乎是起了爭執，朱鈺梧連忙追了出去一把抓住了林小碗的手。

他以為她不知道，然而那時候她恰好從半開的窗戶中看了個清楚。

那一聲“小碗”，幾乎要讓她以為朱鈺梧是在叫她了。

然而，他叫的卻是旁人，是那個連她都尊稱一聲姐姐的女人。

柳婉青甚至覺得，就算是隔著大老遠，她也看清楚了朱鈺梧眼中閃過的急切之情。回想起當時的畫面她忍不住絞著手中的帕子，半響才又放松下來，起身坐在了梳妝臺前看著鏡子中的倒影。

她與林小碗見過多次，以往沒有註意到，如今再看自己的模樣，是不是跟林小碗有著幾分相似呢？

當年山上書院的緣分，是不是也只是因為幼年的她讓朱鈺梧想起了林小碗呢？

柳婉青想得出神，甚至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直到一個人影出現在銅鏡之中，她才回身擡頭看了過去。

“太子……”她起身，卻被朱鈺梧給按了回去，朱鈺梧明顯是得了消息，這會兒滿臉的笑容，甚至低頭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她聽著那男人在耳邊低聲說話，卻不由自主地出神，就如同那之後兩人每次親熱時一樣，想著她會不會就是林小碗的替身？

不得不說，女人就是如此的敏感，對於男人來說稍微的不註意，露出一點的蛛絲馬跡就可能讓她猜測到真相。

朱鈺梧起身，看著柳婉青的神色微微皺眉，這會兒才拉著她一起坐下，狀若無意地道：“你可是想家了？”

“不……”柳婉青下意識否認，然後又低聲道：“是有些想家裏人了。”

見她這樣，朱鈺梧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己的妻子肯定是有心事了。只是，她卻不願意告訴自己。他沈默了片刻，只是緩緩拉過了柳婉青的手，把她略顯冰涼的手放在手心之中暖著，這才低聲道：“你如今有孕在身，月份又淺不宜出宮，就讓岳母入宮來看你如何？”

“好。”柳婉青低聲說，還在想著林小碗的事情。朱鈺梧見她有些出神，這會兒出其不意地問道：“你在想什麽？”

“在想姐姐……”話一出口，柳婉青就猛然捂住了嘴巴，看著朱鈺梧堅持的眼神，半響才低聲道：“前幾日姐姐入宮，我似乎聽到你們爭吵了？”

朱鈺梧楞了一下，然後失笑把柳婉青給摟入了懷中，“難不成這些日子你都因為這個而擔憂？放心，我與姐姐是患難之情，不會因為這點爭吵而有嫌隙的。”他說著笑了笑，聲音又低了一些，“姐姐那日過來，說想要把三個孩子留在京城，跟著姐夫一同去一趟雍國……”至於去雍國是為了誰，他自然是心中清楚的，此時卻不好對柳婉青說。

“也是這些年姐夫太過於慣著她了，周胤才多大的歲數，就連最大的左睿也還沒過十歲呢，就算是有三叔和六叔幫忙看著她怎麽放得下心去……”只是那雍國的情形，卻是真的需要一個女子，而且身份足夠讓人信任的女子前去。

柳婉青聽著朱鈺梧毫不掩飾地說起當日的情形，這些天提在半空中的心漸漸就放了回去。

她聽出了朱鈺梧的不滿，聽出了他對林小碗的擔憂，但是也聽出了這個摟著他的男子，真的是站在家人的立場上為他的姐姐擔憂。她微微挪動了下身體，在朱鈺梧的懷中尋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這才輕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說，我們這一胎會是兒子還是女兒？若是兒子，叫什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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