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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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簽的是一年的契。等到在周王府中待夠了一年說不定就要離開了,而內院裏面用的大多都是家生子或者是賣身的丫鬟。

她在外院排房也是有一個三人間放些東西,偶爾休息休息的。然而,卻跟張嬸一樣從來不在王府中過夜。兩個人說笑著回了外院廚房,把瑣事處理了,跟守夜的人做了交接就提著一盞燈籠從北側的後門離開。

出府的時候夜色已經降臨,林小碗的住處離周王府並不算遠,就在兩條街外的一個小巷子裏面,租住的正是張嬸家隔出去的一個小院子,裏面總共就是兩間半的房子,另外有巴掌大的一塊空地。

兩人同路打著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抄近道回家,林小碗狀似無意地問起了之前王府中侍衛巡邏的事情,張嬸道:“我看是真有人混入王府了,不過被王爺察覺了……”

林小碗深以為然,若是真的出了什麽大事,只怕王妃也沒有心情吃甜點了。她正想說話,突然就覺得前面黑影晃動,然後一個人影就撲了出來。

☆、鄰居

兩人嚇了一跳,要不是林小碗反應快,一手握緊燈籠一手扶著張嬸的話,說不定就要亂成一團了。張嬸就算是被扶著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呼,幾乎要把整條街的人都給吵醒。

“怎麽回事?”

“出什麽事兒?”

“怎麽了?”

這條街上住的人不少,這會兒還不到夜裏休息的時候,不少人都被驚動了推開門探頭出來看。張嬸見人多這才松了一口氣,抖著手指向那從一旁窄巷中撲出來跌倒在地的人影。

所有人都看過去,那撲倒在地的人這才略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爬起來揮揮手道:“沒事兒,就是天色太暗我一不小心絆倒了。沒有想到嚇到了張嬸。”那人說話很慢,一字一句間都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感覺,就算說話間帶著倒抽氣的斯斯聲,也讓林小碗憑空聽出了一種溫柔的感覺。

他慢慢站起了身子,扶著墻壁對著街坊四鄰笑了笑,林小碗忍不住把燈籠提高了一些看過去。張嬸這時候也看清楚了人,催著提燈籠的林小碗一起走過去,道:“左先生啊,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的!這麽大晚上的突然出來……”

她說著目光一定,“你受傷了?”

“遇上了兩個地痞。”左容說著回頭,林小碗這才看到他臉上的一些淤青和滲出來的血跡。然而就算是這樣,依然掩飾不住他俊朗的外貌還有臉上的笑容。

他說著拿出帕子捂住了滲血的唇角,對著一旁的林小碗點了下頭,雙眼明亮:“失禮了,不要嚇到姑娘。”

林小碗眨了下眼睛,露出一絲笑容回點了下頭。看著他一手扶著墻跌跌撞撞地轉身離開遲疑了下,她這才低聲問道:“張嬸,這是誰?”

“是挨著你那院子一戶人家,姓左,是個秀才呢!你搬來的時間短,只怕出入沒有碰頭過。對了,與他同住的堂弟叫做衛霖,是錦衣衛的小旗。”張嬸壓低了聲音說,“竟然有人敢趁著夜色打劫左先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只怕回去之後衛霖知道了要鬧翻天了。”

她說著拉了一把林小碗,“如今外面不太平,咱們也趕緊回去吧。”

兩人匆匆回去,林小碗回到了租住的小院正開門呢就聽到隔壁院子中傳來不客氣的訓斥聲。

“我早就說了不讓你去,偏偏你覺得自己有本事,如今東西帶回來了又能怎麽樣,看看你這一身的傷……”這聲音林小碗倒是聽過,正是那位從未打過招呼的錦衣衛小旗衛霖。夜裏安靜,加上兩家院子挨著,在院中說話的聲音可以說是毫無顧忌的就鉆入了林小碗的耳朵。

“你輕點兒,別擾了鄰居休息。”之前那好聽而舒緩的男聲響起,然後隔壁的聲音就小了不少。林小碗這才推門進院子,雖然看不到隔壁的情形卻是能夠猜測得到,大約衛霖正在為那位左先生抹藥。

而隔壁的院子中,抹藥的場面比林小碗所想的更加慘烈一些。

左容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剛剛沾了不少塵土的衣衫這會兒完全解開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氣中,露出了他胸口一道從鎖骨往下大約四五寸長的傷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傷口並不算深。之前被左容匆忙間尋來捂住傷口的布料上滿是血跡,這時候已經被丟在了躺椅旁。

衛霖用烈酒幫左容清理傷口,動作雖然已經盡量小心放輕了,左容的臉色卻依然慘白,額頭上冒出來的豆大的汗珠就能夠猜測到他正忍受著什麽樣的痛楚。

此時他卻唇角帶出一絲笑容,打斷了衛霖的話。

“我今天遇到了一個人。”他緩緩說,看著屋檐外的有些陰郁的天空,雙眼中微微透著一絲暖意。衛霖安靜地等待著,以為左容要說出什麽重要的事情,然而半響他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大哥?”衛霖低聲叫了下,有些無奈,“你遇到誰了?”

“我不知道。”左容低聲說,“當時我都快出周王府了卻被人堵住,匆忙之下躲起來就看到了她。”他示意衛霖繼續上藥,“不過剛剛回來的時候又遇上她了,她好像也在這附近住……”

左容收回目光,看向衛霖。

“是一位姑娘,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大眼睛,個子大約到你肩膀……”他說著補充了一句,“在周王府的外院廚房上工,應該租的也是張嬸家的房子。依我看,張嬸對她倒是挺好。”

“一個姑娘啊!”衛霖低聲說,帶著壓抑的即將抓狂的感覺:“大哥,你這命都快沒了半條,竟然還註意到周王府的一位姑娘……”

“……”左容沈默了片刻,沒有跟衛霖解釋在周王府看到那姑娘的一瞬間他心頭所湧起的那種感覺。看著她毫無知覺的靠近,然後意識到他的存在之後害怕的樣子,還有最後像個小尾巴一樣尾隨著周王府的侍衛離開的背影,他所升起的那種感覺。

就在那一瞬間,他想保護她!而之前在巷子中遇上,她在朦朧的燈光下唇角微微展露的笑容更是讓他心喜。

“找到她。”左容說,“我相信一天的時間足夠你用了。”

衛霖點頭,“這條巷子住戶不多,找人不難。”他把剩下的藥粉全部都撒在了左容的傷口上,然後拿出繃帶幫他把胸口前的傷口包紮起來。

“嗯。”左容發出一聲悶哼,“輕點。”

衛霖翻了個白眼,心說剛剛提起人家姑娘的時候怎麽不見怕疼。他起身把幹凈的衣服丟到左容身上,“我去做晚飯。”

“你做的晚飯能入口嗎?”左容起身一邊動作緩慢地穿上衣衫一邊吐槽衛霖,“下次暗組訓練,我會給你留一個位置的。衛霖……”他叫了一聲,等到衛霖回頭才吩咐道:“記得處理這些東西,明天請個人……”

“好。”衛霖攤手,“那麽今天晚上怎麽辦?難不成我們都餓著?”

左容無聲地看著衛霖,然後伸手輕輕指了下剛剛才被包紮好的傷口——你要餓著一個傷員?

“好吧,是銀杏街那邊的小餛飩加茶葉蛋,還是西寺橋那邊的灌湯包加小米粥?”

“阿霖,你要知道我今天奔波了一天的。”左容蒼白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話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兩樣他都要。

周王府中,忙碌了一天的王妃這會兒才松了一口氣,被小女兒朱玉芙給扶著進了內屋。屋中早已經燒起了地龍,散發著她冬日裏面常用的臘梅熏香,桌邊則擺著點心和冒著熱氣的茶水。

“母親好好休息下。過會兒就讓人擺膳?”朱玉芙低聲問道。王妃擺手道:“我一點胃口都沒有的。”

周王妃與周王是少年夫妻,育有三子兩女。如今連最小的女兒都到了即將出嫁的歲數,夫妻之間自然是再無多少濃情蜜意,多的不過是“敬重”二字而已。周王借著她的生辰之際大肆宴客,雖然並非真心為她祝壽卻也讓她得了足夠的臉面。今日看那府中的那幾房姨娘又是嫉妒又是獻媚的樣子,可是讓她在內心鄙夷了許久。

周王雖然不是跟今上一母同胞,卻是早早的就投靠了今上這才在京城中坐穩周王的位置,頗為有些地位的。只是這些年來,今上的皇位坐得愈發安穩了,就留出手來開始跟一些人清算當年的舊賬了。

周王府近兩年來都不太安穩,雖然聖恩依舊府中卻是兩次三番出現一些意外情況。而這些事情一直到半個月前周王圍場遇刺而徹底爆發。周王雖然沒有受什麽傷,卻死了三四個侍衛。回來之後大發雷霆了一番,心中雖然有所懷疑卻又不敢說出來,只好借著她的壽宴布置陷阱了。

只可惜,人是來了。卻硬生生從陷阱中又逃了出去,這會兒周王正在前院發怒呢。這樣的事情不好說給朱玉芙聽,因此在女兒又勸了兩句之後,她才吩咐道:“給我取些今天的點心嘗嘗。酒宴上的食物,雖然好卻不大合我胃口。”

朱玉芙這才起身,一直候在一旁的文瀾幫著她一起把四盤點心端了過去。

王妃這才聞到了一股甜膩到誘人的味道,她把心思從今天府中發生的事情上移開看向桌上品相精美的點心。

“這是……?”從未見過的蛋糕和布丁立刻就吸引了王妃的註意力,文瀾聞聲就低聲開口:“這是廚房那邊新送上來的點心,今日王妃生辰,這些人也想著湊趣在王妃跟前露一手呢。”

她能混到王妃身邊大丫鬟的位置,自然不是靠著美貌和林小碗所見識過的高嶺之花的高冷。在王妃等主子跟前,文瀾也是能夠做到無微不至加小意逢迎的。這會兒她看王妃的目光一直落在布丁之上就連忙拿了小碟子取了一個連同銀質的小勺子一起送上。

而旁邊朱玉芙則嘗到了她註意許久的切成小塊的蛋糕。

母女兩人皆是忙碌了一整天,如今香滑可口的點心入口,那一瞬間味蕾的刺激都能夠讓人舒服地想要呻、吟。而香甜的味道本來就容易讓人滿足,平覆心情。碟子中的點心漸漸減少,然而平日裏面王妃吃慣了的紅棗山藥糕和綠豆糕卻是半分都沒有動過。

文瀾在一側看得心驚,見王妃還要再拿一塊蛋糕就忍不住低聲勸道:“這東西吃多了怕是不好克化,王妃不如先喝點茶?”

王妃這才從甜點的美味之中回神,接過文瀾遞上來的茶水捧在手心,這才問道:“這點心是李嬤嬤做的?”不等文瀾回話就又吩咐道:“讓人叫她過來一趟。”

☆、回府

與林小碗同住的是林家早些年收養的一個孤女,取名叫做林童。兩人一起吃了簡單的晚飯,林童就端上燒好的熱水給林小碗泡手泡腳,“這麽冷的天,在廚房裏一天……”她看著林小碗凍得通紅的手有些心疼,“你先泡著我去拿脂油給你擦擦。”

她說著就轉身出去拿東西了,林小碗微微開口想要說話,遲疑了半響才又無奈地閉上了嘴。真正的林小碗已經在來京城的路途中死了,而她則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的一抹幽魂,與林小碗達成了一筆交易而已。

她要為林小碗全家覆仇,以每半年最少殺死名單上一個人為代價,借著這具軀體在這個時代活下去。

如果說一開始她以為這只是自己的幻覺的話,那麽前天——也就是她成為林小碗半個月之後——半夜的那次持續了一刻鐘的疼痛卻讓她明白了之前跟“林小碗”的交易是真實存在的。

“如若你背叛了契約,那麽將會體會到鉆心剜骨之痛,悲慘死去!”

林小碗坐在凳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如何,總歸是活著而不是再當游魂野鬼了,不是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著今天周王府中發生的事情露出一絲笑容。看來,是時候把以前學過的那些東西重新拾起來了。至於殺人,對於真正的林小碗來說也許是讓她崩潰,甚至是生病在奔波中死亡的原因之一。然而,對於她來說實在不算是太大的負擔。她作為一抹幽魂飄蕩了太多年,而在成為幽魂之前也不是一個單純的好人。

更何況,在“前任”留給她的記憶中,這位周王實在算不得上是一位好人。

泡腳的木盆中的水慢慢涼了,她收起腳擦幹還沒有來得及穿上鞋襪就聽到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小童?”她朝著外面叫了一聲,然後快速穿上鞋襪,披著一件擋寒的衣服出去果然就看到林童去開門了。“等等。”她快步上前拉住了林童的手,對她微微搖頭,然後才對著門外問道:“誰?”

“小碗,是你張嬸!”

林小碗這才上前開門,笑著對站在門沿前的張嬸點頭,“這麽晚了,張嬸怎麽又過來?”說著她才註意到張嬸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有些眼熟的人。那人見張嬸還想說話就急匆匆地道:“王妃吃了今天下午廚房準備的點心,要見人呢。你快點收拾下跟我回王府。”

張嬸這才推著林小碗進了院子,回頭對來人說:“勞煩稍微等下,不然這樣見了王妃也不好,不是嗎?”她拉著林小碗進了屋,對一旁的小童道:“快給你姐姐找身衣服換上。”轉身就又笑得見牙不見眼,“小碗啊,還真如你說的那樣,這會兒王妃派人來尋咱們了。”

她說著偷偷朝著外面看了一眼,這才又回身道:“李蓮花那死女人肯定是想要占了這次便宜,結果被拆穿了,不然不會都這會兒了才讓人來尋咱們。”

林小碗換了衣服,囑咐小童收拾碗筷就被張嬸給拉著匆匆出門。林小碗回身讓小童關上門,“我不回來誰來都不要開門,臨近過年街上亂,隔壁的左先生今天被遭了劫……”

“知道了。”林童點頭,一旁等著的人這時候不耐煩的催了一句,“這都什麽時候了,府裏可是王妃再等著呢,你們這麽啰裏啰嗦是準備磨蹭到什麽時候?!”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抓林小碗的胳膊,一伸手卻突然就被一只手給抓住了。

“這是唱的哪出戲啊?!”一手提著包子、餛飩、米酒釀的衛霖說著手輕輕一甩,就把那人給帶開了,“大庭廣眾之下去拉一個姑娘,你是想跟著我走一趟吧?”

“你是哪根蔥啊?這可是我們周王府的事情!”

“蔥?”衛霖嘿然一笑,直接亮出了懷裏揣著的錦衣衛牌子,“錦衣衛小旗。這根蔥不知道能不能入了周王府的眼呢?”錦衣衛小旗比起周王堂堂一個王爺來說自然是不算什麽,然而錦衣衛是皇上登基之後特設的親衛,是親信中的親信。周王再位尊,對於錦衣衛這種能夠在皇上跟前說話的人比起來,還是不夠親近的。

前來找人的是周王府的一個小管事,姓劉。能混到管事這個位置上,他還是有些眼風的。這會兒一聽來人是錦衣衛,連忙就笑著道:“誤會誤會,小的姓劉,在周王府中是個小管事。今日是奉了我們王妃的話來請她們去一趟王府的。她們也是王府的人……”

他說著看了一眼張嬸,“你倒是說說話啊!”

張嬸這才回過神,笑著道:“是好事,衛霖你這是給你大哥買的東西吧?他受了傷,怕是這些日子你們兩個的飯菜都要從外面買了吧?”

“大哥說讓我請個人幫忙照應一下呢。”衛霖這才露出了笑意,轉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小碗,“這位也是在周王府上工的?”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廚房的?”

“我是在周王府的廚房上工……”林小碗心中一緊,懷疑地看向衛霖,“只是衛大人是如何知曉的?”

“……我可是錦衣衛,這點兒事情,只看一眼心中就有數了。”衛霖笑著說,“既然姑娘是在廚房上工的,那不知道是否有空這幾天照顧下我們兄弟兩人的日常?”

一旁的劉管事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然而這會兒衛霖在一旁站著他卻是一點都不敢催促。只能耐心地等著衛霖問話,偏偏林小碗還不利索地回應,這會兒遲疑了一下先是將自己的難處說了。

“我這邊早晨去的早,中午一般都不能回來……”

“無妨的,我和大哥都起得比一般人早些,你早上多做些東西,方便他中午熱著吃就好。”衛霖笑得一雙眼睛都彎起來,親和的樣子實在跟外界傳聞的錦衣衛不大相同。林小碗皺眉想了想正要拒絕就又聽到一聲開門聲。

隔壁院子的門被打開,然後換了一身幹凈衣服的左容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動作帶著舒緩的感覺,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衛霖身上,“我以為你攜帶我的晚飯私逃了。”

“也是我的晚飯。”衛霖把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我在找可以再我巡邏的時候照顧你的人,咱們的新鄰居,在廚房上工。做的飯菜肯定合你胃口。”

他說著讓開身子,示意左容看過去。

林小碗恰逢這個時候擡頭,兩人在昏暗的燈籠下對視皆是一楞。左容很快露出了笑容,對著林小碗道:“原來是你,我們之前在巷子口那邊見過的。”

“我記得。”林小碗笑了下,而旁邊的劉管事已經急得想要瘋掉了,不敢對衛霖發飆只能沖著張嬸使眼色,示意真的不能讓王妃在府裏久等。張嬸這時候就笑了起來,過去道:“你們兩家挨著,照顧也是順手的事情。反正小碗早上也要給小童做了早飯再出門,就多做兩人份的好了。”

她說著拉著林小碗道:“咱們還是趕緊走一趟,再晚回來的時候就真的太晚了。如今晚上不太平,還是小心點好。”

林小碗不好駁了張嬸的面子,想想也不過是多做兩人的飯而已,也就應了下來。這邊劉管事松了一口氣勉強笑著跟衛霖道別,正準備出了巷子就催兩人快點走,就聽到倚門站著的左容又開口。

“等一下……”

“等你……”劉管事回頭就想罵人,張嬸連忙拉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看衛霖。

左容像是沒註意到劉管事一樣,神色恬淡地吩咐衛霖,“都是一條街的街坊,你去送送張嬸和小碗姑娘。”

衛霖張了張嘴,最後擺手道:“走吧。”

一路有衛霖在,劉管是什麽也不敢說憋屈了一路。等到了王府時正想松一口氣,就聽到衛霖道:“張嬸,林姑娘,我就在外面等你們好了。省的到時候你們回去不安全。”

他一口氣憋在胸口,進了王府就一直低頭猛往前走,一句話都沒有交代就把兩人交給了內院王妃身邊的陳嬤嬤。

“怎麽這麽晚?王妃都等了有一會兒了!”陳嬤嬤抱怨了一句,轉身就對張嬸和林小碗兩人點頭道:“跟我來吧。”張嬸這才上前塞了個準備好的紅包,低聲道:“姐姐是內院的貴人,還請提點一下我們。這會兒廚房做點心的李嬤嬤如何了?”

陳嬤嬤意外地看了一眼張嬸,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你倒是個聰明人,若是開口問王妃如何,我這當奴婢的自然不敢說。不過李蓮花嘛,倒是可以跟你念叨幾句。”

她說著略微放慢了些腳步,“王妃之前見了她,也不知道她是說了什麽惹怒了王妃被人拖出去在院子中當眾打了十板子,你們要是來的早些,只怕還能看上一眼。這會兒嘛,早就被人拖回去上藥了。”

林小碗聞言神色一動,然後低聲問道:“嬤嬤,內院中這麽鬧了一通,是不是廚房還沒給主子們傳膳呢?”

☆、海鮮面

“你還真說對了。”聽到林小碗的猜測陳嬤嬤忍不住對她多看了一眼,說著又壓低了聲音,“快到王妃院子中了,你們進去小心說話。若是能夠讓王妃開心,以後的榮華富貴還不是說來就來了?”

說著三人轉過一個彎,就到了燈火通明的正院。陳嬤嬤帶著她們上前,一層層通傳了進去林小碗和張嬸這才進了正院,然後由等在門口的文瀾給接過手。

“真沒有想到,咱們這麽快就見面了。”比起下午時,文瀾的臉上多了一些笑容,說話間示意一旁的小丫鬟掀開簾子帶著兩個人進去。

林小碗入周王府這小半個月來還是第一次真正見到王府中的主子,這會兒盡量不動聲色地一邊跟著張嬸行禮一邊打量著屋中的擺設和人。

“文瀾說,今天下午進的點心,是你們兩人做的?”王妃沒開口叫起,反而是懶洋洋地開口問道:“先說說那兩樣點心都叫什麽名字?”

王妃不叫起,林小碗就只好保持著屈膝蹲福的姿勢,這會兒聞言只好蹲著回答問題。不止是說了蛋糕和布丁的名字,就連用料也都講了個清楚明白,更是添了兩句:“蛋糕綿軟容易克化,布丁細滑口感好,這兩樣都是加了雞蛋和牛乳的,吃著對皮膚也好。”

騙人!這種東西,吃了只會讓人容易發胖。

林小碗說得毫不心虛,甚至擡頭露出了一絲笑容,“奴婢在家中時曾經跟著家中長輩學過一些糕點的做法,今日內院的李嬤嬤扭傷了手,這才推薦了奴婢的。”她說著隱隱有些擔憂,“還請王妃不要降罪李嬤嬤才好。”

王妃心中如何想的一旁的陳嬤嬤不知道。然而她卻是心中猛然一凜,暗暗覺得林小碗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姑娘只怕也不簡單呢。

“起來吧。”王妃淡淡道:“李嬤嬤既然是扭傷了手,那就讓她歇上一段時間好了。”後面那句她是對文瀾說的,文瀾這會兒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水,也不知道是屋中熱的還是怕的。她立刻福下身子,低頭道:“奴婢明白了。”

林小碗趁著起身的動作偷偷看了一眼文瀾,早就明白她就算是收了錢也不會站在她們這邊,但是也沒有必要得罪王妃身邊的大丫鬟——特別是一個即將或者已經爬上了周王床的大丫鬟。

文瀾很快就退了出去,王妃並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盤子裏的最後一塊蛋糕給緩緩吃了下去。

“我有些餓了。”她說,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林小碗立刻明白了這話中所蘊含的意思,她擡頭看過去,微笑著開口:“若是王妃不嫌棄的話,奴婢倒是跟著家人學過一些菜式……”

“那就去吧。”王妃懶洋洋地說,然後吩咐身邊另外一個容貌只能夠算得上是清秀的丫鬟:“文繡帶她們去廚房,把我忌口的東西說清楚。”

周王妃忌口的東西並不多,考慮到如今的天氣和今天周王府的酒宴,加上廚房剩下的那些東西,林小碗很快就做出決定晚飯的主食是海鮮面。

廚房裏還有新鮮的蝦子和蛤蜊,另外幹貝也有早就泡發好的,她用蛤蜊和幹貝燉湯,蝦子處理好腌制。早已經過了晚飯的點兒,廚房中此時人並不多。不過因為有文繡在一旁守著,倒是沒有什麽人過來吐酸水。林小碗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準備工作,在第一次醒面的時候又檢查了一下廚房中的菜,驚喜地發現內廚房的菜品果然比外廚房豐富不少,竟然還有金針菇。

她做了一個涼拌金針菇,炸了一份紅薯條撒上烏梅粉當甜點。此外還炒了一葷一素兩道熱菜,張嬸在一旁給她打下手,兩個人都沒有多說一句話,竟然真的在不到三刻鐘的時間裏面準備好了一份晚膳。

當熱氣騰騰的海鮮面呈上,又配上爽口的小菜、熱菜,甚至還有甜點的時候,本來已經有些半飽的王妃這會兒竟然重新有了胃口。林小碗之前就見她把甜點吃了不少,這會兒準備的晚膳都是小份的,加上海鮮面湯底鮮美,王妃配著小菜吃竟然真的是吃了七七八八。

王妃吃飯的時候,林小碗和張嬸就在外間安靜的等待著。直到看到丫鬟們穿梭入流一般撤了飯桌,文繡掀起簾子叫她們進去這才齊齊松了一口氣。

剛剛撤飯桌的丫鬟路過時林小碗留意過剩下的量,由此推斷出晚飯很是合王妃的口味。

果然,兩個人進去之後文繡就直接說了王妃的最新決定,讓林小碗和張嬸一同入了內院伺候。林小碗的月銀甚至一路從半兩銀子提到了五兩,張嬸也是有所提升的。

“……本來外廚房的人要入內院是要經過考核的,不過王妃覺得你們也算得上是人才,這才破格錄用到內院的。”文繡說著用眼神示意兩個人謝恩。

張嬸早就驚喜莫名,而林小碗則跟著行禮,只是神色之間卻帶上了明顯的遲疑。

“怎麽?”在外人面前向來人不多餓王妃這會兒喝了大半碗的海鮮湯,只覺得之前因為喝了酒而難受的胃正暖洋洋的舒服,連帶比平時也好說話了三分,帶著慵懶問道:“你不願意入內院伺候嗎?”

“奴婢家中還有一個妹妹,以及送去讀書的弟弟。”林小碗聲音中帶著遲疑和為難,“能夠伺候王妃自然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只是一則擔心家中妹妹,二是要為遠去讀書的弟弟著想。”

有讀書的弟弟自然是為了考取功名,那麽林小碗這個親姐姐自然不能是賣身奴的出身。而家中有幼妹的話,她自然是不能住在王府的。她本不想說得明白,然而見這話說完之後王妃沒有什麽反應,一咬牙就講得明明白白了。

她入王府上工,不過是為了賺錢而已養活弟弟妹妹而已,若是賣身是萬萬不能的。

王妃聽她說,屋中此時已經是一片安靜,只有林小碗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外面才響起腳步聲,竟然是文瀾去而覆返,這會兒她進來看都沒有看林小碗一眼,湊到王妃身邊低聲道:“林小碗簽的是一年的契,張嬸則是五年,已經過去三年了。張嬸當家的和小兒子都在捕快房裏當捕快,大兒子是行商,這兩年都往南邊跑。”

“……林小碗租住張嬸家的房子,一個月兩錢銀子,家中有一個妹妹平日裏做些繡活補貼……”

文瀾輕柔的嗓音在房間中靜靜地響起,林小碗話說完就不再擡頭看什麽仿佛文瀾說的人並不是她一樣。反正在確定了藥殺周王之前,她已經想到了這些,不然也不會租張嬸這邊一個月兩錢銀子的房子來住。

花這樣的價錢租一個住處,她所看中的就是這個房東的附帶價值。

“這樣啊……”王妃緩緩開口,看著低頭的林小碗,“我也不為難你,每日巳時上工戌時前下工,負責我的午膳、晚膳和點心。每個月三兩銀子,休息兩日,明日上工,可還有什麽問題?”

林小碗有些驚訝的擡頭,可能是她臉上錯愕的神色太過於明顯,王妃露出了一絲笑容。

“只要你好好做,我自然是不會虧待你的。”她意味深長地說,然後就微微瞇眼露出了疲憊的神色。文瀾見狀連忙過去道:“我送你們出府,明日一早會有人在外廚房帶你們去管事那邊兌換腰牌……”

等到林小碗和張嬸從王府側門出來,就見衛霖站在背風處靠著墻無聊地在腳面上顛著一塊鵝卵石。見他們出來,衛霖一腳踢開鵝卵石上前,“怎麽這麽久?”

林小碗這才想起他還在外面等著,歉意地笑了下,道:“抱歉,府中有些事情就耽擱了。”

衛霖也不過是隨口抱怨了句,這會兒見她道歉反而有些不自在,伸手接過了燈籠道:“回去吧。”

一路林小碗和衛霖都不怎麽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陳嬸在說林小碗這次可真的是發達了,能夠被王妃看重連帶她都跟著沾光了。衛霖聽著張嬸把林小碗給誇成了一朵花,就忍不住偷偷回頭看她。只見昏黃的燈光下,林小碗和張嬸並排走著,臉上帶著恬淡的笑容,顯得格外溫柔如水。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偷偷打量的視線,林小碗突然擡頭看過去,兩人四目相對,衛霖心中一緊連忙扯著唇角笑了下,“張嬸,您可別再說什麽吃食了,我這一路護送你們可是到現在都滴水未進呢!”

張嬸就笑了起來,道:“那咱們趕緊回去,說不定左先生還給你留了晚飯呢。”

王府到他們住的地方抄近道也不過是一刻鐘的路程,林小碗到了門口跟衛霖道謝分別,等到進了院子還能夠聽到隔壁衛霖大聲嚷嚷著“什麽,你都吃完了?竟然一點都不給我留?!想想我是為了誰一句話就大冬天在外面凍了這麽久的……”

往屋中走的林小碗頓了下腳步,一旁林童就催促道:“姐姐,這麽冷的天趕緊進屋吧?”

林小碗聽著隔壁因為低下來而模糊的說話聲,道:“你先睡,我去廚房看看。”

廚房裏面還有她從周王府帶回來的一些菜,林小碗就下了一小鍋的糊湯面條,在裏面窩了兩個煎雞蛋這才匆匆出門,敲響了隔壁的門。

“等等。”門後傳來柔軟的男聲,片刻之後門就被打開。之前見過面的左容有些錯愕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林小碗,拉了拉衣服擋住胸口,低聲問道:“這麽晚了,林姑娘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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