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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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赦擡目,眸底閃過一瞬的陰翳,又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不欲與薛鳳爭辯,薛鳳卻不想輕易放過他,仿佛就算是把他逼得罵自己一句,自己都算贏了。

在薛鳳又打算開口嘲笑他時,謝赦不知想到什麽,輕輕一笑:“若我用這竹劍打敗你,是不是能讓你閉嘴?”

薛鳳一楞,隨即大笑道:“就你這連凡器都不如的竹劍,如何能打敗我?真是天大的笑話!”

謝赦:“不試試怎麽知道。”

薛鳳被他激得也把劍一橫,大聲道:“好,輸了之後,你就喊我三聲薛師叔!”

謝赦淡淡道:“若我贏了呢?”

“我就喊你謝爺爺!”

謝赦:“行。”

薛鳳握緊手裏的劍,見他如此爽快,倒是一時拿不準他到底什麽態度了。

若說謝赦能贏,可他只有一柄連凡器都不如的竹劍,可要是他贏不了,又何必非要和自己打一場,就因為愛面子麽?

薛鳳向來沖動,這次竟也小小地謹慎了一下,但最終戰意還是勝過了理智,他豪氣萬丈地說:“來就來!”

謝赦淡淡點頭,轉頭對聞齊真人道:“請真人容許我們公平決鬥一場。”

“……”被忽視很久的聞齊真人擺擺手:“隨便你們,只一項,不許傷到同門。”

清源山不允許私下鬥毆,但像這樣互相討教,還是可以容許的。

弟子們迅速給他們讓出場合,退到一邊圍觀。

“你們覺得誰會贏啊?”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薛鳳了,你沒看他手裏的仙器多拉風嗎?”

“我看不一定啊,謝赦沒那個實力能挑戰他嗎?”

“薛鳳有仙器,我覺得難了。”

“對啊,我還從未聽過用竹劍打敗仙器的。”

“僅憑一柄竹劍就想和薛鳳的乘雲劍比,太自不量力了!”

卓子羊替謝赦說話:“話別說滿,往下看不就知道了。”

底下討論不止,謝赦與薛鳳各站一邊,只等一方先開始。

薛鳳睨他,冷笑道:“此時認輸還來得及。”

謝赦雲淡風輕,慢條斯理地擦拭自己的竹劍:“這話留給你自己。”

薛鳳瞪大眼:“你!”

甚少有人敢這麽和他說話,薛鳳果然被激怒了,持著自己的乘雲劍就朝謝赦刺去。

謝赦放下劍,身形不動,看樣子竟是要直接接下他這一擊。

薛鳳在心底暗笑他自不量力,手下卻放輕了力度,怎麽說都是同門,打架又不是要置對方於死地,就當他善心大發做做好事了。

但在薛鳳的劍即將抵達的這一刻,眼前的人卻突然不見了蹤影。

薛鳳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猛地回頭,發現謝赦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的身後,那雙沈靜的眸子瞧著自己,分明沒有任何情緒,看在薛鳳的眼裏,卻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薛鳳咬咬牙,站定後回身又是一劍刺去,可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他刺了個寂寞。

這下薛鳳是真被激怒了,他大罵道:“你就只會躲嗎!有本事正面打一場!”

謝赦足尖落地,看他的樣子像看一個傻子。

“這樣吧,”謝赦開口,“若你能碰到我的衣角,便算你贏。”

薛鳳:“???”

薛鳳氣得差點吐血,狠狠跺了一腳,又朝謝赦刺去。

一番你追我趕,他連謝赦的影子都追不上,對方的身手實在太快,還不主動攻擊,簡直就像是在調戲自己。

他喘著氣,用乘雲指著謝赦:“你,你到底什麽意思,耍我玩??”

“我以為你早就發現了,”謝赦笑了,“原來你這麽笨。”

薛鳳一楞,然後漲紅了臉。

“啊啊啊啊謝赦我殺了你!!”

他千嬌萬寵的長大,誰見了他不誇一句,何曾被這麽對待過?

他不管不顧地持著乘雲再度沖上去。

謝赦玩膩了,不打算躲他這一招,看似纖細柔弱的竹劍泛著漣漪般的靈力,和薛鳳的乘雲在空中交匯時,竟是不分輸贏。

薛鳳有些驚訝,區區一柄竹劍竟也能擋住自己的攻勢,看來這個謝赦果然不容小覷。

他道:“好,這下你倒是敢接了!”

他右手持劍,左手掌心凝聚靈力,想從旁側襲擊,被謝赦側身躲開。

一擊不中,又是一擊,謝赦就像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動向一般,總能輕巧地避開,然後予以反擊。

任何華麗的招數在他這完全起不到作用,他的竹劍時而柔的像水,時而鋒利無比,好幾次薛鳳甚至招架不住。

薛鳳也從剛開始的漫不經心,逐漸認真投入。

圍觀的弟子們都驚訝於謝赦竟然能夠撐這麽久,而且看起來完全沒有吃力的痕跡。

“他真的只有築基麽?”

“不愧是霜雪尊的徒弟啊。”

“薛鳳實力算不錯了,這個謝赦竟然用竹劍都能和他對打?”

“什麽品種的竹劍,我也好想要啊。”

“確實,仔細一看,這竹劍也挺好看的。”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卓子羊突然開口,“這可是霜雪尊為他徒弟親手做的,你們往哪要去?”

“我的天啊,居然是霜雪尊親手做的!”

“難怪這麽厲害!”

弟子們震驚了,沒想到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霜雪尊,居然也會為了徒弟親手制作一柄劍。

就算只是普通的竹劍,也能看出霜雪尊的良苦用心。

他們深深地慕了,謝赦怎麽就這麽好運,有一個這般對自己的師尊。

那頭,薛鳳越打,越能發現這個人的恐怖之處。

謝赦僅憑一柄竹劍就能輕易控制自己的走向,自己的乘雲在他那裏,仿佛只是一塊破銅爛鐵。

薛鳳不甘心,他不想就這麽輸給謝赦。

他目光一轉,一計湧上心頭。

雖然謝赦的竹劍用的駕輕就熟,但相較於仙器來說還是差了一大截,若不是他平時勤於修煉,還曾在大長老那裏鍛煉過一陣子,肯定無法靠靈力承載起一柄竹劍來抵抗乘雲。

謝赦覺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速戰速決了。

正當他準備主動攻擊時,薛鳳突然飛身躍起,淩空從上斬下,這無疑給了謝赦很大的威脅,也同樣暴露了他自己的弱點。

謝赦眸光一凝,橫劍身前,劍刃瞬發的靈力將薛鳳震下,薛鳳避無可避,被一擊擊中。

但早在薛鳳被打落前,他就已拋出乘雲,直接將竹劍從謝赦的手裏劈開。

竹劍掉落在地上,裂成了幾半。

謝赦手下留情,薛鳳只是摔下來,但並沒有受傷。

乘雲重入薛鳳手裏,他得意地笑道:“怎樣,就算沒贏你,咱倆也算平手。”

酣暢淋漓地打過一架後,薛鳳的心情好了許多,看謝赦也順眼了,把劍扛肩上,他對謝赦擡擡下巴:“小子,我覺得你挺不錯的,有沒有興趣交個朋友?”

自打鬥結束,謝赦就一直沒動,垂著眸,捏緊了拳沒有答話。

薛鳳皺眉:“餵,問你話呢。”

他見謝赦一直看著那柄碎裂的竹劍,便道:“不過就是一柄竹劍而已,我賠你就是了,靈器隨你挑。”

謝赦沒答話,走過去,慢慢地拾起竹劍的殘骸,小心翼翼地用衣擺包著,顫抖著手裝進那個嶄新的劍袋裏。

全程他都低著頭,面上風雲莫測。

他再擡眸時,薛鳳被他眼底的猩紅給嚇到了。

“不至於吧,這只不過是一柄連凡器都算不上的竹劍,何必難過成這樣?”薛鳳完全不理解,“算了,看在剛才是我偷襲你的份上,我給你賠禮道歉行吧?”

他搭上謝赦的肩膀:“別在意了,一柄破劍而已,以後咱倆就是朋友了,我……”

“滾。”

冷到極致的一個字,從他的口中說出,還帶著微不可查的惱意。

薛鳳楞住了:“你說什麽?”

謝赦撇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開。

薛鳳生氣地叫喊:“別不識好歹啊你!我可是誠心誠意想和你做朋友的!”

謝赦沒理他,他只感覺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這是師尊親手給他做的竹劍,就因為自己沒有保護好它,現在已經壞的不成樣子。

他急匆匆地回到謫仙臺,想用靈力修補,卻發現怎麽也補不回去了。

薛鳳是用承雲劍劈開的竹劍,掉在地上又碎裂了幾塊,不論謝赦用什麽法子,碎掉的部分都無法重合。

謝赦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地用靈力一次一次地修補,最終都在他手裏再次碎裂成兩半。

竹劍是師尊第一次送給自己的東西,他本該用命去保護,可如今他眼睜睜地看著竹劍碎在自己眼前,卻無能為力。

他紅著眼告訴自己,一定要修好,一定要修好。

但在一次次的失敗後,他終於明白,自己註定要失去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了,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

***

祝淮聽聞齊真人說謝赦沒上完劍術課就離開時,還不大相信,直到他從重陽夏目殿回來,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謝赦,他懵了。

祝淮趕緊把他扶起來:“跪著幹嘛?逃課不算什麽,為師當年不逃課渾身不舒服……”

觸到謝赦微紅的眼尾時,他的話戛然而止。

祝淮蹙眉:“到底怎麽了?”

謝赦啞聲道:“師尊給我的竹劍……壞了。”

說完他低下頭,不敢去看師尊的神情。

即便知道師尊並不會因此而怪罪他,但他卻無顏面對師尊。

祝淮嘆口氣,擡起他的下巴,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淚水:“你若喜歡,我再給你做過一柄。”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謝赦感受著師尊柔軟的指尖在自己的臉上流連,垂眸道:“那是師尊第一次……”

“赦兒,”祝淮突然打斷他,“我們還會有很多第一次,若永遠只有第一次才珍貴,那第二次第三次就不足掛齒了麽?”

謝赦凝望著他,眸底湧動著不明的情緒。

祝淮把他抱進懷裏,輕聲道:“我且問你,是不是只要為師送你的,你都喜歡?”

謝赦在他懷裏點頭。

“那既然都是我送的,你又何必在意何時送的,你只需記住,為師待你的心意,始終如一。”

師尊的話近在咫尺,令他快要碎掉的一顆心慢慢地充斥滿了暖意,漲得快要收不住了。

這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動人的話語。

師尊說,他對自己的心意始終如一。

師尊說,他們還會有很多第一次。

原來在師尊眼裏,自己也可以被如此珍愛。

謝赦閉上眼,靠在祝淮的身上,呢喃道:“師尊,徒兒待你……”

祝淮:“嗯?”

“也始終如一。”

***

祝淮聽完謝赦的話,大為感動,覺得自己的寵徒大業已然更進一步。

細想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祝淮才真是無比唏噓。

從前的霜雪尊不甚喜愛自己這個二徒弟,祝淮卻覺得謝赦很好,好到他都不知道該怎麽用言語去形容。

比起宋弦意或是寧九,謝赦的童年要灰暗許多。

他很少被人這樣不遺餘力地關愛過,就算是曾經最愛他的母親也早早離他而去,他在謾罵和磋磨中長大,在最孤立無援時,他也總是背負著,咬碎了牙挺過來。

正因如此,當旁人稍稍給予他一點關心時,他都恨不得用全部來回報。

這樣的他總令祝淮無比心疼,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回到謝赦的最初,從他跌入泥潭開始,伴他慢慢長大。

所幸現在也不算太晚。

祝淮要為謝赦重新打造一柄劍。

之前是他疏忽了,忘記了每一個弟子都應該有一柄屬於自己的劍,若不是此次謝赦的竹劍壞了,他差點還想不起來有這麽一回事。

雖然可以去兵劍閣領取,但祝淮還是決定自己親手替謝赦打造一柄,才這樣能彰顯自己的用心。

打造一柄劍需要很多材料,祝淮將自己隨身的儲物囊打開看了看,好家夥,不愧是清風明月的霜雪尊,囊裏面也是一片清風。

祝淮終於發覺自己的貧窮程度可能連山上隨便的一個弟子都不如,但好在他身為清源山五長老,每月都會發放五百顆靈石給他。

不過祝淮依舊很苦惱,他的工資才區區五百顆靈石,要造一柄劍還遠遠不夠。

在這時,祝淮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他那個富豪師尊。

祝淮美滋滋地想,有一天他居然也能成為富二代啊。

沒有猶豫,祝淮直接去了重陽殿,聽完他的來意,紫微陰陽怪氣道:“你找你師尊,關我大長老什麽事?”

祝淮站到他身後給他捏肩,諂媚道:“你是我師尊,也是大長老。”

紫微哼了一聲:“就知道你覬覦我的寶貝,明碼標價吧,陪多久?”

“請師尊說。”

“半年。”

祝淮花容失色:“半年?!”

紫微這也太狠了,居然要他當半年的契約棋奴!

祝淮和他討價還價:“三個月嘛,已經很長了~”

紫微瞇著眼看他:“剛剛是你讓我說的。半年就半年。”

祝淮無法,只能就這麽答應下來,一想到自己接下來這半年都要在水深火熱中度過,他就覺得發際線岌岌可危。

陪紫微下棋這種事,無異於讓他吃自己最不喜歡的西紅柿!

紫微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於是給了祝淮庫房的開放權,讓他進去隨意挑。

其實祝淮也知道自己並不損失什麽,反觀紫微才是出錢的那個,於是祝淮一狠心,又答應在半年後加一個月。

紫微的庫房上次被祝淮整理過一次,因此清楚地知道哪些是自己現在正需要的,先取了部分,剩下的到時候再來拿也不遲。

祝淮並沒有自己煉過劍,所以還得從頭一步一步地研究,他捧著這些材料回到謫仙臺,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這期間他從藏書閣借了很多煉制劍器的書籍,一個人在房間裏看,邊看還邊飾演,因為是頭一次,所以經常出點小差錯。

煉制一柄劍器,不止材料要齊全,還得撿稀有的用,若想後期劍器孕育出靈體,必須傾註很大的心血,否則這世上靈器仙器這麽多,豈非個個都能孕育出靈體。

就拿祝淮的亂雪來說,現在已經能夠分辨外界的狀況,以及感知到主人的情緒波動,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開靈智,和祝淮線上聊天。

對於一名劍修來說,此生最重要的就是擁有一柄好劍,祝淮想,既然要煉,就要煉最好的,不然他可不能就這麽送給謝赦。

所以祝淮近期都在潛心研究該怎麽煉制絕世好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紫微也給他寬限了幾天,過後再去他的重陽殿報道。

宋弦意每次經過他緊閉的房門前,都不懂他要做什麽,總覺得最近謫仙臺大家都是怪怪的。

首先是寧九發了瘋似的拼命修煉,然後是謝赦近來情緒陰晴不定,那天和師尊回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

最後是師尊,每天也不知道在忙活什麽,神神秘秘的,也不讓人知道。

宋弦意覺得自己作為謫仙臺唯一一個正常人,肩上的擔子十分沈重。

這天謝赦下學回來,她把他拉到一邊,悄悄問他:“你知道師尊最近在忙什麽嗎?”

謝赦搖搖頭,他確實不知道。

那天他被師尊抱著,傷心了好一會兒,又吐露了心聲,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這才終止了這場擁抱。

再後來,師尊就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裏,時不時傳出一些小小的動靜,誰也不敢去煩他,就是謝赦都不敢。

宋弦意沒從師弟的口中問出什麽來,可惜道:“好吧。”

“師姐有什麽要緊事要匯報給師尊麽?”

宋弦意道:“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就是掌門給我派了任務,我得離開一陣子。”

謝赦問:“什麽任務,困不困難,我能為師姐做些什麽?”

宋弦意大姐姐般地摸摸他的頭,笑道:“不難,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照顧好師尊。”

謝赦:“我明白。”

從來都是他在照顧師尊,他當然會時刻牢記這一點。

根據地還沒有修築好,清源山依然會根據各地遞交上來的求助書分派弟子前去支援,這次宋弦意就是被分派出去的一批。

祝淮忙中聽說宋弦意要去出任務,馬上放下手裏煉制了一半的劍器,打算去送送宋弦意。

他一出屋子,門前正說著話的徒弟三人齊齊朝他看來,臉上的表情都凝住了。

祝淮一研究起來就忘記了時辰,要是具體算下來也有三天沒出門了,更何況煉制劍器就少不得來個靈氣外溢或者爆炸之類的,所以此時看上去有些狼狽。

但縱使狼狽,他也是好看的,頂多只是亂了一些,絲毫不影響美觀。

寧九瞪著圓圓的眼睛:“師尊是不是在房間裏偷偷打滾了?”

祝淮輕咳一聲,面上有些掛不住。

宋弦意笑著說:“要是真忙的話,師尊不必出來相送的。”

當年她離開銀蘭山時,師尊就沒有來送自己,只留下一句讓她“保重自身”的話。

祝淮搖頭:“不行,我必須出來送送你。”

宋弦意沒說話,心裏卻很感動。

謝赦瞅見師尊臉上的一小團灰色,應該是不小心弄上去的,便拿出自己的帕子,想遞給師尊。

誰料師尊看到他拿出帕子的動作,十分自然地往他這裏靠了靠,意思很明顯,幫他擦。

謝赦楞了一下,然後在師姐和師弟震驚的目光中,輕輕地替祝淮擦去臉上的汙漬。

宋弦意被驚得說不出話,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卻沒想到師弟真的在替師尊擦臉。

如果這個人是寧九,興許宋弦意不會這麽奇怪。

她拜祝淮為師的時間早,跟在師尊身邊多年,知道師尊待自己唯一的師妹寧鹽有多好,所以當寧九被師尊寵愛的時候,她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對。

可現在這個人變成謝赦後,宋弦意隱約感覺,這其中有自己不太了解的東西?

好在宋弦意心大,沒糾結太久,只當是師尊終於接納了謝赦,也替這個師弟高興起來。

謝赦給祝淮擦去臟汙,動作十分小心,待那一小塊肌膚恢覆幹凈光潔,他才慢慢地收回手,低頭道:“好了。”

祝淮笑道:“嗯,謝謝你。”

祝淮回屋稍微整理了一番,要將宋弦意送到山腳下。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和宋弦意同行的,居然還有景問瑜。

能夠出動景問瑜和宋弦意的任務,祝淮下意識認為不太簡單,有些擔憂地問身邊的燕歸來:“到底是什麽樣的任務,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去。”

燕歸來道:“算不上很難,他們二人實力相當,也不會互相拖了後腿。”

聽他這麽說祝淮就放心了,安心地送宋弦意下山。

宋弦意在進入清源山之前就已經有兩年行走在外的經驗,對於她,祝淮並不怎麽擔心,但還是請景問瑜出門在外多照顧宋弦意一些。

景問瑜笑著點頭:“霜雪尊吩咐,弟子必謹記在心。”

宋弦意冷哼一聲:“某些人不要說大話了,到時候可別扒拉著我的腿哭。”

景問瑜笑瞇瞇的沒說話,祝淮輕咳一聲:“弦意,女孩子家怎麽說話的。”

宋弦意氣鼓鼓地別開臉。

除宋弦意與景問瑜之外,還另有三名內門弟子,祝淮明白這都是燕歸來特地讓他們帶出去見見世面的。

寧九舍不得師姐,但明白師姐很快就會回來,所以並沒有兩年前師姐離開時那麽難過。

謝赦牽著寧九,寧九問他:“師兄,我什麽時候也可以像師姐一樣出去懲惡揚善啊?”

謝赦:“等你有能力的時候。”

“怎樣才算有能力呢?”

謝赦笑了笑:“至少得先保護得了自己。”

寧九點點頭,又仰著頭看向高了自己不止一個頭的師兄:“那師兄現在能保護自己了嗎?”

“嗯,”謝赦摸摸他的頭,很輕地笑了一下,說,“但還不夠。”

寧九皺了皺眉,不解地問:“為什麽不夠啊?”

“光保護自己還不夠,因為,我還想保護一個人。”謝赦說完,擡頭,是師尊的背影。

他正與掌門說話,面容平和,語速不急不緩,眉眼還是那麽溫柔。

謝赦想,他或許已經找到了此生使命。

寧九睜大眼睛,雖然還不懂師兄為什麽想保護那個人,但感覺好厲害。

他想了想,也說:“那我更要好好修煉,保護我也想保護的人。”

謝赦:“好。”

***

送完大徒弟,祝淮還打算回去繼續煉制劍器,謝赦看見他眼下輕微的烏青,有些心疼地道:“師尊在忙什麽?”

祝淮搖搖頭,在劍器做完前,他並不打算讓謝赦知道。

師尊不說,謝赦便不問了,想著得給師尊熬一點補神的湯,他記得自己在後山發現了一種有此效用的草藥,便決定今天下學後就去采一點,帶回去熬湯。

上完今天最後一節煉丹課,謝赦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邁出門的那一刻,一個人擋在自己面前。

謝赦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擡步想繞過他,那人依然毫不識趣地擋住他的道路。

謝赦淡淡道:“讓開。”

薛鳳雙手張成一個大字,倔強道:“我不!”

謝赦沒心情和他廢話,正想繼續繞過他,沒走幾步,薛鳳又拖住了他的腿。

謝赦:“?”

旁邊的弟子見此情景都忍不住觀望,被薛鳳瞪了一眼,又齊齊地走開。

惹誰都不能惹薛小霸王啊,這可是個硬茬。

謝赦把自己的腿從薛鳳手中抽開,不耐煩道:“你到底有什麽事。”

薛鳳爬起來,撓撓頭說:“你沒接受我的賠禮。”

謝赦的眸子冷到觸水成冰:“我不需要。”

“為什麽不要,”薛鳳問,“就因為那竹劍是你師尊給你做的,你才不要我的賠禮嗎?”

他那天看到謝赦的模樣,簡直嚇壞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眼神可以那麽恐怖,當天晚上回去都沒睡好覺,一大清早就從自己的儲物戒裏挑了一個靈器級別的劍,拿來送給謝赦。

誰知謝赦看都不看一眼,眼裏就像沒他這個人似的,叫他又氣又惱,可偏偏又不能做什麽。

他就沒碰見過謝赦這樣的人,平時看著冷冷淡淡的,狠起來是真狠,薛鳳想起那天和他打的一架,就覺得沒被他打死真是萬幸。

薛鳳有心想和謝赦搞好關系,奈何對方不領情。

謝赦都被他的說辭氣笑了:“你的賠禮如何與我師尊相比?”

薛鳳:“確實比不了,不然你說,要我怎麽做才可以原諒我。”

“不必。”說完,謝赦掠過他。

薛鳳非要跟著他,見他一路往後山走,疑惑發言:“你去後山做什麽?哦,我記得你之前還被大長老罰去砍柴吧,難道大長老還不肯放過你?”

當時清源山有傳聞,說大長老不喜歡霜雪尊的二徒弟,所以才沒讓他以親傳弟子的身份加入。

薛鳳不知真假,隨口一提,謝赦也壓根不搭理他,到了後山就開始尋找那株草藥。

薛鳳見狀也趕緊跟上,一路上嘰嘰喳喳,謝赦好幾次忍不住想把他丟出去。

等找到了草藥,謝赦蹲下,用攜帶的工具小心地挖出來。

薛鳳問:“你挖這個做什麽,噢,我記得丹藥課講過這草藥,叫薈靈草對吧,可我不記得它有什麽用了,讓我想想……”

謝赦忍無可忍:“你真的和卓子羊不熟麽?”

薛鳳呆了一下:“什麽?”

謝赦:“一樣聒噪。”

薛鳳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氣得腦袋都炸了:“你什麽意思,你是在指責我嗎,我薛鳳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謝赦才不管他說什麽,挖完薈靈草就打算回謫仙臺去了,薛鳳不甘心謝赦不理自己,也跟著一起去了謫仙臺。

回到謫仙臺後,謝赦放下手裏的東西,去小廚房熬湯。

薛鳳跟個客人似的打量謫仙臺的花草樹木,走走逛逛,見到一間房房門緊閉,便走前去想看看。

謝赦不經意一擡眼,就見他準備推開師尊的門,趕緊凝聚靈力推開他,沖出去冷聲問:“你在幹什麽?”

薛鳳被他打得摔在地上,楞楞道:“我想看看……”

話沒說完,門開了

“發生什麽事了?”是祝淮聽見門外的聲響,推開門一看,一個陌生的少年躺在地上,謝赦正面色不佳地看著他。

見師尊出啦,謝赦的臉色這才柔和下來:“沒什麽事,打擾到師尊了?”

祝淮搖頭:“沒有,只是這位……”

薛鳳正震驚於謝赦的變臉速度如此之快,聽霜雪尊問及自己,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晚輩薛鳳,見過霜雪尊。”

祝淮笑了,點點頭:“薛鳳,名字有點耳熟。”

薛鳳:“晚輩是四長老的親傳弟子。”

原來是四長老的親傳弟子,祝淮入山至今還沒見過四長老這號人物呢,據說是還在外面進行任務,倒是聽燕歸來提過一次,似乎快要回來了。

來者都是客,祝淮讓謝赦好好招待人家。

謝赦溫聲應答:“嗯,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他。”

薛鳳不寒而栗。

祝淮好不容易出來了,想著透透氣也好,幹脆就招呼薛鳳一起在謫仙臺的石桌旁坐下,隨意聊聊天。

薛鳳不是第一次見到霜雪尊,但卻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和他面對面坐著,整個人戰戰兢兢,捧著茶的手都有點發抖。

祝淮溫和地問他:“你和我們赦兒是朋友麽?”

薛鳳想了想,自己挺想和謝赦交朋友的,可別人不搭理他啊,所以搖頭道:“不是。”

祝淮有些詫異:“那他還是第一次帶人進謫仙臺呢。”

祝淮看謝赦孤孤單單的沒什麽朋友,偶爾還會為這事著急著急,現在看他好不容易帶回來一個,別提有多高興了。

誰曾想竟然不是朋友,祝淮著實驚訝了一下。

薛鳳不太好意思的撓撓頭:“其實是我自己要跟來的,那天我和謝師弟打架,不小心把他的竹劍弄壞了……”

“原來是你啊。”祝淮意味深長道。

赦兒有多喜歡這竹劍祝淮大致能猜到,正因這樣,他才覺得自己在謝赦心裏也是有足夠的分量的。

薛鳳道:“對啊,其實我也很抱歉來著,還請霜雪尊替我說說話,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您。”

祝淮覺得這小孩兒說話怪好玩的,當即點頭答應了:“說話可以,但他原不原諒你,是他的事情,我不能左右。”

薛鳳點頭:“明白明白。”

謝赦在廚房裏熬湯,從窗子望出去,一眼就能看到對坐在一起的祝淮和薛鳳。

薛鳳不知道說了什麽,竟讓師尊彎唇笑了笑。

他捏緊桌沿,覺得不大痛快,連火上煲著的湯煮沸了才後知後覺地察覺。

那一瞬間溢出來的湯汁濺到了他的手背上,那一小塊肌膚顯而易見的開始泛紅,他盯著泛紅的地方,感覺心頭的酸澀被稍稍地緩解了一點。

但依然十分難受。

他閉上眼,呼出一口氣,盛了碗湯走出去。

那邊薛鳳低下頭,一副羞愧的姿態,祝淮雲淡風輕地飲了口茶。

看見謝赦過來,祝淮的臉色出現點笑容。

謝赦把湯碗放在他面前,輕聲道:“這是徒兒煲的湯。”

祝淮註意到他被燙紅的手背,拉過來吹了吹:“這麽不小心。”

謝赦垂眸,註視著他,感覺到手背上傳來暖乎乎的氣息,心裏最後那一點酸澀也無影無蹤:“嗯,下次一定註意。”

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被謝赦冷言冷語對待的薛鳳:“……”

吹完祝淮就端起那碗湯藥,準備喝的時候,薛鳳突然想起來這草藥的效用,大聲道:“噢,我記起來了,薈靈草經常被山下的普通人當做產婦產後恢覆的一味藥!產婦喝過都說好!”

祝淮:“……”

謝赦:“……”

作者有話要說:  薛鳳:每摘走一株薈靈草,就有一個產婦失去她的孩子,關愛產婦,呼籲大家不要采摘薈靈草!!

祝淮:謝邀,喝了,孩子保住了

感謝訂閱的天使,我愛你們!祝你們天天開心發大財!!

留言發紅包啦,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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