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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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那晚談話已過去數日,謝赦只要回憶起師尊說的那句話,依然不敢相信,以為自己做了場美夢。

不過師尊仍然喚自己那個名字,有些親昵,有些溫柔,令他不禁生出些許期待。

祝淮吩咐他去地窖取兩壇酒,他不敢耽擱,立即取了來,恭敬地擺上桌。

因為祝淮的那聲赦兒,容尊看謝赦的眼神也暧昧許多,待謝赦離去,他說:“從前你覺得謝赦心性不佳,現在呢?”

祝淮楞了下,從前他的確說過這樣的話,但卻不是他這個後來人說的,否認道:“我想過了,不該對任何人抱有偏見。”

容尊大笑,揭開酒壇蓋子猛吸一口:“好酒。難得你如此大方,這次我必得喝個夠。”

二人飲酒談話,最後以容尊酩酊大醉睡去為結尾,祝淮喝的不多,看著容尊伏在桌上昏睡,起身去外面透透風。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冷月高掛,照得一地銀霜。

被涼風一吹,祝淮清醒大半。

宋弦意離開前有自己的房間,想來謝赦肯定已打掃一番讓她入住,無需自己擔心。

小家夥寧九見到師姐特別興奮,嘰嘰喳喳地吵,讓師姐給他講在外面的見聞,鬧了半天,現在已經困得睡去了。

謝赦瞧見師尊出來,便起身去收拾殘局,祝淮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你師姐呢。”祝淮隨口問道。

“剛哄師弟睡著。”

祝淮:“你難得見一次弦意,要把握住機會。”

謝赦:“……”

他莫名其妙:“敢問師尊,何為把握機會?”

當然是把握住撩妹子的機會啦。

宋弦意人美實力強,番位定是女主級,攻略下來肯定對成神之路大有裨益。

祝淮跟看傻孩子的慈祥老父親一般:“明天你容師叔要離開,為師和寧九去送他。”

言下之意就是明天只剩下謝赦和宋弦意二人。

謝赦暫時還沒往祝淮那個方向想,要是讓他知道師尊的真正意思,恐怕都不知該以什麽表情面對師尊。

他沈默稍許,點點頭。

祝淮以為謝赦聽進去了,滿意地笑了笑。

第二日容尊聽說祝淮要親自送他,受寵若驚,心道這次受傷給好友的改變還真大。

祝淮一路送容尊下山,馬上就要進入鎮子,容尊說:“祝兄止步,餘下的路便不勞相送了。”

祝淮:“此去一路小心。”

容尊感動道:“我記住了。”

目送容尊禦劍離去,祝淮說:“小九,你想學禦劍嗎?”

寧九走得好累,擡頭看容尊消失在天際的身影,說:“師尊,要不是我們陪著容師叔,他早就能禦劍離開了。”

祝淮一陣尷尬:“是嗎,說不定你容師叔就是想走走強身健體呢。”

他煞有其事地介紹:“禦劍飛行縱然方便,但對於我們修仙之人來說,貪圖便利只能帶來一時風光,吃苦耐勞才能有所成就。”

寧九恍然大悟,敬畏道:“原來如此!”

下山後祝淮也不打算那麽早回去,便帶著寧九去前方鎮子裏逛逛消耗時間,黃昏時才回去。

寧九從來沒走過這麽遠的路,累的小臉都白了:“師尊,為什麽師姐和師兄可以留在山裏,小九就不行?”

“怎麽,累壞了?”祝淮說,“君子成人之美,這句話可曾聽過?”

寧九誠實地搖頭,祝淮也不解釋,微彎唇角,俯下身:“為師背你回去,上來。”

寧九驚喜地叫了一聲,趴在祝淮的背上。

也就祝淮一向對寧九溫柔可親,令寧九從來無拘束之感,要換作謝赦或者宋弦意,是萬萬不敢讓師尊背自己。

寧九心安理得地由師尊背著回家,祝淮時不時地和他說幾句話,逗得小家夥好幾次笑得差點滾下去。

有一會兒寧九沒說話,祝淮聽見背後傳來輕輕的啜泣聲,不知他是怎麽了,祝淮把他放下來,問他:“為什麽哭?”

“師尊,”寧九難過道,“您太像我的父親了。”

祝淮:“……”

小朋友,你這麽說話很危險。

祝淮不敢說他真就是把寧九當兒子看待的,畢竟以前他還愛慕過寧九的母親,這麽說太奇怪了。

寧九說完,淚眼朦朧地看他,臉紅道:“對不起師尊,小九失言了。”

祝淮摸摸他的頭,笑了笑,又把他背起來。

回到竹屋,宋弦意和謝赦正在院子裏除草,看見祝淮背著寧九回來,謝赦楞了楞。

宋弦意吃驚道:“小九,怎麽能讓師尊背你,太不像話了!”

“不是多大的事。”祝淮放下寧九。

寧九吐吐舌頭,跑過去對著宋弦意好一番撒嬌。宋弦意最受不了這孩子示好,這下更是一點脾氣都沒了。

宋弦意擡頭,臉色微紅道:“聽說師尊最近有吃東西,所以我下廚做了頓飯,師尊嘗嘗嗎?”

祝淮看一眼謝赦,後者沒說話,表情也淡的很,看來今天沒什麽進展,不過也不急,凡事都要慢慢來。

他微笑:“行。”

祝淮本想看看美人廚藝如何,待到上桌時,他看著盤子裏黑炭一樣的東西,瞬間不淡定了:“敢問這是?”

宋弦意啊了一聲,不好意思道:“沒掌握好火候,好像燒焦了。”

祝淮:“自信點,把好像去掉。”

倒也不期待她這個世家小姐能做出一桌美食來,祝淮嘆口氣,好在除了這盤黑炭,其他的賣相還算過得去。

祝淮沒動筷子,三個徒弟自然不敢逾矩,他先盛了碗魚湯,聞聞味道貌似還行,便喝了一口。

宋弦意既緊張又期待:“師尊,味道如何?”

祝淮不忍打擊小姑娘的積極性:“……尚可。”

宋弦意高興極了:“那就是還不錯了!”

先別急著信啊,宋姐姐不妨先看看他發綠的臉色?

祝淮實在難以形容這碗魚湯的味道,若一定要說,那簡直就是將泥土和內臟放在一起熬煮一樣腥中帶苦。

祝淮本想說今天他不餓,就不吃飯了,沒想到宋弦意搶先一步:“師弟們一人一碗,剩下的都是師尊的。”

祝淮:“蛤?”

這是要他命啊!

他用商量的語氣:“我頭疼,今天就算了吧?”

這招好用,宋弦意立即一臉擔憂:“怎麽回事?是不是舊傷覆發,容師叔應當沒走遠,我去把他找回來。”

說罷就要飛奔出去,被謝赦手疾眼快地攔下:“師姐,就讓師尊回屋內休息便可。”

祝淮給了謝赦一個讚賞的眼光,不枉他對謝赦寄予厚望,關鍵時刻還是他有用。

宋弦意恍然:“是師姐沖動了,師弟你一直照顧師尊,自然是你比較懂。”

她轉頭對祝淮道:“師尊,我扶您去休息。”

謝赦站起身:“我來吧。”

“也可。”宋弦意點頭。

祝淮裝病一流,在謝赦靠近之際,半個身子都搭在了他身上。

謝赦手虛攬著他的腰,穩穩地將他扶住,往外走去。

背後是宋弦意灼灼的目光,祝淮心道借你的男主一用,馬上還你。

祝淮意外地發現靠在謝赦身上還挺舒服,一時也不想離開,在即將出門的那一刻,他附在謝赦的耳邊,輕聲道:“赦兒,甚得我心。”

溫熱的氣息吐在耳根,像羽毛輕輕劃過,撩得癢,碰不著,謝赦微微低下頭,刻意不去在意那瞬間亂掉的心跳。

明明回房間的路不算長,謝赦卻覺得過去一世那麽久。

祝淮被謝赦扶至床邊坐下,笑著道:“在這陪我一會兒吧。”

現在回去少不得要被宋弦意灌魚湯,祝淮可舍不得謝赦受這苦,就是可惜沒把小寧九也給帶出來。

謝赦垂眸,乖巧地應了一聲。

祝淮隨口問:“今日在山上,都做了些什麽?”

謝赦:“修煉。”

“就這?”

謝赦擡頭,漂亮的眼眸盛滿疑惑,仿佛在問不然呢。

祝淮:“就沒和弦意好好說說話?”

就算謝赦再遲鈍,這下都回過味了,蹙著眉問:“師尊好像很在意我與師姐的事情?”

祝淮微微一笑:“傻孩子,你們畢竟是同門,為師只是擔心你與弦意許久不見生疏了而已。”

謝赦雖有疑慮,也只得暫時壓下。

要不是他一直守在師尊身邊,恐怕都要以為師尊被掉包了。

這樣的師尊,總令他感到不真實。

謝赦不由得想起初見師尊時的模樣。

那時他被同父異母的哥哥派人追殺,窮途末路,掉下懸崖,本以為會就此命喪黃泉,滿心不甘與恨意,卻沒想到被師尊所救。

師尊對他不算特別好,卻將他收作徒弟,放在身邊教養。師尊對他總是淡淡的,他安慰自己師尊本就如此,卻偶然聽到師尊對容師叔說,他天賦雖好,心境卻不行,滿心仇恨的人,若不將他收為徒弟放在眼下,將來極容易走錯路。

若非如此,他如果能入得了師尊的眼。

這麽多年過去,謝赦偶爾,只是偶爾,也希望師尊像對寧九那樣對自己,哪怕只用同樣的語氣對自己說一句話也足夠。

謝赦不敢奢望太多,若無師尊,他早不知身在何方,敬師尊,尊師尊,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師尊也能多分他一些目光。

“在想什麽?”

如珍珠落玉盤般清潤的嗓音喚回他的思緒,他看見他的師尊,正嘴角含笑地望著自己。

是照破蒼穹的人間月,似皓雪堆裏的梅花屑。

他想,他的願望終有一天會實現。

作者有話要說:  祝淮:弦意下廚,湯到命除。惜我愛徒,不忍其卒。

謝赦:魚湯下飯,妻離子散。若跑得慢,陰間作伴。

寧九:送徒入墳,前所未聞。留我一人,心碎無痕。

宋弦意:??給你們個機會,一人一碗,為時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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