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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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晚上的七點鐘天還沒有黑,但高溫正慢慢地消退,馬路上來來回回的人群少了早上的那種急迫,大家的臉上各種表情,可謂包羅萬象。

快餐店裏,幼陵正忙得熱火朝天,“12號的快餐已經好了,是哪位的請過來拿!”鄭幼陵說道,只見旁邊一位十六七歲的男孩子湊到櫃臺前拿著電腦小票說道:“是我的。”核對無誤後,男生剛離去,緊接著後面的人又沖了上來:“給我來一份全家桶,然後,再要一杯草莓聖代,一杯雪頂咖啡,一杯柚子茶,還有一杯可樂。”

“是要大杯還是中杯”幼陵問道,她感覺自己的胳膊不知怎地很酸,嗓子都快冒煙了。

“中杯,麻煩快點,我很急的!”那位中年男子催促道。

鄭幼陵很不喜歡這樣的人,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應該為他省時間,只是嘴上沒說什麽,收了錢打了小票後,把小票遞給了他說道:“請在這裏稍等!”

然後,幼陵又開始了下一位。快餐店的速度就是給力,不到五分鐘,剛剛那位仁兄的叫餐已經準備好,“14號的快餐已經好了,是哪位的請過來拿?”幼陵說道,只見那位趕時間的中年男子走了上去,“咦,這杯怎麽是熱的?”男子摸著那杯柚子茶,盯著幼陵問道。

“柚子茶本來就是用熱的蜂蜜水泡的啊,當然是熱的。”幼陵說道,已經忙不疊地叫下一號的人來去快餐。

“可是我沒有說要熱的,大熱天的,誰喝熱的東西啊,你沒有常識啊?”男子大聲斥責道。

幼陵心裏不滿,心想道:“誰讓你剛剛不特別交代清楚,現在弄好了,又嫌棄是熱的,態度這樣差,而且又有這麽多人排著隊,鬼才有功夫和你瞎扯。”所以,她對這個男子的質問充耳不聞。

男子見幼陵這樣的態度,這還了得,立馬加大了分貝說道:“怎麽樣,我說過,我不要熱的,你給我換杯冷的!”

幼陵咬了咬唇,最終還是用機械的微笑回應著,“好的,您稍等。”說完,她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小姿,也就是另外一位服務員,然後走進了裏屋。

“老韓,給我幾塊冰塊兒,我要放到柚子茶裏!”幼陵說道,走到了老韓旁邊,

“怎麽了?”老韓說道,“剛剛客人點餐的時候沒問清楚?”

“唉,他也沒有交代清楚。”幼陵含糊地說著,聽老韓剛剛的那句話,她此時覺得自己也有點責任了。

前廳卓禺求和黛子走了進來,見裏面排著隊的人有十多個,黛子立刻說道:“今天人比較多,我們還是吃完飯再來買吧。”

卓禺求自進來後,臉色就有些凝重和黯然,此時他聽到黛子這樣一說,便轉身看著她,喃喃地說道:“晞愛最喜歡吃的就是這裏的哈根達斯,不知道這裏的和高級餐廳裏面的有什麽區別,那個傻丫頭...”

他說道這裏便止住了,黛子知道三年前的那件事情他一直沒有忘記,平時伶牙俐齒的她,此刻倒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伸出細膩柔滑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眸裏閃現出無盡的溫柔。

“好了,難得你今天從韓國回來,我們先去吃飯吧,餐位都訂好了!”

卓禺求說道,趕緊把自己從那件不堪回首的回憶裏拉了出來。

兩人互相莞爾一笑,便走出了大門。

就在此時,幼陵從裏屋走了出來,她端著那杯加了冰的柚子茶,又機械地笑著把它遞給了那位中年男子,就在那一瞬間,兩人錯過了第三次的相視,明明他們的記憶裏只有一次相遇,也許這件事他們在若幹年以後或者生命彌留之際仍然不曉得,原來佛說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過,而如今卻愁煞了今世的頻頻錯過,可即使見到又怎樣,幼陵在若幹年後,不還是哭得傷心欲絕嗎!

“吃什麽,今天我請客!”若晴對夏奈爾爽朗地說道。

奈爾接過侍者遞上來的菜單,看了一眼,笑著說道:“你說的哦,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要一份泰式咖喱雞,一份芒果炒米粉。就這麽多,勞駕!”

“呀,真有你的,不客氣也才點了兩份,你不是吃不胖嗎,這裏的冬陰功湯也很正宗,就再上一個湯。我的呢,就一份泰式青瓜沙拉和一杯檸檬茶。”

若晴說道,把手裏的菜譜還給了侍者。

“我們兩個好久沒有在一起單獨吃飯了。”奈爾說道,她知道今天若晴請的這頓飯是有目的性的。

“是啊,上次在一起吃飯是去年八月份的時候,那時雜志社副主編的位置還空著,當時是你請我吃的飯,還說副主編的位置非我莫屬!”

若晴漫不經心地說道,她端起了桌上的玻璃杯,晶瑩剔透的杯子裏面,水澄清若空氣,只見她稍抿了一小口,內心那種壓抑不住的失落感還是顯露了出來。

“是,那個時候我剛進雜志社沒多久,還是實習生階段,可我們都沒想到後來副主編的位置卻落到了蘇瑞拉的頭上。”奈爾說著,偷瞄了若晴一眼,只瞧她失意的神情,很明顯若晴還是介懷那件事情的。

“是啊,很意料之外的事情,不過這都已經過去了。對了,你知道為什麽上個月蘇瑞拉被無緣無故地解雇嗎?”若晴問道,手裏不停地把玩著手裏的玻璃杯。

“這個內部說她要出國深造,所以,不得不辭職。”奈爾說道,她記得瑞拉走的那天大家還想著給她搞個離別party,可她當時的心情不怎麽好,便拒絕了大家。

“哼,虧她們還想出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敷衍你們!這件事情我知道的,因為我有參與的!”若晴說道,眼光裏幽幽的神色被餐館裏柔和朦朧的燈光照得更加詭秘起來。

奈爾覺得很意外,脫口便說道:“你說的她們是誰?還有你參與了什麽?難道這之間還有什麽事情隱瞞?”

若晴看了奈爾一眼,反問道:“你不知道嗎?我看主編待你不錯啊!難道她沒有告訴你嗎?”

“不知道呢,不過也難怪上個星期五我還見到了瑞拉,她已經成為某個購物電臺的主持人,我說呢,出國深造什麽,全都是幌子!”

奈爾說道,只見侍者已經把食物端了上來,一盤一盤的擺在了她們的面前,“請慢用。”侍者說道,便退了下去。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我們開動吧!”若晴說道。

可旁邊的奈爾卻被吊了胃口,顯然若晴知道雜志社裏很多秘密,於是她到不淡定起來,急不可耐地追問道:“若晴,你到底知道些什麽,我相信你今天來肯定也不是為了吊我胃

口的,知道什麽你就說吧,我肯定不會告訴主編的!”

若晴驀地擡了一下頭,然後發下了手裏的叉子說道:“奈爾,你是跟著我一步步地坐到時裝編輯這個位置的,現在咱們倆算是平起平坐,我覺得這全都是你的才華使然,是無可厚非的。老實說,當時美容編輯本來是要你做的,而我是要做時裝編輯,我的專業也是這個,可到最後,我卻莫名地被轉到了美容編輯,你卻做了時裝編輯,你不覺得這裏的貓膩太深了嗎”

“是主編說你更適合美容編輯,而我這邊對時裝也很有sense,所以,就是這樣的安排啊!”奈爾越聽越迷糊,不知道若晴婉轉了這麽多是要幹什麽。

“是,黃林黛子的理由總是以基於雜志社利益的層面上而出發的,但事實上她全然都是為自己的業績著想,如果不是我,瑞拉現在還是在副主編這個位置上。你知道嗎,自從去年十一月份到現在,瑞拉從雜志社開銷中謀取了多少暴利嗎?大到出國外開銷的那些差費,然後是擡高廣告商的報價,小到雜志社每個月的餐飲和辦公設備等費用,就這九個月的時間,她就賺了十多萬的油水。”

“那麽多!”奈爾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可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若晴淺笑道:“其中有幾個廣告商我認識,後來,也是我把準確的報價單拿給總編的。”

“所以呢?瑞拉就被解雇了?這看起來是應該的,是不是她被解雇了,副主編的位置應該就是你的吧!”奈爾說道,可心裏又尋思著,結果肯定不然。

果然,若晴又惆悵地說道:“我不知道總編那邊是怎麽安排的,可黃林黛子從瑞拉的那件事情上開始對我有了敵意。這一點,你看不出來嗎?好好的,我被調去做美容編輯,然後這幾次她的咄咄逼人,我覺得副主編的位置對我來說是遙不可及了!”

“這個,呃,我覺得若晴姐你想多了,大家都知道你在我們雜志社裏資歷是比較高的一個,我覺得您還是有機會的。”奈爾說道,心裏越來越迷糊了,如果若晴當不上副主編,那她請自己吃飯幹什麽。

“老實給你說吧,現在辦公室裏副主編的位置,我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你和莫伊,不過,莫伊可能性好像還沒有你的大。”若晴說著,她今晚沒胃口,總是拿著叉子玩弄著盤子裏的食物。

“我!?”奈爾顯得有些不可置信,她大叫起來,接著又說道:“我才進雜志社幾天,若晴姐,我覺得是您多想了!不過,即使我做了副主編,您的意思是要我這邊留意著不要犯和蘇瑞拉同樣的錯誤,對嗎?”

“這是一方面,主要的是我還想做回時裝編輯,到時候還希望你能在總編和主編面前替我美言幾句。”若晴說著,她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時尊嚴被自己放在了手裏,隨著脫口而出的話語被摔在了地上,砰的碎了。

奈爾看得出她的失落,也知道最近她和她調換職位後的種種不順,只好口頭上安慰道:“若晴姐,您真的想多了,不如我們兩個打個賭,如果是你做了副主編,你還要請我吃一次飯,反之如果是我,我不僅幫你在總編和主編面前提出要你重歸時裝編輯,而且我也要請你吃一頓飯,你看行嗎?”

若晴輕揚嘴角,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奈爾已經開動了眼前的美食,可她的心裏還是不住地感嘆:“雖然,若晴這樣隱言晦語的,可整個波瀾不驚的辦公室原來是這樣的深不可測!”

高級西餐廳店裏,卓禺求替黛子斟上了小半杯紅酒,說道:“還記得嗎,以前我們到法國旅游的時候,你就喜歡喝法國的波爾多,那時候配上法國的鵝肝,簡直是絕配啊!”

黛子巧笑著,端起高腳杯,優雅地搖晃著杯子,然後啜飲了一口,說道:“還是90年的波爾多喝著最舒服,這瓶沒有那麽的醇香濃郁,口感也一般。”

“是啊,不如,抽個時間我們一起再到那邊旅游,好嗎?”卓禺求提議道。

只見西餐廳裏幽黃柔媚的燈光打在彼此的臉上,讓他們看上去優雅祥和,黛子又啜飲了幾口紅酒,臉上立刻顯出一抹嫵媚的緋雲,這讓卓禺求看的心裏蕩起一層層的憐愛。

“到時候再說吧,今年我們雜志社特別忙碌,正是打造雜志品牌的時間,所以會很忙。”黛子歉意地說道。

很明顯,卓禺求臉上滿是失望之色,“黛子,你最近工作太過頭了,我覺得你應該有個假期來放松自己!”

“不用了,對我來說,工作就是放松,我追求的就是工作上的成功,和大家的認可!”黛子決絕地說道。

卓禺求聽到這番話,心裏不怎麽舒服,可也不想和嬌妻再次爭辯,他自己不也是經常性工作到廢寢忘食,大家彼此尊重對方,也許她最後會有所意識。

“那明天不上班吧?我們一起去奶奶那裏吃飯。”卓禺求說著,他拿起手裏的刀子切了一小塊兒牛排,然後拿起叉子叉起往嘴裏送。

黛子有些為難起來,明天雜志社要加班,她還沒有和禺求說這件事情,但自己已經失約過一次了,只得咬牙說道:“好吧,明天中午我一下班就趕過去。”

“明天還上班啊?”卓禺求聽到這裏,放下了手裏的刀叉,臉上的不滿之情又浮現出來。

“特別時期嘛,再說了,我們雜志社的人又不能和你們公司的人相比,她們是巴巴地盼著我從主編的位置上滾下來。”黛子說著,拿起餐巾布擦了擦嘴巴,表示晚餐已經結束。

卓禺求呷了一口紅酒,剛開口說道:”黛子,其實...”

黛子的手機便響起來了,“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她拿起電話一看是莫伊打過來的,便立刻接通起來,

“什麽事情?”黛子問道。

“主編,希瑞那邊剛剛發了封商函,打算要取消和我們今後的合作。”

“取消合作?那郵件上面有說明原因嗎?”黛子問道,旁邊的卓禺求顯然已經被她忽略。

卓禺求端起紅酒又喝幾口,只見黛子皺了皺眉頭說道:“這件事情我會和總編那邊說的,你先幫我聯系一下希瑞那邊,找個時間我們再好好談談。”

說完,黛子掛完了電話。

“沒事吧?”卓禺求問道。

“沒事,工作上的小事情而已。”黛子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我們就回去啦!”卓禺求說道,這幾天的孤守空房讓他有些寂寞難耐,想著要早點回去。

兩人走出餐廳後,已是晚上八點半的時刻,夜裏倉頂穹空之中漠漠繁星點簇,星辰銀潔之光宛若游魚之鱗,周邊霓虹的燈光亮起,只見那紅的,黃的,綠的,藍的等諸光,各種顏色,光怪陸離的和天上的璀璨辰星相得益彰,而那彩色燈光如斯閃爍的瞬間,又宛如民國時期百樂門墻外貼的海報上的舞女眼神,那是迷離和嫵媚的。

此時白天炎熱的空氣仿若從清爽的晚風裏沐浴而出,風吹到人的臉上,讓人感到好不愜意!

卓禺求跟在黛子身後半米的距離,卻聞得一股淡淡清幽的發香味從她黃色如緞的發絲中襲如鼻息,不知怎地,此情此景以及此種味道讓他心中有種莫名的觸動,心裏一陣暖熱和知足感讓卓禺求突然上前伸手抓住了黛子的手,那是一雙柔軟溫暖的雙手,他覺得手裏仿若握著一手柔荑,黛子轉眸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嫣然笑道:“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突然很想抓住你的手。”卓禺求溫柔地說著。

“那你要握住我的手,永遠不要放開哦!”黛子巧笑地說道。

卓禺求則誠摯地說道:“會的,我永遠不會放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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