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7-31 17:04:16 字數：2559

沐然的覆活並沒有給大家帶來多少的驚喜，老天總是喜歡這樣，悲喜間都不讓人喘口氣的。雙靈被素女帶回雪域，相愛的人從此天涯兩隔。

人在面對自己弱點的時候總是面目猙獰的，雙靈的離去讓亦瑤羞愧到憤怒。有些事情自己做不到，便希望別人最好也不要做到，否則，對比起來就會很尷尬。可亦瑤自問自己無論如何還是做不了白蓮花聖母，有些恨不能為愛原諒，有些執著不能為愛退讓。那麽，不能原諒不能退讓的愛還是愛嗎？若是愛就此消失了，真是上天垂憐。

不如歸去。

走吧，看了想看的人，死了該死的心。

對亦瑤的決定，辛岳從來都只有順從。雖是生死關頭，無奈廢人一個，留下也只能是累贅。人生路走了一半，辛岳決定要坦蕩地自私，只要自己無憾，離開便也問心無愧。此生辛岳想做的，就是陪伴亦瑤左右，她走，他便走。

沐家兄妹三人已是景園砧上魚肉，所以游戲規則，就只能是景飛兒來定。其實和景少陽的比武，沐子恒並不是全無勝算的，即使添了新傷，可沐然那裏得知景少陽練功也並不順利。景園礙於名聲威望，定不會讓旁人插手，若沐子恒和秦天聯手，倒未必不是景飛兒和景少陽的對手。

天氣出奇的悶，太陽未出，在頭頂雲層處畫出一圈白光。從屋子裏走出來，強光仍讓人不得不瞇起眼來。亦瑤收拾好行李，一個人游魂般地在廊上來來回回地晃悠。辛岳說還是要與大家告別的，亦瑤自己不願意，卻不能攔著他，便在房間等著他。

似是有些時辰了，還不見辛岳回來，道別的話需要說多久呢？

亦瑤走得累了，想去亭子上坐一會兒。稍一晃神，漏踩了一級臺階，整個人朝亭子裏摔過去，腦袋正好砸在石凳上。這一跤摔得結實，額頭上硬生生砸出一個坑，腿上也磕破一大片。亦瑤吃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蹦地扶著桌子坐下。腦袋受了震蕩，有些發昏，亦瑤甩甩頭，額上的血順勢流了一臉。亦瑤從來不是什麽金貴的大小姐，即使傷得不輕，也不甚在意，可此番摔傷卻覺得痛得要緊，心裏十分不安。

“出事了出事了！”管家從院子外跑過，慌裏慌張地大喊著。

亦瑤隨意用袖子擦掉臉上的血，拖著傷腿挪到院門外。滿園的小廝丫鬟步履匆匆，面色緊張。亦瑤拉住一個小丫鬟打聽道：“府裏是出了什麽事，怎麽大家亂成這個樣子？”

“大，大小姐……”小丫鬟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甩開亦瑤的手繼續朝前跑著，一邊捂著臉尖聲叫著：“後山，後山死人啦！”

死，死人了？

亦瑤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是他們出事了嗎？不是說不管他們死活的麽，怎麽還是難受？那麽，秦天呢，秦天是不是也出事了？

亦瑤不敢繼續想下去，顧不得腿上的傷痛，向後山跑過去。

好不容易到了後山，亦瑤卻再不敢往前一步。她不願意再失去，誰都不可以。

是的，她很痛。爹爹走的時候很痛，沐然走的時候很痛，雙靈走的時候也很痛。所以她請求老天，不要在奪走她身邊任何一個人了。不要奪走秦天，她不能沒有愛。不要奪走沐雪，她不能沒有恨。不要奪走子恒和小然，她不能沒有朋友。

終於找到了。

亦瑤朝大家看過去，真好，那些她不想失去的，都還好好的。亦瑤喜極而泣，腿上的傷突然就痛起來，身體摔了下去。

可是不對啊，若大家都好好的，誰出事了？若大家都好好的，他們圍著的是誰？地上的血是誰的？

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亦瑤瘋了般推開大家，看到傷得支離破碎的辛岳。

“亦瑤來了……”辛岳氣若游絲。

“我來了我來了。”亦瑤抓住辛岳的手，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辛岳，道別過了，我們該走了……我們，我們回重華……”

“怎麽又讓自己受傷了？”辛岳心疼地看著亦瑤，指尖從她受傷的額角撫過，發青的嘴唇輕顫著，“亦瑤，對不起……”

“你不許說！”亦瑤捂住耳朵，“不要對我對不起好不好，為什麽都要對我說這句話……”亦瑤轉臉問大家，“他只是來跟你們道別，怎麽會成了這個樣子，你們為什麽，要把他弄成這個樣子……”

“亦瑤，對不起，辛岳，他是為我……”秦天含著淚道。

“滾開。”亦瑤的淚突然就止住，心如死灰地看著秦天，從他手上接過辛岳緊緊抱著，“你們都走，不要靠近我們。”

沐然扶著沐雪起身，“姐姐，讓他們好好待一待吧，辛岳哥哥他現在，肯定有好多話要跟亦瑤姐姐說。”

沐雪雖聽不見沐然說什麽，望一眼亦瑤，又望一眼秦天，只覺得自己應該消失才對。他們原是多好的一對兒，因為她的出現，什麽都破碎了。沐雪沈默地跟著沐然離開，自從耳朵聽不見了，嗓子似乎也啞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沐子恒一身是血，拄著劍走開。

唯獨秦天，還留在原地，心如刀絞般守著她。

“亦瑤，怎麽辦？我怎麽可以留下你一個人。你要答應我，要學會照顧自己，不要再莽莽撞撞，不要讓自己受傷，不許折磨自己，不許走丟，不許……”

“好。”亦瑤拾起辛岳的一縷頭發，和自己的頭發系在一起，“不是說好了，回到重華我們就成親的麽，辛岳，我不想等了，我想現在就嫁給你。”

“亦瑤。”辛岳攥住亦瑤的手，無力地搖搖頭。

亦瑤仿若未見，溫柔地躲開辛岳的手，笑容羞怯，“人家都說結發夫妻，現在我們的頭發纏在一起了，就代表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辛岳的臉色愈發蒼白，擡起手撫著亦瑤的臉，道了一聲，“好。”

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到辛岳的額心，亦瑤握住辛岳的手，哽咽道：“不要走好不好，我好害怕。”

“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好希望被你愛上，卻總是走不進你的心裏。現在，反而覺得慶幸。我走了以後，你可不許那麽快的尋找第二春。一定要等到一個像我一樣愛你的人，然後，嫁給他。”辛岳從懷中掏出一支小小的青瓷瓶，遞給亦瑤，他的呼吸愈發急促，每說一句話都要廢很大的力氣，“如果心裏實在覺得苦，就吃一粒糖，嘴巴甜了，心也會跟著甜起來的……”

眼睛闔上，辛岳帶著滿心的不舍離開了他最愛的人。

“辛岳……你怎麽可以真的走了。我是真的害怕，這世上，只剩下孤零零的我，我不要一個人生活，我不要……”亦瑤想到了所有人，卻獨獨忘記了辛岳，那個一心一意將她視作珍寶的人，那個給她安全感，給她依靠的人。老天怎麽可以奪走他呢，他忘記告訴老天，他是她最最珍貴的人，他是她唯一剩下的了，沒有了他，她要如何在茫茫人世中活下去？

“亦瑤，你還有我啊……”秦天從背後擁住亦瑤，“我會照顧你的。”

“啊——”亦瑤的叫聲慘烈，雙眼含恨，聲嘶力竭地質問秦天：“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為什麽你還要活著，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秦天的身體僵住，“對不起，如果可以，我真的不願意他替我擋住那一劍。”

辛岳替秦天擋住那一劍，那時，他只是想，秦天不能死，否則亦瑤會活不下去的。所以他會才用生命保護秦天，保護那個她愛的人。

第六十五張 不可能

更新時間2015-7-31 17:05:14 字數：2085

天依舊昏沈，亦瑤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好想老天幫她哭一哭，可上天總不遂人願，雨卻始終落不下來。

她仍喃喃地重覆著：“為什麽死的不是你……”一遍又一遍。她的心感到暢快，沈迷於那種自虐和傷害的血腥味。直到此刻，刺傷秦天對她來說仍等同於自虐，她愛的愚昧，甚至不可理喻，卻不知道要怎麽停下來。

“景飛兒在哪裏？”亦瑤終於肯跟秦天說話。

“冰窟。”

“他為你而死，你為什麽不替他報仇！”亦瑤拾起地上的劍，帶著一身殺氣沖向冰窟。

秦天望著亦瑤的背影，並不攔她。

這場決鬥中，景飛兒並沒有贏。從一開始，她就不可能贏。

當初收到書信上說化羽飛弦和流火劍之間必要分出個勝負的，所有人都以為前來比武的人會是景少陽，可自始至終，景少陽都沒有出現。來人，也就只有景飛兒而已。值得一提的是，景飛兒所使的也是化羽飛弦，比景少陽的劍氣更加淩厲兇狠，哪怕沐子恒和秦天聯手，都不能打敗她。誰都沒能傷到景飛兒，景飛兒卻走不出冰窟。

化羽飛弦是景園祖傳的秘笈，景園世世代代的人都為它著迷，卻從來沒有人真正練成過這門神功。祖訓上說，化羽飛弦只傳男子，女子不可斷不可學。景飛兒小時候對此很不滿，後來才知道，這其實是對她們的一種保護。化羽飛弦是一種陰柔的功夫，本最適合女子修習，景飛兒早就練成神功，卻從來沒有使過。化羽飛弦的威力讓人驚嘆，辛岳便死於此，景飛兒也是。

景飛兒使的，於女子來說，原是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功夫，用過了，就該死了。可她並不後悔，她想，父親看到了，肯定會欣慰的。她逼著景少陽練武，並不是想讓他承擔什麽，只是害怕沒有她，他若不是強者，該怎麽活下去。

亦瑤提著劍指著孤單單躺在地上即將香消玉殞的景飛兒，她的劍遲疑了，絕望地跌落。

景飛兒朝著冰窟外看過去，嘴角彎出一抹苦澀的笑。未能手刃仇人，真的很不甘心。但是，一切就此結束吧。

“可以幫我給少陽帶句話嗎?”景飛兒的心從來沒有這般平靜過，久不見亦瑤回應，便道：“我知道他從來都沒有想要成為強者，但是，只有成為強者的人，才有資格厭倦高處不勝寒的位置。可是，扔掉的劍，沒有必要再撿回來了。真的想要放下的話，就放下吧。我欠他十年的自由，現在還給他。”

“你可真自私。”景少陽終於出現。

“少陽……”

“飛兒，即使累了，也應該為我留下來，怎麽可以任性地離開。”景少陽將景飛兒抱起，“走，我們去看大夫。”

飛兒。十年前，景少陽是這麽叫她。景飛兒好像回到魂牽夢縈的少年時光，她甚至觸碰到父親因練劍而長滿老繭的手掌。那個世界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容不得她有一絲的遲疑。

挺好，又可以幸福了。

景飛兒死了，景少陽並沒有難為任何人，簡單地幫她辦了喪禮，將她葬在父母身邊。

沐家兄妹也安全離開景園，亦瑤不願意辛岳埋骨陌生之地，將他火化之後骨灰藏在金瓶中隨身帶著。她將自己的頭發挽起來，梳起高高的髻，雖然未行大禮，她仍當自己是辛岳的妻子，自然要有一副為人婦的模樣。

秦天已經在籌劃著去炎烏山尋找夏明王的事情，只是雙靈走了，具體的事情他其實並不清楚，只記得雙靈說過，想從夏明王身上求得千魂玉極其困難，但夏明王此人極重情義，還欠著秦天一個人情，所以這件事情也不是沒有轉機。至於他堂堂魔界霸者，如何會欠了素不相識的秦天人情，這個雙靈還未來得及提起。

亦瑤本來是不想去炎烏山的，可沒有了辛岳的亦瑤，天地那麽大，不知何處為家，秦天願意帶著她，她便莫名其妙地跟過來。親眼看沐雪承受詛咒的折磨，才知道那是怎樣的痛，亦瑤告訴秦天，她不介意尋找千魂玉為沐雪續命了，她想，她的娘親願意看著沐雪這麽痛下去。話雖說得絕情，卻也為沐雪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因為愛而想要活下去，因為痛而能夠允許自己活下去。生死這個問題，秦天從來不為沐雪做決定，他不願意沐雪痛，也不願意她死，也不知道是痛著活下去好一些，還是無痛的死好一些。對沐雪來說，沒有幸福這個選項，那就只跟著沐雪的答案走下去。

沐雪說，她想要活著，這麽多人為她痛著，死了太便宜自己。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亦瑤雖不愛說話，倒是肯認真吃飯睡覺，應是記著對辛岳的承諾。她相信辛岳還看著她的，她從未這樣肯定過一件事情，辛岳對她的愛，她原來這般清楚。

可認真吃飯睡覺的亦瑤還是日漸消瘦，精神也不大好，氣色大不如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亦瑤的法力全都沒有了，辛岳死的那一刻，亦瑤歇斯底裏的一喊，廢掉了自己所有的功力。所以到了炎烏山，終於肯走出房間的亦瑤說要幫助大家一起上山尋找夏明王的時候，並沒有人阻攔。

炎烏山的地形覆雜，雙靈留下的地圖，亦瑤並不能看懂，事實上所有人都看得暈頭轉向，殊不知夏明王早已施法將炎烏山上的路抹去，造就了迷宮一般的山體，早在夏明王進山之時，這座山便是他的了，閑雜人等不得入內的。

脫了隊伍的亦瑤的也不著急，就那麽在山裏轉著。

“然後，我就遇到你了。”亦瑤朝夏明王攢出一抹笑，“最後，倒是我最先找到你。”

夏明王再次從上到下打量亦瑤一番，站起身舉起那塊千魂玉道：“這就是你想要的？”

亦瑤小心地點點頭。

“你要救得那位姑娘還能活多久？”

“不到一個月吧……”

“那我給你二十天的時間，讓我愛上你，並且讓你自己愛上我。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將這塊玉給你。”夏明王笑得不懷好意。

“不可能”亦瑤道。

“對，這就是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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