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5-29 18:58:55 字數：3316

亦瑤撥弄著手中的白蘭花道：“我還以為，桑城只有桑樹呢。”

“無意間看到的。”秦天在亦瑤身邊蹲下，仰起頭滿眼的歉意，一句話埋在心裏，百轉千回，終於說出來，他道：“亦瑤，對不起。”

“沒事，你已經陪伴我很多年了，不在乎這一次。”亦瑤紅著眼故作輕松地笑道。

秦天握住亦瑤的手，心中百般滋味，皆為苦澀。這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女子，他像妹妹一樣疼愛她。他很抱歉，沒有能實現諾言，沒有照顧好她。他很抱歉，將她推入那樣的困境。他很抱歉，在命懸一線的時候，沒有選擇她。他對她，說不完的歉疚，卻全不是她想要的。

“好啦，你不要這樣子。我已經原諒你了。”亦瑤笑著，不漏痕跡地自然地將手抽出來。

直到今日，她仍不能坦然。因為那些心事，亦瑤不能自然地牽秦天的手，不能跟他索要一個訣別的擁抱，不能多看一眼他的眼睛。否則，她要怎麽舍得。

你放心離開好了，這一次，我不會挽留。

亦瑤知道，秦天終究是要去魔界救回沐雪的。明知此行兇險，卻也非去不可。若是以前，亦瑤一定要跟秦天去魔界闖一闖的，但如今物是人非，亦瑤的好奇心已經沒有了。

又有桑葉落到亦瑤的身上，秦天擡起手幫他拈開。她看見他手掌上一道長長的暗紅傷疤，心中一緊，問：“是不是特別痛？”

秦天抽回手去，笑道：“這個算什麽傷，不疼的。”

不痛嗎？

小時候，亦瑤和秦天在山上曾被一條黃毛野狗追逐，便是阿黃。不知是哪裏躥出來的，追了他們半個山頭，最後咬住秦天的屁股甩都甩不掉。亦瑤只是自顧自地躲得遠遠的，不敢靠近他。

後來阿黃咬得累了，才松開口放了秦天。秦天疼得嗷嗷亂叫，捂著屁股一路哭著回家。亦瑤便跟在他的身後，因為覺得對不住秦天，並不跟他走得太近。

這件事此後便在亦瑤心中刻下烙印。人總是免不了高估自己，以為自己總能做出高尚的選擇。可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同樣會畏懼。

所以亦瑤能輕易原諒秦天。因為更害怕失去沐雪而放棄她，這本來算不上錯誤。

那時秦天還是怕痛的，亦瑤從不曾想過要將他的痛分一半給自己。現在，他手上的傷口那樣深，仍告訴她不痛。可面對這樣不怕痛的秦天，亦瑤卻時常想著，可以替他承受什麽呢，哪怕只是一點點。

“秦天，我想要走了。”亦瑤想，至少由她先說出這句話，不會讓他覺得是再次拋下她，而是她放下了他。“我想重華山了呢。出來這麽久，也該回去看看爹爹了，還有娘親。恩……我是說，我自己回去。”

“好。”亦瑤善解人意的將道別的話先說出口，這個情，秦天本想受了，可因為並不能心安理得，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個“好”字，且是無聲的，一個“好”字。

“誰說你要一個人的。”辛岳從屋子裏走出來，停在秦天身邊，高高地看著他和亦瑤，仰起嘴角一笑，“幹嘛這麽看著我？”

秦天起身問：“你要回劍閣了嗎？”

“如果亦瑤願意跟我回劍閣，我自然高興。”辛岳道。

“我才不要呢，我要回重華。”亦瑤紅著臉道。

“那我就只好陪你回重華咯！”辛岳轉眼看向秦天，認真道：“秦天，你曾說，想要親手將亦瑤交給一個願意疼她愛她的人。現在，可以相信我嗎？我願意照顧她，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秦天先是驚住，隨後大喜道：“亦瑤有你守護，我當然放心。”

亦瑤擡眼望著秦天，在心裏描繪著他笑臉的輪廓。他是希望她和辛岳在一起嗎？

如果這樣可以讓他安心，那麽，故事就按照他所希望的走下去好了。

亦瑤從躺椅上起來，站到辛岳身邊，她牽住辛岳的手道：“恩，我也相信他呢。辛岳他，也是我想要守護一生的人。秦天，現在有了可以保護我的人，你不用再為我擔心，以後，也不許靠我太近，否則，辛岳可是會吃醋的。”亦瑤清楚地感到，辛岳那只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微微顫了一下。那麽一瞬，亦瑤的心便開始抽痛。她知道自己殘忍，卻不想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是啊。”辛岳將亦瑤拉到懷裏，攬著她的肩，用自然的，愛憐的眼神凝視著她的眼睛。

看到亦瑤找到自己的幸福，秦天的眼中泛出淚來，向前跨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他們兩個。

風輕輕吹著，秦天的頭發撓著亦瑤的脖頸，亦瑤覺得有點癢，卻又很眷念這個感覺。也許以後，她再也不會靠在他的肩上，再也不能和他一起玩鬧，再也不會一起在重華的大樹林中奔跑，再也不能一起躺在深深的草叢裏看月亮。

這一走，也許就是永別呢。

好一會兒，辛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推開秦天，緊緊將亦瑤護在懷裏道：“好啦，你已經占我未婚妻太多便宜了。”

秦天毫不介懷，笑道：“看來是我打擾你們了，非禮勿視，我撤了。”

看著秦天走遠，亦瑤用手捂住臉，眼淚還是從指縫滲出來。她的聲音跟著身體顫抖著，她說：“對不起。”

“亦瑤，我相信終有一天，你說的那些話，都會成為事實。我會等到那一天的，所以，不必覺得抱歉。何況，我很喜歡聽，你對我說那樣的話。”

亦瑤有時覺得，辛岳寵壞了她。他對她的寬容，諒解，總是讓她忽略掉，他對她的好，最後卻都成為她傷害他的借口。

如果可以預知未來，在那個時候，亦瑤一定會狠狠推開他。可沒有如果，偏偏亦瑤猶豫了，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兩個月期限沒剩多少了，必須要趕在此前救回沐雪。當日下午，秦天，沐子恒和雙靈三人便結伴去了魔界。

對於沐雪來說，魔界其實才是好的去處。若重回魔道，再不必收到情感的羈絆，不必承受詛咒的煎熬。可正如她所說，她有自己的意志跟選擇。今生的沐雪是人，本應該像個普通人似的過一生，平平淡淡地，也無更大的期望。偏偏就是輸給命運，平凡的人生在沐雪那裏就只能是奢望。她的人生註定了艱難，卻仍要迎難而上，怎麽可以輕易就摒棄了人性。為了她的意志，有三個愛她的傻瓜不顧生死，也要將她帶回人間。

即使經歷這樣的人生，亦瑤仍羨慕沐雪。不是因為她擁有很多人的愛，而是她擁有秦天完整的愛。人都是這樣，只一心記掛著不可得到的，卻感受不到唾手可得的幸福。

亦瑤並沒有送他們，也不願意自己再多一些眷念與不安。

夕陽斂去最後一點燦爛光芒，黑暗漸漸籠罩大地。亦瑤坐在成家小院門口的大石頭上等辛岳回來。遠遠的看見模糊的身影，亦瑤緊張地站起來，牢牢地盯住他，視線跟著他的腳步，不曾從他身上挪開。於亦瑤，辛岳是她唯一剩下的了，是她全部的依靠。是她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內心裏的一顆定心丸。只要辛岳還在，亦瑤的精神就還有所寄托，不至於完全渙散。亦瑤突然很感激辛岳肯陪她回重華，讓她看起來堅強。

辛岳終於走到亦瑤眼前，臉上的笑意僵住，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皺眉撫著她的唇道：“唇怎麽幹裂成這個樣子？”

亦瑤渾渾噩噩地摸了摸嘴唇，才想起來一直都覺得很難受，似乎是渴得很厲害，她說：“像是口渴了。”

辛岳的眉皺得更緊了：“口渴了，還需要摸一下唇是不是幹裂了才知道嗎！亦瑤，你這樣實在讓人很不放心。”

眼睛有些發澀，亦瑤艱難地眨了眨眼睛，“我昨天夜晚睡得很好，現在也不是很晚，怎麽會這樣困呢？辛岳，我困了，好困好困。”亦瑤嘴裏這樣念著，腦子就已經疲乏的不行，眼睛也沒有力氣睜開，眼裏的辛岳也變得模糊起來。亦瑤一頭砸在辛岳的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就想沈沈睡去。卻又覺得有什麽東西抓住她的神經，不肯放她睡去。亦瑤覺得難受，痛苦地發出一聲**。

辛岳將亦瑤抱起，送到房間裏，“困了就睡吧，不過要先喝一點水。你呀，什麽都不要想，放下一切安心地睡去就好了。所有的事情，都有我可以替你承受的。我不是告訴過你，男人可以承受的，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所以，當你覺得辛苦無法承受的時候，就拋棄一切，留給我承受好了。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等待你看見我的那一天。”

如果有辦法做到，亦瑤一定願意拋下一切，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問。有沒有辦法可以控制人心呢。亦瑤原本只想簡單的生活，卻不曾想會那樣難求。而抱著她的那個人，他已經為她承受了太多太多，卻還覺得為她做的不夠多。在辛岳面前，亦瑤會覺得自己很無能，那麽，這樣無能的她，有什麽值得他如此付出的呢。

亦瑤微微睜開眼，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微微顫抖著。眼睛慢慢合上，心裏更加沈重。突然一個念頭在腦中炸開，亦瑤猛地睜開眼睛，從辛岳身上跳下來。

他的額頭有大滴汗珠落下，自責地看著亦瑤，輕輕喘著氣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有用。”

亦瑤拼命地搖著腦袋道：“怎麽會呢。你是我見過的，最最了不起的人。你看，才多久的時間呀，你都可以抱起這麽重的我。”

亦瑤握住辛岳的右手道：“你可以握緊我的手，這樣就足夠了。”

手反被辛岳緊牽著，亦瑤舉起右手揉了揉他緊皺的眉心，辛岳額間的愁雲才漸漸散去，拉著亦瑤去房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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