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1-14 9:33:53 字數：4094

秦天和沐子恒扔掉手中東西，分向兩邊躲開。

“哪裏來的女妖？為何要為難我們！”秦天仍不明真相，只見招拆招，無心應戰。

“妖殺人，還需要什麽理由嗎！”沐子恒的劍從桑語眼前揮過，被桑語一個旋身躲開。

三人糾纏半晌，林中樹木枝幹被幾人餘功摧殘的一片狼藉，流火劍所經之處，枝葉焚化為灰燼。

未免寒氣對亦瑤和辛岳的身體有損，沐雪獨自一人去了河邊隨便走走，眼見天色暗了，正要往回走，猛然看見不遠處的樹林一處燃起火來，濃濃的黑煙升起，伴著四處飛濺的火星，將林子映得通亮。

許是有人在此處露宿。沐雪並不多想，提步離開。

而林中，三人的混戰仍在繼續。桑語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盡管並無勝算，始終不放棄和秦天沐子恒二人周旋，卻也無明顯的殺意。她的招式固然狠辣，卻總是能讓他們二人躲過去。這種戰鬥態度，著實讓秦天感到困惑。

不僅秦天覺得困惑，一直暗中觀戰的尤琰與釋陌同樣想不通。

“桑語是在幹嘛？打個架婆婆媽媽磨磨唧唧，看得老子心煩！”釋陌埋怨道。

“我也看不明白，難道不是神尊下令殺了他們二人麽？還是留下這二人性命有什麽用處，桑語才遲遲不下手？”尤琰揣測道。

“那兩個小子像是有些功夫，定是桑語那丫頭沒本事！老子去幫忙！”說完縱身出去，扛著青銅鞭立在三人中間。

被釋陌這一擾，三人方才休戰。

“桑語，我知道你不是這兩個小子的對手，來給你幫忙啦！”釋陌狂傲大笑起來。

尤琰正懊惱自己怎麽就沒拉住釋陌這個性急的，盤算著自己要不要摻和進去，桑語卻二話不說，跟釋陌打起來。

“你們這是幹什麽？”尤琰見情況不妙，躍出去攔住他們二人，不解地望著桑語問：“桑語，釋陌也是好心，你對付他做甚？”

秦天和沐子恒也看得莫名其妙，見他們自己人鬥起來，秦天提醒沐子恒，他們可以趁機溜了。可兩人正欲禦劍離去，只聽背後桑語喝道：“站住！你們兩個可以選擇，是你們死，還是沐雪亡！”

兩人同時轉過身來，秦天怒道：“你想對沐雪做什麽？”

沐子恒不屑道：“你只怕，不是沐雪的對手。”

“她是魔界尊者，桑語自不敢以下犯上。”桑語收了對付釋陌的招式，眼睛往尤琰釋陌身上輕輕一瞥，對他二人道：“取這兩個人的性命，是尊者給桑語的任務，釋陌和尤琰二位使者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不知好歹的東西！”釋陌氣得發抖。

“何必為了兩個小角色傷了和氣……”尤琰勸慰釋陌。

“小角色？他們可不是什麽小角色。”桑語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向秦天個沐子恒走過去，在沐子恒身邊停下，“你們可曾記得這位？我是沒有見過本尊，你們一把年紀總該認識的。”

釋陌和尤琰這才仔細打量沐子恒一番，尤琰恍然大悟道：“弈風？”

“是那小子？一千年了，記不起長什麽樣子了。”釋陌懷疑道。

“是他！”尤琰十分肯定道：“一千年了，他倒是執著。”

“果然男人都是自私的，所有的人類都該死。”桑語嘲諷道：“你們二人，明知道沐雪不能有感情，卻還留在她身邊，是想讓她重走千年前的路嗎？你們怕她受到傷害？殊不知，只有你們才能傷害她。我若是你們，一定早就了斷了自己解了她的後顧之憂。”

“沐雪不是冰若，自然不會有同樣的結局。千年前的冰若是魔，現在的沐雪是人！”秦天反駁道，卻心虛地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你是最應該死的那一個，因為你於沐雪來說，太特別。你知道唯一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大的蠱惑嗎？可以讓其飛蛾撲火奮不顧身的。”桑語說這些話，胸口竟一陣陣地抽痛，眼裏騰起些氤氳水汽，轉眼又煙消雲散，恢覆往常那般傀儡模樣。

釋陌滿臉的訝異，將脖子伸得老長，靠近尤琰悄聲道：“桑語今天話這麽多，自從她剜了心，三百年說的話加在一起，也沒今天多吧？我還以為她沒了心，就沒有了思想，不會說話了。”

“她是沒了心，又不是沒了腦子。”尤琰沒好氣地將釋陌推開。

桑語的這些話，秦天句句聽在耳朵裏，烙在心上。她曾對他說過她不會，他便想，至少他可以義無反顧地去愛她。他從不求結果，也不希望有回應。可是，哪怕是他的存在，對她來說都是隱患嗎？

“你胡說什麽！誰該不該死不是由你說的算，沐雪的人生，更有她自己的抉擇。像你們這樣，千百年沒有情感地活著，有什麽樂趣！”沐子恒擔心秦天多想，又回頭對他道：“不要中了這女妖的計策。”

可沐子恒心裏也曾那樣考慮過，秦天在沐雪身邊，他終究不放心。今生自己和沐雪只會有兄妹情誼，這點，沐子恒很清楚。他同樣如秦天那般愛著她，但他的愛是隱晦的，深深埋藏著的。而秦天不一樣，正如桑語所說，秦天對沐雪來說太特別，所以也就太危險。若不是秦天說過，幫忙找到沐然他就會離開，恐怕沐子恒早就親自請他離開了。

“我是不是胡說，你們自己心裏清楚。你以為冰魄只有沐雪發揮的那麽點力量嗎？十幾年來沐雪性子雖涼薄，終是個有感情的人，親情愛情，所有的感情都會損耗冰魄的能量。當她願意為愛拋棄一切的時候，就是冰魄拋棄她的時候。那是怎樣的痛，你們在幻靈城，已經親眼見過。”桑語淡漠轉身走遠，她面上無一絲情緒，其實走得十分艱難，每一步都是掙紮。理智告訴她，這兩個人她必須殺，神尊的命令不得違抗，可耳邊總有聲音告訴她，不可以殺人，這樣不好。她不明白，為什麽三百年了，那個人的心還在折磨她。

突然覺得憤怒，桑語的手掌暗暗聚集力量，飛速旋身，手掌打開，如一道影子閃過，擊殺秦天。

那一擊其實並不難避開，可秦天望著桑語，想著她說的那些話，心裏突然明了。是的，他就是自私，才任由自己找了各種借口留在沐雪身邊。所以，他的確該死。

桑語的手指深深刺進秦天的胸膛。

沐子恒沒有想到桑語會突然發難，才反應過來，一掌擊開桑語，扶住受傷的秦天。

“桑語終於幹了件不那麽窩囊的體面事兒了。”釋陌笑起來，又接著道：“原來女人是這麽殺人的，先動口，再動手。”

林中樹木上未熄的火突然滅了，一陣寒氣從遠處迅速襲來。一道白色光影飛來，如一朵梨花綻放，沐雪出現在大家面前。

釋陌和尤琰大驚，雙雙跪下，肅然道：“尊者！”

沐雪也不看他們，徑直走到秦天身邊扶他起身，對沐子恒道：“大哥，走吧。”

轉眼間，三人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桑語望著手上血漬，只覺得痛苦難耐，真氣不調吐出一口血來。

釋陌和尤琰從地上起來，驚詫道：“你沒事吧？”

桑語不理他們，一把擦掉嘴角的血，離開樹林。

林中，只聽見尤琰冷冷說一句：“都是些跳不出情愛的庸人。”

下山兩個多月，不長的時間裏，亦瑤所歷經的磨難坎坷，是過去的十八年所有的磕磕絆絆都不能及的。她是堂堂重華派掌門之女，起初，大家都擔心在山上養得嬌氣，受不住傷痛。可亦瑤也算是爭氣，即使痛得流眼淚，也都一一撐過來，從未想過放棄。這一點，連亦瑤自己也覺得驚訝。

第一次不想再堅持，是昏厥的秦天渾身血汙地被沐雪攙扶著回來。亦瑤發了瘋似的將秦天從沐雪身邊搶過來，跪在地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不準任何人靠近他們。

“亦瑤，不要這樣，秦天受傷很嚴重，需要沐雪幫他療傷。”沐子恒試探地想要撥開亦瑤的手，卻被亦瑤慘叫一聲，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血慢慢侵紅裹著傷口的紗布。沐子恒悶哼一聲，抽了抽眉，安靜地看著亦瑤。

亦瑤紅著一雙眼，突然憶起前幾日，是子恒放血救得她。眼淚傾眶而下，嘴上力道卻松開。亦瑤哭著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他傷成這個樣子，萬一受不了冰魄寒力怎麽辦？萬一傷得更重了怎麽辦？你們有誰在乎他的死活！我們為什麽要下山，為什麽要來承受這一切？秦天，你不許有事……否則，我該怎麽辦？”

辛岳幫秦天把了脈，神情十分嚴肅，呵斥亦瑤道：“慕容亦瑤！他傷得很重，你再這樣，秦天真的就死了！雙靈和子恒都傷了元氣，現在只有先讓沐雪用真氣幫他護住心脈，保住性命，我再以針灸藥物治療，方能痊愈。亦瑤，我們大家在一起經歷這麽多，你不能得到你的信任嗎？”

“你放心吧，秦天他體質特殊，那寒力於他是沒有任何威脅的。”雙靈也向亦瑤保證。

縱使亦瑤再不願意把秦天交給沐雪，她也不能看著秦天受苦，她不能讓他死了啊。

“一定一定，要讓他好起來。”亦瑤乞求沐雪，生怕她這一走，秦天就從她的生命裏消失了。

“走吧，相信沐雪，秦天他會好起來的。”辛岳拉著亦瑤離開。

失魂落魄地等在院子裏等著，亦瑤的心七上八下亂得一塌糊塗。辛岳的視線一直落在亦瑤身上，若有所失的樣子。

“亦瑤，秦天於你，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很重要？”辛岳忍不住問。

“我們一起長大，當然彼此關心。”亦瑤心虛地撇過頭。

“其實我都知道。”辛岳失落地低下頭，似在自言自語。

“你說什麽？”亦瑤沒有聽懂。

“沒什麽，胡言亂語罷了。”

冰魄之力果然強大，沒費多少功力，就穩住秦天的傷勢。沐雪並未馬上離開，而是沈默地站在床邊，失神地看著秦天。

良久，秦天忽然醒來，沐雪才慌忙移開目光。

這世上有一種幸福，就是一睜眼，心愛的人就在身邊。秦天貪戀地註視著沐雪，心裏卻拼命勸自己打破這夢境。倘若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那該多好，他想抱著她在山崖上看日出，他想為她譜寫一首美妙的樂曲，他吹簫，她翩然起舞。他想帶她回重華見父親，他老人家一定很滿意這樣完美的兒媳婦。原來這世上最深的痛，不是你愛的人不愛你，而是，你最大的恐懼竟是你愛的人也愛你。

所以，我深愛的人，我願永遠無法擁有你的愛。

我深愛的人，請不要給我，哪怕一刻的深情……

“那一招你明明可以躲開，為什麽不躲？”沐雪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你看錯了，她出手太快，我躲不開。”秦天扭過頭去，不敢讓自己再多看沐雪一眼。

“真可笑，我說過，我的心裏是沒有感情的，我不會棄小然不顧，就不會放棄身體裏的冰魄。你若死了對我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但是請不要為我而死，沒那個必要，反而讓我覺得欠了你什麽。下次你若不想活了，就早早地跟大家說明白，也省得耗費我的功力來救你。”沐雪麻木地說著絕情的話，到底說了些什麽她自己已沒有太多意識。

秦天聽她說這些話，心裏一點也不覺得痛，也並不感到安慰。他突然想到桑語。沒有心，是什麽感覺？

經辛岳妙手回春，秦天的傷已經無礙，亦瑤本想留下照顧秦天，秦天卻不肯亦瑤守著他。亦瑤的傷還沒好，不能過度操勞，秦天可不願看亦瑤再有什麽不適。亦瑤並沒有堅持，即使再不舍，他讓她離開的時候，她一定會離開。亦瑤不想讓秦天知道她心中的牽絆，不願讓他窺探到，她心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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