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真的很晚了，月亮早已爬上了夜空，不知躺了多久，多久。兩人拿著礦泉水，去了這棟大廈的頂樓。

北京的夏日，縱然是深夜，卻也不見絲毫的涼意，晚風是帶著些許熱氣的，有些水泥的味道，好在這麽高的地方，也不至於會是熱風，吹吹，還是很舒服。夜空中看不見星星，只能若隱若現著月亮，像蒙著一層清透的薄霧，好神秘，好遙遠。

他們站在偌大的平臺上，靠著邊，低下頭，就能看見車水馬龍，人影是渺小的，好像一陣風來，就會縹緲不定。

夜空下，護欄邊，男孩側著頭，恰好有一陣晚風拂過，吹不起他那被汗水淋濕的發，浸濕的衣。這陣風，倒是吹起了女孩的長裙，輕薄的紗，隨著風飄，一陣，一陣。輕短的發，像隨著風走，卻走不遠。

“唁染，你從來沒有說起過，你選擇大提琴的原因。”男孩的目光始終都圍繞著女孩，而女孩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對面的那棟高樓。

“我……或許以後會告訴你，有機會的話，但不是現在。”女孩不知道怎麽回答，低下頭，盯著腳尖。

“那，你什麽時候可以告訴我，當初，你，你們，為什麽走的那麽突然，”男孩依舊看著她，視線依舊未離開:“什麽都沒有留下，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兒，也不知道你去幹什麽。”這段回憶，當再次提起時，滿目傷情。

可是她看不見，也不會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更不知道該用如何的角色去告訴你。”

“我們，你不是把我當做哥哥嗎，難道做哥哥的就不能知道妹妹突然離開的原因嗎，我不會擔心嗎”他說出來，心更痛了，這是他們之間無法輕易觸碰的，哥哥，和妹妹……

“我不想要哥哥，那是我騙我自己的，我在騙我，我以為我會被自己說服，但是我做不到，四年，整整四年，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你知道嗎，”這一瞬間，好像，都爆發了:“我告訴你，我要離開了，四年，甚至更久，我可以起期待你的反應嗎，你以為我還走的掉嗎”

突然情緒的失控是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結果，原本以為可以靜下心好好聊聊天的，他們可以聊聊天南，可以聊聊地北，可以望著天空，雖然朦朧。

可一但一條弦沒有拉住，它松開了，斷掉了，就望不見最後了。

原來，她可以最這個稱呼如此敏感，女孩的失控，男孩的無措。

此後的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只是用沈默交流。

這是子桑唁染第一次用如此凜冽的語氣同他說話，同任何人說話。

她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天真，快樂，無憂，為了自由與保鏢打鬥的頑皮少女，如今的她，似與夏蒂唯一樣，滿身長滿了刺，而她則是那朵開在荊棘裏的花。

她不再會用笑去面對所有的問題，轉身換了一身清冷，她開始藏著好多心事，開始不願與人提起，與人述說，開始再沒有人可以靠近她，走進她。

易烊千璽不知，這樣對於她來說，是好，還是不好，他知道是什麽改變了她，卻不知道如何才能變回她，更不曾知曉，她是否還願意回到曾經那個她。

人總是會變的，人也總是在變的，一但開始了，好像，就回不到曾經了，我們都有過曾經，卻誰也無法抓住曾經。那時一抹飄忽不定的雲彩，或白雲，或烏雲。

他早該知道的，他的小唁染是會長大的，經歷過變故的人，都會褪去曾經，她也不例外。或許他的小唁染早已不是當初的那般模樣，他沒有參與她改變的人生，這是他最大的遺憾。

或是自那次回國之後，亦或是父親離開之際，再者事他缺席的四年時光，但他愛她，是不會變的，無論時光如何走，他們如何改變，無論她是如何的唁染，他都會愛她。人的本真永遠不會變。

子桑唁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用雙手捂住臉，沾幹了面頰上的淚痕，蹲在黑夜裏，長裙落地。

易烊千璽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她，凝望她，右手懸在半空，許久，又放下，張了張唇瓣，最終還是啞口無言。

最後，一切的一切，所有想說卻又未說出口的話語，都只化作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女孩把臉埋進臂彎，很沈很沈的一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麽說話的，我……我只是沒有……只是沒有控制好，對不起，我不該這樣的……”

女孩始終沒有將腦袋擡起。

“是我不好，我不再問了，如果哪天你想清楚了，想告訴我了，我再聽也不遲。”男孩停頓了一刻:“就算一輩子，也不遲。”好像，這是一句承諾。他許諾了她一生陪伴。

男孩蹲下身，用好看的手替女孩撩起散亂在腦前的短發，別在她的耳後。

頭頂的月亮越發朦朧了，被夜晚的雲遮蓋了大半，天好像變暗了。

女孩緩緩擡起頭，眼睛紅了大半，那只茶色的瞳越發醒目，美麗的耀眼。

“我想冷靜一下，讓我自己調整。”說完，便極速站起，突然的動作讓身體產生了不適，大腦開始有些暈覺，快速調整後不留任何痕跡的逃離了天臺。

易烊千璽最終還是選擇了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時重心不那麽穩的身影。她獨自待會兒，就讓她一個人吧，孤獨總能讓人看清很多東西，明白諸多道理，發現更多的感慨。

他絕不願做那個會逼迫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說不願意說的話的人。

子桑唁染等來了電梯，剛踏進一只腳，又收回，突然不想乘電梯了。因為，電梯是一種能讓時間變快的東西，而她則想讓此刻的時光慢些走，好讓她能多想想。

樓梯間很亮，全然不同外面的黑夜，一步一步，就那樣走著。

易烊千璽依舊站在圍欄邊，俯視著底下的車水馬龍，如今的這個城市，早已習慣了徹夜不眠。他回想起子桑唁染剛剛對他說的話，那句她聲嘶力竭吼出的話。

“我不想要哥哥，那是我騙我自己的，我在騙我，我以為我會被自己說服，但是我做不到……”

那是不是證明，它的心裏始終有他，那一聲“哥哥”後也從未將他從心裏的位置驅趕，是不是，只要他走向她，她就不會一直躲在那個堅硬的空殼裏。

一直以來，是因為他太小心翼翼了嗎

曾經她親口告訴他，有些東西，不得到就永遠不會失去，不占有就永遠不會悲哀。

父親的離去給了她太大的打擊，給了她無法抹去的傷痕，此後的她，便再也接受不了同樣的失去，所以，她選擇逃離。逃避自己的內心。她在逃離，也在等，在等那個她永遠不會失去的人。

只有那時，她才會爬出堅硬的殼，去接受一份柔軟，不知那時，是否是現在。

那一晚，那條長長的不見盡頭的樓梯她獨自走了很久。那一晚，那夜深沈的天空他也沈默著看了好久。

第二天，子桑唁染沒有去公司，她去琴行辭掉了工作，她發現，她或許不適合這種帶著拘束性安排她時間的工作，她想，等演唱會結束後再考慮吧。

中午回到家，空空的，僅有她，百無聊賴，上了二樓四處轉悠，本想去衣帽間找幾套衣服，換下衣櫥裏的舊服，她們回來沒多久，夏蒂唯就已經安排人把衣帽間換新了。

衣帽間對面，是一間空房，被書房，客房，衣帽間包圍在一個最小的角落。鬼使神差地子桑唁染打開了那扇門。

房間裏很暗，窗簾關閉著，在墻上摸索著開了燈，眼前一幕讓她失去了此刻思考的能力。

這間空房，被裝修成了一間畫室。

無論如何如何，她是驚訝的。

一時間，滿腦子都是他的樣子，他說，他以為她會選擇繪畫。他沖著她笑，溫暖的融化了冰川，他向她招手，與時間一同奔跑著，靠近她。那些曾經的影子，一股腦的，都浮現在了眼前。

猛的關上門，轉身靠在那扇紅木門上，滑落在地板上，抱緊了雙腿，她不能把頭埋進臂彎，只能死死的盯著走廊的上空，好像只有這樣，眼淚才不會肆意妄為的出來。

但好像並不會。她有些埋怨說出這個辦法的人，根本就沒有用，眼淚依舊向外湧，一點兒用也沒有。

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裏，她好像決定了那晚在樓梯間數個都沒有決定的事。

她害怕失去，卻又渴望擁有。

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就算錯了，也還來得及彌補，她還有大把的時間，她還有一半的青春。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樣。

附註與整個青春。若是那時，她還小，不懂，她會孤註一擲，只是現在，她長大了，最青澀的時光已經被她揮霍掉了，只剩下最飽滿的青春尾巴，她可以賭，可以跟著自己的心走，只是，她怕走不到未來，看不見盡頭。

今天，結束了中考，2018年的大考就此完結，祝願所有考生不悔過往，不留遺憾，未來的路還很長，未開的芬芳還有許多，這只是一個節點，過了，便會有跟精彩的人生在等待你們，畢業季，說了再見。微博:_敉，等不來你們，我不知道該如何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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