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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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出勤記錄冊。

單是記錄冊, 沒什麽稀奇。但古舊的質感和紀錄的時間都顯示,這是一本二十年前的保安出勤記錄冊。

隨手翻開一頁,2000年10月17號。

早五點至七點巡邏——已完成。

午一點至三點巡邏——已完成。

晚九點至十一點巡邏——已完成。(備註:鑰匙已交給白老師)

看見‘鑰匙’兩個字,林儒銳雙眸為之一亮。毫無疑問, 這裏的鑰匙就是指離開能鬼校的那把二十年前的大門鑰匙。交給了白老師?白老師是誰?是不是找到這個白老師,鑰匙就能到手了?

短暫的驚喜後,冷靜下來的思路不可避免地繞到另一個方向上:是誰把這本記錄冊放在她桌上的?世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機遇背後往往是巨大的陷阱。

難道是把她叫去教師辦公室的那個女生,把這本記錄冊放在她桌上的?那個女生是否就是留字條的人?她又是從哪裏得來的這本二十年前的記錄冊?

林儒銳嘗試回憶她的臉, 只記得那是個挺漂亮的女孩, 然而具體的五官印象卻在她腦海中慢慢淡去。林儒銳有中度臉盲癥, 察覺不到端倪, 換另一個擅長記憶人臉的來,就會發現異常:女孩的面容在記憶中淡忘的速度太過迅速,恍若雨後漣漪平息的湖面,了無來過的痕跡。

傍晚, 林儒銳回到宿舍,躺在上鋪閉目小憩, 為晚上進入鬼校養神做準備。宿舍是四人間,除了林儒銳和兩個充當好友角色NPC, 最後一個人居然是沈茜。六班的床位要少一個,學號排在最後的沈茜被補進了五班的宿舍。

因為是後來的還是不同班,和原本的三人沒有共同語言,打水的時候努力找著話題。她社交技能不錯, 初始接觸下,別人也發現不了她不討喜的一面,經過熱絡的打點和食物收買,已經和其餘二人親親熱熱起來。至於林儒銳,她不敢在沒有別的玩家在場的情況下單獨和她說話,路過她床位的時候腳步都放輕了。

晚十一點,熄燈時間到。短發女生躺在床上,忽然‘哎呀’一聲:“糟了,我練習冊還沒寫。”

“那就搞快寫呀。”另一個女生催促她,“明早第一節 課就是數學老師的課,你不寫作業肯定挨批。”

“可是練習冊忘在教室裏了。”短發女生哭喪著臉道。

“……同情你。”另一個女生不知道說什麽了,表示默哀。

“要不我現在回去拿?我真的不想當著全班被臭罵,好丟人啊嗚嗚。”

“你瘋了?!不怕莊曉找你嗎?!”

短發女生似乎哽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訥訥道:“你也信這個啊?”

“莊曉?”林儒銳在黑暗中睜開眼,她隱約記得,刁季同說在器材室內自言自語的體育老師,就是在對一個不存在的、叫莊曉的人說話。

“莊曉是誰?”她問道。沈茜也跟著豎起了耳朵。

“不是吧,銳銳,你在松高讀了三年書,莊曉你都不知道?”

沈茜焦急道:“趕緊說說吧,我也不知道,我想聽。”

“好吧好吧。”短發女生妥協似的,“我從頭開始說吧,二十年前燒毀舊教學樓的那場大火你們總知道吧?當時發生了很詭異的事。”

“什麽詭異的事?”林儒銳換了只手臂枕著腦袋,一手點開手機錄音,打算錄制下來,人手一份。按照游戲定律,這是NPC要吐露解密信息了。

“我們這地方很潮濕嘛,當時又是冬天,白天剛下了雨夾雪,地面和教學樓都濕漉漉的。事後消防員又檢查了事故現場,學校的安全設施做得很到位,但那火忽然就燒起來,而且熊熊不滅。”

寂靜的深夜,女生壓低聲音,用情緒飽滿、張弛有度的語調將聽眾帶回二十年前駭人的夜晚。

“那火勢厲害極了!火光滔天,熱浪翻湧,驚醒了周圍好幾棟居民樓,少說也有百來人吧,都像被魘住了似的,竟沒一個報警的。”

“唯一一個報警的是一個獨居老太太。她也是第一個發現著火的,那個年代的人沒什麽娛樂活動,都睡得很早,老太太養了好多流浪貓在家裏,半夜時家中的貓此起彼伏地淒厲慘叫,把她驚醒了。她也被魘住了,就立在那裏,呆楞楞地看著教學樓著火,雙眼無神,表情呆滯。那只從小養大到的黑貓一直在她腳邊叫,才把她叫回神。”

“黑貓通靈,你們都知道吧?”短發女生聳了聳肩,“老太太那個著急忙慌啊,趕緊撥打119,前三遍都沒打通,直到第四遍,對面才接起電話。電話接通後,裏面傳出一個很古怪的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就好像被繩子深深嵌入脖子,喉嚨很含混地嘶啞著在講話。”

“那個聲音說:你找誰?”

“老太太耳背,乍聽之下,也沒聽出這聲音的異樣,就說:著火啦!著火啦!好大的火呀,要燒死學生了!”

“那聲音就冷笑一聲:他們該死,他們都該死!”

“老太太嚇著了,驚慌失措地問:你不是119,你是誰?”

“很久很久,那邊都沒有傳來回應。原來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掛斷了電話。老太太往地上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原來她的電話線根本沒插進插頭。那通根本打不出去的電話,到底被誰接起了?”

說道這裏,她特意停頓了下。沈茜顫巍巍問道:“電話那頭就是莊曉嗎?”

“就是她。”

“這是老太太親口說的,還是只是以訛傳訛?”林儒銳冷不丁問。

“大家都這麽說。”

“也就是說,真實性沒有保障。”

“你真討厭!”女生嘟了嘟嘴,嬌嗔道,“還要不要聽人家繼續說了?”

“我閉嘴了。”林儒銳做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你繼續。”

另一個女生忽然悵然地接了一句:“說起這個莊曉,我覺得還蠻可惜的。”

“怎麽說?”

“她沒自殺之前,可是全縣有名的才女,長得也漂亮,成績也好,按老高的話說:能上清北的好苗子。”

自殺才女莊曉。林儒銳在心裏默默記下這個線索。以‘傳言都是真的’為前提,莊曉為什麽說被燒死的學生都活該?如果一兩個人,或者十來個、甚至一個班的學生對不起她,林儒銳可以從校園霸淩或者全班排擠方面找原因,但一個人到底做了什麽,會讓全校都和她有瓜葛?都被波及?

“可惜什麽?”短發女生聞言噗嗤一笑,語氣中充滿不屑的意味,“還不是她自找的。事情沒曝光前,大家都當她是冰山雪蓮一樣的高嶺之花,結果呢?她居然全是抄的!出賣自己的身體,讓教導主任的兒子幫她偷卷子,憑借早就知道答案的優勢回回考試年紀第一,對那些認真學習的人多麽不公平?”

“要不是視頻被曝光出來,大家還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如此骯臟。”

原來莊曉根本配不上才女之名,她本人成績一般,但是長得漂亮,故意接近教導主任的兒子,用自己的身體引誘他,讓他為自己偷來試卷,作弊考上年紀第一。

“……”林儒銳連接起前後因果:“所以全校都看過嗎?”

“什麽?”

林儒銳斟酌片刻詞匯,“莊曉和教導主任兒子的不雅視頻。”

另一個女生說:“我小叔是他們同一屆的,他那天發燒在家,請假沒去學校,僥幸逃過一劫。有次他跟我提起那場大火,當時我還很小,但我隱約記得,他說莊曉在課下寫習題,男生們就把視頻導入多媒體,在教室裏播放,當著她的面品頭論足……”

難怪莊曉說這些學生都該死,因為她的不雅視頻在全校範圍內被傳播了。在那個風俗較為傳統的時代,這對任何一個在乎臉面的女生來說都是無法忍受的事。

短發女生有些吃驚:“我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原來如此,這樣看來,她也蠻可憐的,難怪會在高考前自殺。”

“她自殺了?”

“是啊。”短發女生努努嘴,“就在校門口那顆油桐樹下上吊死的。你看那樹,大火裏也沒有被燒毀,現在長得多麽繁盛。我每次從樹蔭底下經過,都覺得涼颼颼的。”

“那你還敢半夜回教學樓拿數學練習冊?”

“我也就嘴上逞能,我哪兒能啊。”

林儒銳在心中默默捋清這個時間線。所以莊曉早就死了,打消防電話的老太太接通的是她的鬼魂,難怪傳言中電話那頭的聲音好像被繩子勒著一樣含混嘶啞,如果是編的故事,這故事的邏輯鏈還挺完善。

短發女生又接上之前的話題:“自從她死後,就發生了好多靈異事件。什麽發瘋的教導主任啦,把頭塞進下水管道的雙胞胎啦……”

林儒銳想起那本記錄冊,腦中忽然閃過什麽:“教導主任,是不是姓白?”

“好像是。不清楚,你可以明天去問郭老師,他是舊學校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老人之一。”

看來,體育郭老師是開啟游戲線索的關鍵人物之一。林儒銳沈思片刻,舔了舔幹燥的嘴唇,下床找水喝。

咕咚咕咚喝下一整杯涼白開,考慮到十二點鐘就會進鬼校,她又去上了個廁所,把生理問題解決。

回到寢室時,手機忽然叮咚一聲,林儒銳拿起一看,是唐初發來了消息。

唐初在這個游戲裏的設定是身嬌體弱的班花,之前一直身體不好,是全校唯一的走讀生,高三下學期,學習時間緊迫,加上身體好轉,這才入住學校宿舍。她家裏很有錢,新教學樓的圖書館就是唐家捐的,學校為照顧班花,單獨給她劃分了一間單人宿舍,裏面配備著空調、飲水機、冰箱、浴霸這類別的寢室沒有的東西。

“林儒銳,你現在能過來一下嗎?”唐初發過來的文字這樣顯示著,“我現在在浴室裏,我總覺得外面有人在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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