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6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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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立石雖然為凈涪佛身松了口氣,但聽花牙婆這麽梳理過,再想起今日他在馬車裏見過的樁樁件件,心裏也忍不住發沈。

於是,他們兩人便都沈默了下來。

直等到花牙婆和丁立石走到丁家村裏正屋面前,兩人才打點起了精神。

花牙婆先停下腳步,打量了一眼丁立石,又拍拍他瘦削的肩膀,“走吧,我們進去。”

花牙婆擡手敲門,過不了多久,就有人前來應門。

“誰啊?”

丁立石那邊的事情,凈涪佛身只在路途上的時候偶爾瞥看過兩眼,見得花牙婆極其利索地將事情料理妥當,又見丁立石重新開始了他自己的生活之後,他也就將這件事情給放下了。

這個時候,他雖然也還在向著另一片貝葉所在行去,也邊前行,邊繼續修持,可多少地,也將一點心思分出去,落在了陳四兒、陳五兒所在的那一片地界上。

真說起來,陳四兒和陳五兒那邊其實也沒什麽大事。

陳四兒每日裏按照凈涪佛身當日離開之前的叮囑,一絲不茍地供奉著他們家裏請來的那尊藥師琉璃光如來。便是陳五兒,也日覆一日地堅持打掃心間靜室,虔誠供奉在他那間心中靜室中駐留的藥師琉璃光如來。

再算上他們那些也學著陳四兒那樣,去附近山寺佛廟中請僧人幫忙布設供案、佛堂,以供奉藥師琉璃光如來之外,仿佛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可凈涪佛身卻分明察覺到,那一片地界,有什麽地方,正在一點點地改變著。

但要凈涪佛身將那一點異樣所在指點出來,他又說不清楚。

不過即便如此,凈涪佛身也沒如何心急就是了。他還是每日裏往他感應的所在行去,按時完成早、晚課,觀望世間,在行走的時候,也註視那萬丈紅塵。而和往日裏沒察覺到那異樣時候有一點點區別的是,他開始將一點心神分落在那一片地界上了。

凈涪佛身在景浩界世界這邊按部就班,便連剛剛冒出點嫩芽來的異樣,也都沒能脫出他的感應中。但同為凈涪三身之一的本尊那邊,就沒有佛身這邊的順當了。

當然,這一點也早在凈涪本尊的預料中,他半點不著急。

在數百裏之外,左天行、皇甫成等人正陷入一場激戰。

森寒的劍光、瑰麗的道術華光以及沖天的氣浪一遍遍地沖撞,內中還有一道道身影竄來竄去。當然,也沒少了被業火護持著的皇甫成的身影。

左天行、皇甫成等人拼殺得極其兇狠,已經到了近乎拼命的地步,但戰鬥的局勢也還是向著不利於他們的那一側傾斜,且傾斜的速度半點也不慢。

凈涪本尊眺目往那個方向張望了一眼,沒動,還自穩穩地站在原地。

他站了半響,忽然有一陣風吹過,仿佛吹動了他的眉梢,他才終於向著前方擡起了他的手。

但哪怕他伸出了手,手指上卻沒有丁點靈氣湧動,只是仿佛很隨便地在空氣中抓了一把。但那空氣中突如其來的某一線湧動的光就被他拿在了手裏。

那光直到在凈涪本尊手中停住,感應到凈涪本尊那從掌心處微微洩出一絲,卻很好地鎖定在此間,不叫數百裏外正在拼殺的那一群人察覺的氣息之後,才從陽光中褪去偽裝,露出它本來的形質。

那其實也是一縷光,不過不是璨亮的陽光,而是劍光。

這一縷劍光也不過只在凈涪本尊手掌上停留得一息功夫,就開始寸寸崩散開來。而在劍光點點崩散開去的時候,卻又有一道信息褪去所有依附,落在凈涪本尊手中,被凈涪本尊翻看查閱。

而這些信息,也不是來自別人,而正是來自為他打探無執童子消息的安元和。

安元和告訴他——此時無執童子正在和反抗無執童子聯盟的修士你來我往的拼殺得熱鬧。

是的,那邊的局勢並不是一邊倒,而是勢均力敵。

而據安元和觀察和打探,和無執童子對上的,其實並不僅僅只有反抗無執童子聯盟的修士,還有別的勢力也插手了。

至於這些別的勢力,到底也是無執童子的敵人,還是反抗無執童子聯盟修士這麽多年以來聚攏到的朋友,亦或者是無執童子自己安排的暗子,安元和一時間還沒有辦法確定。

凈涪本尊看完這些消息之後,便將手收回來了。

他目光望向了那邊的戰場,但也只是看得幾眼,便又將目光收回來,兀自低頭思考。

不論是不是無執童子自己故意為之,但很明顯,他那邊的戰場也正在膠著中。也就是說,哪怕這會兒皇甫成即將被人打殺,命懸一線,無執童子也沒有辦法插手。而看那邊的情況,他若一直不出手,左天行如何先不去說,皇甫成就得死在這裏。

現在,選擇落到了他這邊。

出手,還是旁觀?

凈涪本尊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低頭半響之後,又再擡頭打量過左天行和皇甫成那邊的情況,但看過之後,他不僅沒有往前邁出半步,反而盤膝坐了下去。

坐定之後,他甚至幹脆地在自己身周升起一片禁制,就那樣結印、闔眼,沈入了定境。

“琤。”

左天行一橫紫浩劍,架住那柄劈向他的寶劍,目光往四下轉過一圈,似是在尋找著什麽,又仿佛只是單純地在探查周圍的情況,要給他自己找出一處合適的空隙來。

一眼看過之後,左天行又自凝眸,手腕翻轉,手中紫浩劍連連變招,尋著那一處他找出來的破綻刺去。

“噗嗤。”

一聲悶響,左天行看也不看那個眼神開始渙散的修士,身形須臾間轉騰挪移,又閃過一位修士劈來的劍氣。

身形閃到業火邊沿的左天行只瞥了皇甫成一眼,就還是一抖手腕,紫浩劍劍尖處沖出一道劍氣,直劈向要往他這邊沖來的那位修士,劈得他往一旁倒退開去。

而也就是左天行擊退那位修士的時候,一直熊熊燃燒仿佛就要這樣燒到時間盡頭的業火須臾一收,接著便是一道身影閃到了左天行側旁。

這人卻也不是旁人,卻正是皇甫成。

左天行在拼殺的間隙中瞥了皇甫成一眼,見他才剛站定,身體已經開始搖晃,就知道剛才的消耗對他來說還是太過勉強了。

他放眼看過整個戰場,還是沒找到凈涪的氣息,於是也就幹脆地不找了。

伸手抓過皇甫成,左天行長嘯一聲,嘯聲清朗激越,毫無防備地炸在對手的耳邊,叫他們眉頭一皺,心神崩亂。而同時,聽得這嘯聲的袁愁沐等人卻很熟練地撕開一處破綻,騰身向著浩渺的遠方縱去。

待到那些修士反應過來,左天行等人早已經逃出老遠一段距離了。

本來都要攫取勝果的時候了,卻被人逃了出去,這些修士如何願意?

於是他們不過才剛稍稍緩過神來,便就對視得一眼,俱各喝了一聲,“追。”

但他們這些人才剛縱身向著左天行、皇甫成等人離開的方向追去,前方猛地就升起一道青蒙蒙的靈光。

靈光初初不過一線,可僅僅不到幾個呼吸,那靈光便已經籠罩了半個天空,直接將往前急沖的他們兜了進去。

他們沖得多快,撞入那一片靈光中的沖擊力就有多狠。

饒是他們這些大修士,受了這麽一記龐大無比的沖擊力之後,也禁不住頭昏腦脹地連自己體內的真元都控制不住,像下鍋的餃子一樣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可即便是從半空中跌落下去,他們這些人也還是沒能脫出那片靈光的裹夾,被靈光緊緊地困鎖在內中,然後裹夾著挾帶著飛向了某處。

待到這片靈光終於停下來,還沒等這些大修士們緩過一口氣,那片裹夾著他們的靈光便散開,化作綢緞也似的模樣將他們挨個纏繞起來。

那些大修士們咽了一下口水,勉強算是從這淬不及防的變化中回過神來之後,終於開始嘗試著掙脫身上這一條捆得他們像個麻條一樣的靈光。

然而,在最開始的嘗試中,他們便遭到了不容質疑的拒絕。

他們體內的靈力還在,也都還在流動,可他們楞就是半點都催動不得。

往日裏如臂指使的靈力,今日裏連動都不動,像是死了一樣的。可偏偏那靈力在經脈中自如流轉的感覺又在告訴他們,他們的靈力根本也還是往日裏的靈力。

百般手段嘗試過,他們中才終於有人選擇了暫停。

那個大修士本是要去探查這周圍的情況的,最好是能讓他找到那個出手的人,然後才好做應對。

他本來以為,這樣多少是有些難度的。

畢竟對方這一番布置直接將他們這一堆人一網打盡,怎麽著都應該是花費了一段時間布置的。也就是說,對方在他們與左天行那群人拼殺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了的。

可對方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等到左天行他們敗逃的時候,才出手……

這裏頭,說沒有因由都沒有人信。

而這原因,不是他們實力不夠,只是想撿漏,就是這一群人跟左天行他們就是一夥的,這時候出手,不過是為了阻攔他們,給左天行那群人爭取逃命的機會而已……

這大修士在一頃刻間想了很多,有中的,有沒中的,但他偏就是沒有想到,他以為會躲躲藏藏的那幫人,其實正大大方方地坐在他們面前;而他以為的一夥人,人家其實就只有一個。

一個!

饒是這位大修士,看見對面結印入定的凈涪本尊,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

一個人,將他們這一大群人都鎖住了。而且看面前這人的修為,似乎也沒比他們這些人高出多少,甚至……應該還有些不如。

過不了多久,其他的那七八個大修士也都擡起頭,向著四方張望,想要觀察探查周圍的情況了。但即便是這些大修士,擡起頭來看見凈涪本尊的時候,也都變成了他們那位同伴最初發現凈涪本尊時候的表情。

那位大修士心裏苦澀地嘆了一聲,然後就壓低了聲音悶咳一聲。

被這悶咳聲驚醒,所有大修士統都回過神來了。他們面面相覷,半響無言。

“怎麽辦?”

“能怎麽辦,只能先等著了。”

不等也不行,能試的辦法他們統都試過了,可楞就是拿他們身上這該死的光緞半點辦法都沒有。

沈默得半響之後,有人向著凈涪本尊的方向打了一個眼色示意。

“這個比丘,實在是厲害……”

能不厲害麽?他們這裏九個人,被人一兜兜個正著不說,現在還連個能用的辦法都沒有,不是厲害是什麽?

至於說這比丘就只隱在一側,還挑機會出手,壓根不跟他們硬拼的事情,說實話,真是誰說誰傻。

“這麽厲害的人,絕對不可能是無名小卒,你們誰知道他是誰麽?”

九個人閑著無事,心頭又憋悶,不願意幹坐著死熬,就低聲討論了起來。

“我還真沒聽說過……”

“我知道我們先前拼上的那些人中,有一個劍修叫左天行,有一個魔修叫皇甫成……”

左天行、皇甫成兩個名字一出,聽說過的人有些印象,細想之下自然就翻出了久遠的記憶,不知道的人也很幹脆地閉嘴,等待著其他人將記憶翻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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