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1章 陸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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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凈涪佛身所感應的那一片貝葉,恰恰出現在妙定寺界域的邊線上。

它是存在於妙定寺界域上的最後一片《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貝葉。

凈涪佛身原本對此是沒有什麽感覺的,畢竟這些貝葉分散在景浩界各處地界上,隨緣散聚,沒什麽不可能的。可當凈涪佛身站到那位留有貝葉的老人面前的時候,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老人膚色黝黑,額間是一重重仿佛山巒一樣堆起的皺紋,頭發也是稀疏的發白的,還只有虛虛的一把,看著就不是很多。

他和這天下間所有靠著田地刨食的老農沒什麽不同。

但其實,他又和那些老農大不相同。

老人穿的是方便忙活的短褐,頭上束發的卻是有功名的讀書人才能用的方巾。

更何況老人家都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又是從未修煉過的凡人,雙眼原該是和同齡人一般的昏黃渾濁,霧蒙蒙的看不甚清楚,可面前這位老人的那雙眼睛卻是始終清明且靜謐,充滿了智慧的靈光。

他不單單是一位讀書人,還是一位智者。

凈涪佛身見得這位老人,微微笑了一下,合掌與他拜了一拜,口中道:“老人家,可否借一碗水?”

老人家聽聞聲音,也笑了。

他也不在意自己挽上去的衣袖,將自家門扉大大拉開,站在門側上就和凈涪佛身合掌還了一禮,笑道:“有的,請師父先往屋裏坐坐吧。”

說話間,老人家直接就將凈涪佛身往屋裏引,而不真是像尋常人招待路過僧人一般,只叫凈涪佛身在外頭稍待。

顯然,老人家也是明白的——凈涪佛身此來,並不真的就只是為了一碗水而已。

凈涪佛身笑著擡腳,在老人家的引領下,跟隨他入了草屋的正堂。

老人家家中頗有底子,雖住的是老屋,但格局頗大,看著就和尋常農人不同。

而最為不同的就是……

凈涪佛身在堂中椅子上坐定,目光自然而然地轉過堂屋裏整齊擺放著的瓶瓶罐罐,一眼看過那些瓶罐中裝著的種子,便就收回目光,仍舊望向在屋中忙活的老人家。

老人家家中這會兒似乎也就只得他一個,引了凈涪佛身進屋之後,他不單親自取了熱水回來,還親自給凈涪佛身洗過杯盞,給他烹煮了一碗茶水送上來。

這碗茶水的茶和水都僅只是普通,但也確實很有幾分野趣。

凈涪佛身謝過老人家,托起茶盞飲去半碗之後,才將茶碗放了下來。

老人家見得凈涪佛身放下茶碗,也順勢將茶碗放下來,看著凈涪佛身問道:“師父到我家裏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老人家都已經這般直白了,凈涪佛身也沒和他繞彎子。

“老人家,”他望向對面的那位老人,“我這回貿然打擾,是想跟老人家求一樣東西。”

饒是明白地與一位凡俗老人道出一個“求”字,凈涪佛身也沒見半點局促和扭捏。恰相反,他坦蕩得驚人。

而即便是面前這位老人心中已有所準備,也都沒料到凈涪佛身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他不禁怔了怔,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凈涪佛身。

年輕的僧人眼中清明寧靜,眉眼自然舒展,不見愁苦,顯然日子過得還算順心;身上僧袍幹凈整潔,甚至都沒見到半點煙塵,也不像是困頓的模樣。

但老人家看過面前的這位年輕僧人,也知道他並不是在跟他說笑。

他沈吟得一小會兒,問道:“老朽這裏怕是沒有什麽東西,是小師父想要帶走的吧?”

“有的。”凈涪佛身也還是說得明白,“就在老人家此間。”

老人家想了想,問道:“小師父從哪裏來的?又想要從老朽這裏拿走些什麽呢?”

“我法號凈涪,從妙音寺裏來到這兒,是想向老人家求一片貝葉。”

妙音寺?

若是換了旁人在這裏聽得凈涪佛身這話,該是能輕易勾聯起往日裏在大街小巷裏傳開的那些關於凈涪的信息,從而察覺到凈涪佛身的來歷與目的。可現在站在凈涪佛身面前的這位老人家,可是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都處於一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專心致志地忙活他自己的事情,都沒有留意過其他,又怎麽就能夠從凈涪佛身給出的這丁點信息裏串聯起更多的消息來?

所以哪怕這位老人家明白這裏頭有些什麽緣故,也還是只從凈涪佛身的這兩句話裏頭斟酌打轉。

“小師父竟是從妙音寺裏出來的?”他有點詫異,“那可真是很遠了。”

他讀過書,幼年時候也多有好奇,特意打探過各處佛寺佛廟的消息,因此盡管他沒有出過遠門,也知道妙音寺……離他們這地界有著相當遙遠的一段距離。

老人家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凈涪佛身身上落下,又很快收了回來。

是了,這位小師父雖然年紀小,但也是妙定寺裏出來的僧人。僧人有神通,這點距離,對他來說應該也真不算是什麽事。

“不過……”

“不知道小師父你有沒有弄錯了,我這裏……”他仔細想了想,然後擡起目光來,直直地望入凈涪佛身眼底,對著他搖了搖頭,“可沒有什麽貝葉。”

凈涪佛身擡眼,迎上了面前這位老人家的目光。

老人家的目光坦蕩,沒有半點局促和躲閃。

他也確實沒說謊。

他家裏藏書確實是不少,佛經也有那麽幾本,但要說到貝葉經,卻也是真的沒有。

凈涪佛身笑了一笑,堂屋中的氣氛霎時一清,仿佛被水洗過一遍似的。

老人家多看了凈涪佛身一眼,心中也有些咂舌。

這可真的是……

不愧是從妙音寺裏出來的師父。

凈涪佛身沈吟了一下,仿佛是在組織語言,又仿佛是為了讓面前的這位老人家有些心理準備。

然後,他開口了。

不過他開口的時候,卻是詢問的老人家名姓。

老人家也是忍不住拍了一下腦門,才回神道:“老朽姓陸,名平山,字歸櫵。小師父稱呼我老朽姓名就可以了。”

雖然陸平山更年長,理應較凈涪佛身身份更高一籌,受凈涪佛身敬重,但他們兩人中,除了年歲上的輩分差距之間,可還有凡俗之間的隔閡存在。

他們兩人若按後者算來,卻又該是陸平山敬的凈涪佛身。

這樣的兩重影響,又有凈涪佛身的脾性擺在這裏,為了省事一點,陸平山也幹脆就拋開了所有的問題,直接與凈涪佛身平輩相交了。

凈涪佛身卻沒應,他道:“陸老。”

陸平山稍稍楞了一下,才應得一聲,稱呼他道:“凈涪師父。”

兩人論過稱呼,又各自停了一停後,才繼續他們剛剛的話題。

陸平山問道:“凈涪師父,這貝葉……”

凈涪佛身又笑得一下,在陸平山停頓的那頃刻間,接住了他的話頭,“陸老,不知這貝葉,可否讓我自己來取?”

倘若最開始的時候,陸平山對凈涪佛身所要尋找的貝葉有些好奇的話,那麽這會兒,陸平山就有些生氣了。

他一時間皺起了眉頭,聲音有些低沈,“恐怕不行。”

凈涪佛身完全沒生氣,他依舊面色平靜地看著陸平山,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說法。

“我家中忙亂,不好讓小師父親自搜尋,怕是要叫小師父失望了。”

說是不好叫凈涪親自搜尋,其實也不過是不想叫凈涪佛身動他的東西而已。這話,這堂屋裏頭的兩個人,誰又真的就不明白了?

凈涪佛身笑了笑,卻是道:“我不動手,但……陸老,我希望你能幫忙將它取過來。”

陸平山看了他一眼,摩挲著旁邊的扶手想了一回,點頭道:“倘若凈涪師父是真的知道那貝葉所在的話……”

凈涪佛身都已經退了一步了,陸平山又怎麽好意思不答應?

他打小生活的這地界,雖然落在妙定寺的邊線上,但說到底,卻也是和妙定寺的其他地方沒有什麽不同的。

陸平山默默地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凈涪佛身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從椅子上站起,合掌彎身,向陸平山拜了一拜,然後才在陸平山的註視下開口道:“如此,勞煩陸老將左起第五個瓦罐取出來。”

既然剛才都答應了凈涪佛身,言猶在耳,陸平山也不會反悔。他甚至都不去問凈涪佛身原因,只看了凈涪佛身一眼,便也就真的站起身來,走到凈涪佛身所說的那一個瓦罐上,將瓦罐抱了出來。

盡管他自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凈涪佛身所點出的那個瓦罐裏頭,到底都裝著些什麽。

或許是這個凈涪師父用了些什麽神通也未定。

陸平山將瓦罐放到案桌上,推著挪著擺到了凈涪佛身身前。

“是這一個?”

凈涪佛身點了點頭,正要往那瓦罐裏伸手。

“……等等。”陸平山忍了忍,到底沒忍住,猛地喝出聲來。

凈涪佛身也還真的就在半空中停住了手,轉眼望他。

陸平山咳了咳,猛地伸手又將瓦罐給抱了回來,“還是讓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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