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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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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天魔童子縱然再瘋,再膽大,也不能真的要凈涪的命。

左天行可是看得清楚。

而恰恰相反,那位天魔童子不論是清醒還是瘋魔,怕都不會放過他。

因為左天行跟景浩界世界、景浩界天道之間的聯系太過緊密了。

那童子這些年來,對他確實是擾而不殺,仿佛是沒有對他生出殺心、殺意的模樣,可那也只是仿佛,只是假象。

而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假象,也不過是因為那童子沒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信息。而一旦那童子知曉了內情,他確實也有可能像左天行方才所說的那樣——將目光從左天行和凈涪兩個小輩身上挪開,轉向無邊竹海。

不論他是要跟無邊竹海聯手,還是敵對,總之,在這種情況下,左天行、凈涪甚至是景浩界世界都能得到喘息的機會。

可這只是一種相對樂觀的猜測。

而除了這一種可能之外,另一種可能則是——他會放開一切顧忌,全力出手逼迫景浩界,以達成他逼出那位的目的。

左天行重回這個世界不過二十餘年,在這二十餘年的時間裏,他真正和那位天魔童子交流的機會其實沒有。可這不代表他就不了解那位天魔童子的作風了。

那位天魔童子已經幾近瘋魔了,誰都不知道他現在還剩餘多少理智,也不敢去賭他會不會給景浩界世界、天道和他們一條生路。

皇甫成可是他的分神轉世,可是皇甫成的情況如何,左天行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連自己都能逼迫,連自己都能舍棄,誰又還能指望他對別人持有足夠的善意?

左天行沒有這樣的妄想,世界沒有,竹主自然就更沒有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竹主在無邊竹海裏旁觀了這麽久,也一直在當縮頭烏龜。

竹主不想找出那位嗎?不想將那位迎回景浩界,迎回無邊竹海嗎?

他想的。

他也知道他如果能跟天魔童子聯手,他能更輕易達成他的目的,可他信不過天魔童子。

對於左天行的說法,凈涪本尊心裏是不讚同的,他搖了搖頭。

可左天行自說出那句話之後,就自顧自地沈入了他自己的思路裏,沒註意看凈涪本尊的反應,一時竟就錯過了。

凈涪本尊也不想跟他爭這個,便就略等一等,等到左天行冷靜下來,他才又開口說道:“你的處境很危險。尤其是在這一次被阻攔之後,你的境況更加危險。”

如果說天魔童子在早先時候還能保持相對克制,那麽在經了這一次的拼鬥之後,情況就很難說了。

左天行沈默了下來。

這是個事實,他們都很清楚。

一整個景浩界世界,都沒有誰能拍著胸膛說自己絕對能夠保下一條命來的。哪怕是……

左天行這才真正地破開那層蒙眼的迷障,看見凈涪的處境。

他面上一時有些尷尬。

“而就算是我,”凈涪本尊並不在意,他淡淡開口,毫不避諱地將事實明白說道出來,“也不是真的就能夠留下這一條命來。”

凈涪這一世背靠佛門,得佛門世尊青眼,得親授真經,看似不會有喪命的危險。

可是出了景浩界世界之外再看諸天寰宇,諸大、中、小世界中,真就沒有一個世界有佛門子弟被世尊看好嗎?諸天寰宇歷史中,真的就沒有一個被世尊看好的佛門子弟半途夭折,身入輪回嗎?

世尊的青眼,真的就代表了道途有成?

不見得。

道途,終究是修士自己走出來的。走的是哪一條路,能走多遠,與有沒有人護持照拂,可沒有絕對的因果關系。

誠然,身後有大神通者照拂,確實能消去許多為難,但也只是為難而已。

腳下道途的險阻與艱難,到底還得修士自己步步趟過。

左天行面上的尷尬又更濃郁了幾分。

凈涪本尊視若無睹,只問左天行道:“你可願意走這一趟?”

左天行沈默了一下,不答反問道:“你剛才說你不願意,為什麽呢?”

凈涪本尊看了他一眼,“你自問,你就真的願意?”

凈涪本尊可不相信左天行心裏是真的願意的。

不可能。

哪怕他們兩人不過出身小千世界,也真的跟天魔童子間隔著天塹一樣的修為差距,可是要說到心氣,凈涪和左天行兩人誰都不比別人少。

他們能看清現實,也可以暫時隱忍,但真要叫他們折節,卻是不能。

如何都不能!

左天行又是一陣沈默。

半響後,他答道:“可以。”

凈涪本尊向著左天行擡起右手。

他那攤開的手掌上,赫然又是一片混沌島嶼的通行符箓。

左天行探手取過,向著凈涪本尊點點頭。

凈涪本尊合掌,向著他一點頭,便就轉身,步步離開。

左天行回了一禮,然後站直身體,看著凈涪本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到得凈涪本尊的氣息徹底遠去,左天行手中劍訣一引,紫浩劍劍光頓時暴漲。

左天行合身一撲,紫浩劍劍光帶著左天行一道,飛入虛空中。

混沌島嶼的另一處,也在調整修養的聶雲霽忽然停下體內真元的搬運,睜開眼睛望入虛空,正正看見那一道相當眼熟的紫青色劍光禦空而去。

聶雲霽眼波一動,一縷黑色的煙霧飄出,須臾間擴散至整個眼球。可是他卻沒有動手,就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似乎是在等待著某人的指令。

天魔童子就趴在黑蓮蓮臺上,久久沒有動靜。

側旁的諸位天魔童子察覺到他的異樣,幾番目光交流,然後就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無執童子仿佛死了一樣,連眼皮子都不動一動。

聶雲霽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回應,也就垂落了眼瞼,遮去那黑洞洞的眼睛,繼續搬運體內真元流轉周身百骸。

與聶雲霽一般動作的,還有許多散落在混沌島嶼各處的修士。

凈涪本尊停下腳步,擡頭望著那道遁走的劍光。劍光在虛空中留下的痕跡很快就散去,還只剩下一片空茫。

那劍光痕跡散去之後,凈涪本尊也沒收回目光,而是轉向了另一側虛空。

而那個方向,恰好就是鴻聞界那柄巨大劍器的位置所在。

凈涪本尊看得半響,伸出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了一個劍形圖案。

圖案自凈涪本尊指尖成形,就在凈涪本尊身前拉開一片蒙蒙的亮光。

光幕牽引下一道氣息,而待那道氣息穩定之後,光幕中傳出了一個低沈的聲音。

“皇甫成。”

凈涪本尊眉眼間的漠然淡去了兩分,他道:“安元和。”

那邊的聲音頓了一頓,再開口的時候,那仍然低沈的聲音落在人耳朵裏,就平白渲染出了兩分笑意,“皇甫成,你去當和尚了?”

凈涪本尊面色不變,語氣間也沒有什麽波動,他道:“小僧法號凈涪。”

安元和輕咳了一聲,才應聲道:“凈涪比丘。”

凈涪本尊沒有說話。

安元和也詭異地沈默了一瞬。

至於他沈默的那一小會兒,是不是去平覆他心底的笑意,凈涪本尊和安元和都是心知肚明,也不必多說什麽。

須臾工夫之後,還是安元和打破了沈默,“你找我,有什麽事?”

真不是安元和問得直白,而是在他們這裏,皇甫成行事就是那樣直白的。

凈涪本尊也不和他多言,開門見山道:“小心你那徒孫聶雲霽,他的劍心被天魔侵蝕了。”

“天魔?”安元和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他問道,“那天魔跟你是什麽關系?”

凈涪本尊依舊沒有遮掩,“有仇。”

鴻聞界的那柄巨大劍器上,安元和的眉頭陡然皺起,一道無匹劍意從他身上沖出,向著四面八方宣洩而去。

“大仇?”他問道。

凈涪本尊微微頜首,也應道:“大仇。”

殺身之仇、阻道之仇,大仇。

“我明白了。”安元和點頭,又問道,“可需要幫忙?”

凈涪本尊搖頭,很直接地道:“若有需要,我會找你的。”

安元和不再說話了。

散去劍印之後,安元和收攏身上劍意,完全沒看身側那些被劍意沖撞得或成粉末或破敗殘損的物什,擡手敲了敲他身上掛著的一枚小鐘。

鐘聲尚未停歇,陣禁之外就有一人垂手躬立,向著他的方向應答道:“師父。”

安元和冷聲道:“聶雲霽的劍心被天魔侵蝕,你將他帶回來,暫且封去六識,待我等回歸宗門之後,再令他入劍冢靜修。”

那人聽得這番命令,心頭一緊,但當他眼角餘光瞥見安元和周圍狀況的時候,他頓時又收斂了心神,垂首應聲答道:“是,弟子領命。”

聶雲霽的事情,自凈涪本尊和安元和聯系過之後,他就再沒關註這件事,而是轉身回到了楊元覺布設下陣禁的那座山谷。

他才通過大陣,便見到了陣臺上正睜眼望向他的楊元覺。

楊元覺上下打量得他一眼,問道:“你出去了,外間情況怎麽樣?”

凈涪本尊走上臺階,還在陣臺上他先前的那個位置上落座。

“不怎麽樣,但混戰已經開始了。”

事實上,這也很正常。

在混沌島嶼開啟之初,從各個世界外落入這座島嶼的修士都想要尋找結出的天地源果,也沒想多生事端錯失機會。可現在不同,天地源果大多已被人帶走,哪怕這座島嶼還沒有關閉,天地源果的數量再如何也比不得島嶼初開時候的模樣,一眾還沒有離開混沌島嶼的修士們就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開始跨世界的“交流”。

楊元覺打量了幾眼凈涪本尊,挑了挑眉,面上故意帶出了幾分詫異,“你居然沒摻和進去?”

凈涪本尊仿佛看白癡一樣地看了楊元覺一眼。

以他現在的這個處境,若還要摻和進這些混戰裏,是嫌自己日子太過平和,想要見識見識真正的洶湧波濤?

他若真是這樣想,那天魔童子會很樂意代勞一下。

楊元覺“哈哈”笑了兩聲,目光漂浮了一陣,才問道:“那你幹什麽去了?”

凈涪本尊將目光收回,淡淡地道:“去找左天行了。”

楊元覺應了一聲:“哦。”

凈涪本尊又道:“我還找了安元和。”

楊元覺打點起幾分精神,轉眼來看他,“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那聶雲霽劍心被天魔侵染了,叫他註意一下。”

楊元覺剛剛打點起來的精神又消散了。

聶雲霽那小子,講真,楊元覺是真不怎麽看得入眼。聽得是他,他也就沒了興趣了。

凈涪本尊目光掃過楊元覺側旁,盯著他面前那一片幹凈整潔的地面半響,然後擡起眼瞼,盯緊楊元覺,“你研究出什麽來了?”

楊元覺滿臉倦色,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哪有那麽快?早著呢,先讓我睡一會兒。”

凈涪本尊瞇著眼睛看了楊元覺半響,聲音平平的,沒有絲毫異樣,卻讓楊元覺渾身一個激靈。

“你想睡覺了?”

楊元覺驚嚇也似地睜開眼睛,驚魂未定地看了凈涪本尊一眼,又很快撇開目光。

“也……也沒啦,啊哈哈哈……”

凈涪本尊不和他打哈哈,只跟他說道:“那麽,是多少?”

楊元覺吞了吞口水,老老實實應道:“也,也就是一個符文而已。”

凈涪本尊收回目光,“嗯,你睡一會兒吧。”

楊元覺沒想到凈涪本尊會是這麽個反應,仿佛以為他自己聽錯了。

凈涪本尊轉眼回來看他,問道:“不睡了嗎?不睡就……”

“睡!”在凈涪本尊說完他的話之前,楊元覺一個字直接截斷了他的話頭,然後就將他自己的身體攤在軟榻上,呼啦的一下拉起錦被蓋上,“我睡了,你別說話。”

凈涪本尊也閉上眼瞼沈入定境。

事實上,楊元覺成功研究出一個符文的進度已經出乎凈涪本尊的意料了,只是楊元覺自己不覺而已。

但也正是因為楊元覺的這番表現,一時也讓凈涪本尊生出了幾許懷疑。

是不是多年時間不見,他低估了楊元覺的實力?所以,他其實還可以再提高一下標準?

當然,這樣的想法只在凈涪本尊的腦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凈涪本尊自己打散了。

楊元覺的疲色雖然不太明顯,但凈涪本尊也都是看得到的,自然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並不是往常時候他拿來偷懶拿來敷衍的借口。

其實還是要好好地謝一謝他。

凈涪本尊心底最後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意識便徹底地沈入定境之中,再未將外間的諸般情況收入眼裏、心中。

凈涪本尊沈入定境的時候,左天行正行走在混沌之中。

他那超乎尋常的專註和警惕,甚至都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可一直到他站到景浩界天地胎膜之外,也沒見從哪一個角落裏探出一個大手來拿他。

左天行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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