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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靜禮寺中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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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苦大和尚其實也不能十分確認他感知到的那一切就是真實的,但他卻就是那樣地篤信著。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在此刻顯於此間,並不全是因為此間時機已到,正合它出世。而是因為,此間出了一個凈涪。

凈涪他需要這麽一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所以《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便出世了。

因為除了那一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外,這景浩界中現存的經典,其餘的統統都不適合他。最契合凈涪的,本就是妙音寺的法門,所以無論是《佛說阿彌陀經》,還是《佛說觀無量壽經》,乃至是《佛說觀無量壽佛經》,等等等等,都是,都不適合。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與凈涪比丘,也不知最後到底是它成就了他,還是他成就了它?

清苦大和尚閉著眼睛慢慢養神,放任那谙羨從心底最隱蔽的地方蔓延至心頭。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也能有一段這樣寶貴的緣法?

清苦大和尚猛地醒神,心頭也是一驚,一時竟已顧不得自己氣虛體衰的現狀,快速地下了雲床。可他才剛在地上站穩,腦袋卻又傳來陣陣昏眩的感覺,令他不得不扶著雲床的邊沿站了好一會兒。

而等他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後,他卻是一刻也不多等,急步走過側旁隔間,邊走還邊忙忙地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袍,好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清苦大和尚終於站在了屋中的佛龕前。

調勻了呼吸,清苦大和尚恭恭敬敬地往佛前供了三柱清香,然後跪伏在佛龕前的那一個蒲團上,久久沒有動作。

凈涪一路出了主持雲房後,在院門邊上站定,回頭往雲房裏靜望了一眼,才再不停留,徑自往雜事堂那邊去了。

雜事堂的值守沙彌們見了凈涪,俱是一驚,後來便都是大喜。然而經過一番眼神的爭鬥後,最終站到凈涪面前的還是前些日子替凈涪進行入寺登記的那位青年沙彌。

那位青年沙彌在一眾師兄弟艷羨的目光下轉出櫃臺,迎上正往裏走的凈涪,近前合十彎腰便是一禮:“凈厝見過凈涪師兄,不知凈涪師兄今日過來,可是有什麽事情?”

凈涪還了一禮,擡頭一指凈厝沙彌原本候著的那個櫃臺。

凈厝面色一紅,卻又是雙手合十一拜,然後再是單手一引:“師兄請。”

重新站到了自己的櫃臺後,凈厝看著與他隔了一個櫃臺面色平靜的凈涪,面上也是一整,正色詢問:“不知師兄過來是?”

凈涪又將那一枚身份銘牌取出,放在了櫃臺上。

他將這一枚身份銘牌向著凈厝的方向推了推,然後又是擡手一指,指向了櫃臺上貼著的一張紙張上。

凈厝順著凈涪的手指望去,卻見凈涪點上的是兩個字“離寺”。

凈厝臉色又是一正,卻是嚴肅地又詢問了一遍:“凈涪師兄是打算離寺了?”

一旁豎起了耳朵聽著凈涪、凈厝這邊動靜的諸位沙彌動作同時一滯,不敢置信地側頭往凈涪那邊望,眼神目光裏全是楞怔。

如果不是還有寺規在,如果不是這些沙彌們還都記得自己的身份,怕這靜禮寺的雜事堂就要變成了凡俗間那噪鬧喧囂的菜市場。

凈涪才到了他們寺幾日?三天、四天?

連四天的時間都不到,滿打滿算三天多一點,可就是這麽一點時間,他居然就要離開了?

是凈涪師兄他身有急事,還是他們寺裏的哪些人言行舉止不當,惹怒了凈涪師兄?

可是不能啊。

凈涪師兄三天前臨近傍晚到的寺,入寺後在他們雜事堂裏掛單後便回了給他安排的雲房。因著他初到,各種瑣事纏身,那日的晚課還都是他領著他的追隨者在他自己的雲房裏完成的呢,沒有到法堂去。第二日一早的早課,凈涪師兄是到法堂裏去了,可是那會兒也不見有什麽事啊。再之後,這位師兄就去了藏經閣。

藏經閣那會兒……雖然那會兒跟在凈涪師兄左右的師兄弟還是多了一點,但當時也不見凈涪師兄有什麽啊,而且後頭諸位師兄弟向他求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時候,他也都是很好說話的啊,沒看見有什麽不對。

但他今日就是要離寺了……

凈涪師兄這就要離寺了啊,他們本來還以為,這位師兄要在寺裏待上好長一段時間的呢。

居然這就要走了……

這些沙彌誰都沒有疑心凈涪是因為不喜靜禮寺,才只在靜禮寺裏停了這麽幾日功夫就要離開的。

實在是因為凈涪態度很好,與他們這些人之間來往雖然不甚親近,卻也沒有太大的距離,親切而自然,正是自家師兄弟裏往日慣常的相處態度。既是相互之間的相處不見嫌隙,那自然就不是他們靜禮寺的關系了。

果然還是因為有事麽?

凈涪師兄那麽好的一個人,事情多也是正常的,而令他們後悔的,就是他們自己沒有珍惜這一段相處的時光。

凈厝沙彌毫不理會旁邊那些師兄弟詫異、惋惜、失落乃至是捶足頓胸的表情,他板著一張面孔,依著程序查詢了一番,最後抿著唇接過凈涪遞還過來的身份銘牌,掌心在那枚身份銘牌上抹過,散去那身份銘牌上屬於凈涪的氣息,然後才將這一枚身份銘牌收回櫃臺的抽屜裏。

包括凈涪在內,連帶上這雜事堂裏所有在場的沙彌在內,全都清楚明白地看見了方才還是方正嚴肅的凈厝沙彌光明正大地將那枚才從凈涪手裏交還回來的弟子身份銘牌放到了一個單獨的位置,而不是像往常的很多次那樣,放回了那疊空白的弟子身份銘牌裏。

這雜事堂裏一眾沙彌們看著這凈厝沙彌的表情都是覆雜的。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認為的老實方正的凈厝師弟,居然會是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恨不得自插雙目。

這都是什麽人啊,居然這麽過分!

驚詫錯愕的同時,他們自己也忍不住責怪自己,怎麽偏生就在剛才退了一步,怎麽就沒有堅持下去,楞是讓凈厝那廝占了這個便宜?!為什麽占了這一個便宜的不是他們?!

沐浴在一眾師兄弟怨責目光中的凈厝沙彌態度磊落,不見半點愧疚之色,他收回手,又依照程序從櫃臺的另一個抽屜裏取出一個厚厚的賬本來。翻開賬本,他自己提筆蘸墨,在那一個賬本上塗抹一陣,才將那賬本上他塗抹的那一頁紙張撕了下來。

撕下來的紙張在凈厝手掌上顯化成它本來面目,卻正是凈涪在入寺之日遞交到靜禮寺裏的度牒。

這會兒,看著凈厝手上那賬本的靜禮寺諸沙彌們眼神都是哀怨的。

看那樣子,倘若可以的話,他們怕是不介意將自己櫃臺抽屜裏的那一本同出一源的賬本取出來戳一戳,再戳一戳。

為什麽都是同一本賬本,為什麽自家這裏就是沒有那麽一頁?

哀怨之餘,他們又一次責怪起了自己剛才的退讓。

真的是……不該讓的,一步讓,步步讓,到了最後,和凈涪師兄單獨送別的機會就沒有了啊!

越想越痛,越想越悔,到了最後,這些沙彌們都恨不能時光倒流回到剛才那一刻了。

他們發誓,便是拼著挨上一頓訓誡,也絕對不能再退了的!

可誰又能想到呢?才在靜禮寺裏待了幾日的凈涪師兄,原本他們以為怎麽的也要在寺裏停留上一月半月的凈涪師兄,這會兒就要離寺了呢?

誰能想到!

凈厝將屬於凈涪的度牒雙手遞還給凈涪,面上表情依舊是公事公辦的正肅:“好了。”

凈涪也是雙手接過。

將度牒放好後,他向後小小退開一步,雙手合十,微微彎身與凈厝沙彌一禮,算是謝過他這幾日裏一來一回的幫忙。

凈厝卻是不受,他往側旁跨出一步,避了開去。

“師兄不必如此,師弟職責所在,當不得師兄謝禮。”

說到這裏,他掃了一眼雜事堂中的諸位沙彌,確定沒有人在這個當口上選擇他這個櫃臺來辦理雜務,才定眼望向站直了身體的凈涪。

“師兄今日離寺,師弟職責所在,卻是不能相送的……”

在眾位師兄弟“你想要幹什麽”“你還想要幹什麽”“不要得寸進尺”“你給我住嘴”的悲憤嫉妒目光中,他罕見地笑了一下,隨後更是擡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門,頗為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師兄在寺中暫留,雖然相處時間極短,但師弟我對師兄卻是實在敬慕,不知師兄在離別的此時,能不能……”

魔身又一次神出鬼沒,往識海裏閑閑地點評道:‘這個小子,很有前途啊……’

凈涪面色不動,只站在那裏,迎著凈厝沙彌的目光,等待著他最後的話語。

倒是一向無話的佛身居然也點頭道:‘確實是一個好苗子。’

這般說著,佛身甚至還開口給這凈厝沙彌求請:‘本尊,你便應了他吧。’

還沒等魔身再說些什麽,便聽得凈涪本尊對面的凈厝艾艾地繼續道:‘……能不能請凈涪師兄與我一部《佛說阿彌陀經》以作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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