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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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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大和尚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斥道:“你家師兄已經從定中出來,正在閣中讀經呢,哪像你們,聽經都不認真,後天給我將三百遍《佛說阿彌陀經》交上來!”

凈意聽到前半段,當下就笑了,但清泉大和尚說完後半段,一張臉都能擠出苦汁來。

他背後的凈念、白淩兩人雖然因著位置的關系沒能看到他那愁苦的臉色,但並不妨礙他們對此幸災樂禍。更甚至,他們還很直接地笑出聲來,半點不害怕會被凈意聽見看見。

臉色本就苦得不行的凈意聽見身後那兩道毫不掩飾的笑聲,恨恨地磨了磨牙。

事情說完,他也不直接退下,而是擡起頭,沖著清泉大和尚委委屈屈地喚道:“師父……”

凈意小沙彌的告狀手段非同凡響,他喚了這麽一聲之後,旁的什麽也不提,也沒有別的什麽動作,就只是哀哀地望著清泉大和尚。

清泉大和尚眼底笑意漸濃,他應了一聲,目光往下一掃,在凈念小沙彌驚呆的目光中鐵石心腸地道:“我說的是你們。”

白淩確實和凈意、凈念甚至是清泉大和尚混熟了,行動言語間放肆了許多,但那並不代表他真就有膽子在清泉大和尚面前放肆。

聽得清泉大和尚這麽特意強調,他半句話也不敢多說,垂著頭應了下來。

凈念失了白淩這麽個臂膀,先前又惹了凈意,這會兒再想在清泉大和尚面前辯駁些什麽卻是難了,是以他也只能瞪了前方轉過頭來得意地笑看著他的凈意一眼,無力地應了一聲:“是。”

清泉大和尚高坐上首,自然將下首的三個小孩兒之間的眉眼官司看在眼裏,但他也只是一直笑看著,並不作聲。直到凈意回到他自己的蒲團上坐下,他才悠悠然地道:“倘若在你們家師兄出藏經閣之前,你們每日裏上交的功課能讓我滿意,那麽,那一罐靈水就隨你們處置。”

他看著凈意、凈念這兩個小弟子猛地擡起來的瞪得大大的眼睛,輕飄飄地強調了一遍:“記得,是要讓我滿意。”

“如果我不滿意的話……”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凈意、凈念兩人卻也都明白。但他們誰都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反而齊齊歡呼了一聲,又再問了清泉大和尚一遍:“師父,你說的是真的?”

清泉大和尚瞇了瞇眼睛,慢慢地點了點頭。

得到清泉大和尚確認,凈意、凈念兩個卻更興奮了,一個勁兒地在那邊叫嚷。

“師父,這話你說了的,日後可別反悔!”

“就是就是,師父你說過了的,以後可不能不認。”

坐在一旁的白淩受到凈意、凈念兩人的感染,也是一個勁兒地笑。

清泉大和尚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自然。”

原本也在一旁笑得開懷歡快的白淩望見清泉大和尚面上那個奇怪的笑容,心頭一個激靈,便連身體也都不自覺地抖了抖。

他的目光僵硬地停在清泉大和尚的臉上,清泉大和尚又是境界高深的佛門大德,如何能看不見?

他將落在凈意、凈念身上的目光往側旁一挪,便看見了白淩。

見白淩下意識地對著他笑了笑,又特別僵硬地低下頭,清泉大和尚也只是笑了笑,並不說什麽。

凈意、凈念兩人也不知是太過遲鈍還是膽大包天,渾然不知地在旁邊豪言壯語,一個勁兒地清泉大和尚那邊立下軍令狀。

“只要師父你不擅自擡高標準,只要師父你布置的功課還在我們承擔範圍內的話,那我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就是就是,我也絕對沒有問題的!”凈意頓了一頓,為了報剛才凈念幸災樂禍之仇,他隨手就往凈念身上捅了一刀,“當然,師弟就難說了。”

這一句話,又掀起了一場戰火。

低垂著頭坐在那裏的白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做些什麽,一張臉都扭曲僵硬得不成樣子。

幸好這個時候的他一直低垂著頭,正在鬥嘴的凈意、凈念兩人分不開神來註意他,倒也沒嚇壞了旁人。

被凈意、凈念兩人吵得腦袋發脹的清泉大和尚最後看得他們三人一眼,知道他們這會兒都不會再有旁的問題來詢問他了,便也不再留在這裏讓自己憋氣,直接起身出了小法堂,轉回了主持雲房。

清泉大河山這一動作,立時驚動了凈意、凈念兩人。他們一時也顧不上再和對方爭辯,齊齊站起身來,向著清泉大和尚的方向彎腰合十一禮,齊聲道:“弟子恭送師父。”

趁著這個難得的停戰機會,白淩一步邁出,站在凈意、凈念兩人中間,隔開了兩個打算重開戰火的小沙彌,道:“兩位師叔,我們也回去吧。這幾天還有功課要完成呢。”

“功課”兩個加重的字眼提醒了凈意、凈念兩人,他們對視一眼,各自冷哼一聲,又齊齊對著白淩點了點頭,爭先恐後地出了小法堂,一路回了他們自己的禪院。

被留在最後的白淩笑著搖了搖頭,也跟上了上去。

一直等到下午時分,凈意出門去取缺少的紙張,白淩才尋到了和凈念獨處的機會。

他走到凈念旁邊,問凈念道:“小師叔,今日你們……”

凈念見白淩問他,隨手放下筆管,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想說,今日我和你凈意師叔在你師叔祖面前那般吵鬧,不怕惹得你師叔祖生氣,然後一怒之下,會絕了我們的念頭?”

白淩點了下頭,便低下頭去,不看凈念。

他在這靜和寺裏待的時間不短了,不論是作為主持大和尚的清泉,還是這兩個在他面前總稱自己是師叔但實際上卻待他如玩伴一樣親近的凈意、凈念,他都能說得上了解。

他大概能夠猜得出來這三人這一日裏的種種作為的用意。

作為師父的清泉大和尚是想要通過凈涪刺激兩個小弟子,希望他們在日常修行的時候更加用心,不要像以往一樣得過且過閑散隨意。

他知道自家兩個弟子對凈涪極其敬慕,也知道自家兩個弟子想要將那一罐靈水給了凈涪。他沒有阻攔的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拿凈涪來激勵自家的兩個弟子。

而凈意、凈念兩個小沙彌,別看他們年紀小,常年長在這寺裏,但他們對清泉大和尚的用意和心思都看得明白。

他們今日這般作為,一是全了他們兩人對凈涪的心意,二也是為著清泉大和尚對他們的一番厚望。

這些,白淩也都能看見。

但白淩出身天魔宗的白家,自小受到的教育讓他總是忍不住懷疑,忍不住揣測。

他後來因難逃出了天魔宗,一路艱難逃命,才勉強在了之的庇護下喘得一口氣。可一直到了遇到凈涪,他才算是將那一條系在他脖頸的吊繩斬斷,真正保住了一條小命。

他將所有的希望和忠誠交托給了凈涪,將信任托付給了了之。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他很難再真正地親近信任任何人。

然而,這靜和寺裏的凈意、凈念兩人卻是真真正正地親近他,信任他……

白淩難以忽視,卻總忍不住要去確認,要去一遍遍試探。

凈念不知道白淩此時的心思,但他隱隱能夠感覺得到白淩此刻心底的疑惑和奇怪,他笑了一下,昂著頭篤定地道:“你師叔祖他不會的。”

他的表情自信驕傲,仿佛散著光一樣叫人難以直視。

他側頭去看白淩:“你是想說,今日甚至是以往的很多時候,我和你凈意師叔都百無禁忌地吵鬧,就不怕我和你凈意師叔日積月累之下生出嫌隙,傷了師兄弟之間的感情?”

白淩不自覺地擡起了頭,呆呆地望向凈念。

凈念又再一次昂起了頭,篤定地道:“你凈意師叔不會的。”

他頓得一頓,又加了一句:“我也不會。”

白淩無意識地囁喏著問道:“……為什麽呢……”

他的聲音輕微細弱,簡直像微塵一樣,被輕風一吹就散了。

但凈念卻聽見了,可他卻沒覺得這句話裏哪裏帶了疑問。

他琢磨了一下這四個字,奇怪地看了白淩一眼,反問道:“什麽為什麽呢?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呢?”

他簡單而清晰地道:“他們可是我的師父師兄啊,哪裏又需要為什麽?”

白淩低著頭想了許久,忽然明悟了一樣擡起頭來,沖著凈念笑了笑,說道:“是啊,哪裏又需要為什麽呢,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那麽多為什麽的。”

凈念見白淩了悟,點了點頭,又低頭抽過一張白紙,放在身前,拿起了毛筆,道:“我們可得快點,再這麽拖拉下去,三日後就算能抄完三百篇《佛說阿彌陀經》,也未必能夠讓師父滿意……”

正說話間,那邊廂凈意就提了一個褡褳從屋外進來。

凈念還在埋頭抄經,連頭都沒擡一下,更別提給凈意一個眼神了。倒是白淩抽空擡了頭,向著凈意無聲點頭示意。

才走到門檻邊上的凈意也沖著白淩點了點頭,就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凈念、白淩兩人身旁也沒剩多少的空白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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