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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凈涪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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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只到他們腰間的小女孩兒,滿臉都是木然,雙眼全是呆滯……

只這一眼,根本不需要去細看她那身針腳淩亂粗松的衣裳,不需要再看她那頭如同雜草一樣的黃發,就能看出這個小女孩兒的苦難。

哪怕是凈涪,看見她的時候,也比平常更為沈默。

凈懷、凈古兩位沙彌都被這個小女孩兒震住了,原本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全在剎那間被拋至九霄雲外。

兩位沙彌沈默地看著凈古沙彌先取了一個蒲團在他身側放下,強按著那小女孩兒在蒲團上坐了,然後才在那小女孩兒直而木的目光中坐回他自己的蒲團上。

見到凈古沙彌就坐在她的不遠處,小女孩兒因為洞中凈懷、凈蘇和凈涪三人的存在而生出的那種驚懼才稍稍淡了幾分。但饒是如此,小女孩兒還是往凈古沙彌身後的陰影處避了避,擋去了凈懷、凈蘇和凈涪三人的目光。

凈古沙彌也任由小女孩兒躲在他的身後。

他無聲嘆得一口氣,又安撫地拍了拍抓住他一片衣角的那一只幹柴一樣的小手,才擡起視線來,迎上凈懷、凈蘇和凈涪三位沙彌的目光,低聲道:“凈懷師兄、凈蘇師弟、凈涪師弟,她就是小四兒……”

凈懷沙彌和凈蘇沙彌對視一眼,雙手合十,無聲低唱佛號。

那一夜,山洞裏格外的沈默。

第二天清晨,第一個睜開眼來的凈涪不過眨了眨眼睛,便見那一個蜷縮著窩在角落裏睡著的小女孩兒立刻睜了眼睛。

她邊往凈涪這邊望,便下意識地雙手抱頭,將自己往角落裏擠。

待見到凈涪後,小女孩兒才猛地停了下來,放松了身體。可哪怕是這樣,她的眼睛還是直直地望著凈涪。

似乎但凡凈涪再有一個動作,她就要找一個地方將自己埋起來一樣。

凈涪收回了目光,又閉上了眼睛。

從身體的縫隙裏將凈涪的動作小心地看在眼裏,小女孩兒又抱頭等了一會,見凈涪仍無動靜,她才終於將腦袋從懷裏放了出來,再一次蜷縮著身體躺了下來。

這一天早上,直到凈古沙彌從定中出來,凈懷、凈蘇和凈涪沙彌才紛紛有了動靜。

完成了早課,凈古沙彌簡單地陪著那小女孩兒用了早膳,一行人才收拾了東西再行上路。

五日後,一行人經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鎮。凈古沙彌特意和凈涪換了任務,領著小四兒往鎮裏去了。

凈懷、凈蘇和凈涪齊齊站在原地,看著凈古沙彌領著那小四兒入了村鎮。

凈蘇沙彌嘆了一口氣,道:“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家……”

凈懷沙彌沈默了片刻,道:“如果找不到,大不了就先領著她……小四兒這情況,本也不能隨意安置……”

凈懷、凈蘇兩位沙彌各自暗嘆,但因為早前‘陳青運’帶來的警醒,再看一看這個小四兒,哪怕確實對小四兒心有同情,可也不是半點明悟都無。

這一個小四兒,怕就是阻礙凈古師弟/師兄這一路的業障。

而這所謂業障,真的有那麽容易破除嗎?

不管是凈懷沙彌還是凈蘇沙彌,兩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生出了這麽一個疑問。但當他們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旁邊的凈涪身上的時候,他們心中又多了一分踏實。

那早先的‘陳青運’後來不是也都沒有看見身影了麽?這一回,應該會更容易些才對。

凈涪察覺到凈懷、凈蘇兩位沙彌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也大概能從他們神態的變化中推測出他們的想法來,但他只是眨了眨眼睛,便就仍舊沈默。

日落之前,凈懷、凈蘇和凈涪三位沙彌終於等到了凈古沙彌的歸來。

然而,和他一同回來的,還有那個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的小四兒。

凈懷、凈蘇兩位沙彌的視線在小四兒身上轉了一圈,才又看向了凈古沙彌。

凈古沙彌望著三位師兄弟,又低頭看了看緊緊地拽著自己一角衣角的小女孩兒,無奈苦笑。

凈涪看了看那小四兒,又看了看凈古沙彌,額間一道金光閃過,看見他們兩人之間那一道不見削減反倒越漸粗壯的因果線。

那混沌色的因果線甚至有向著某一個色度轉變的趨勢。

凈涪眨了眨眼睛,額間眉心的那一道金光隱去。再擡起眼瞼,卻正對上凈懷沙彌神色覆雜的眼。

“凈涪師弟你……”

這一句話在如今這個大家都關註著凈古沙彌和小四兒的時刻顯得頗為突兀,幾乎是一下子就引起了凈蘇沙彌的註意。

就連凈古沙彌本人,也懷一種不知是輕松還是愧疚的覆雜心態望了過來。

凈涪坦蕩蕩地迎上了凈懷沙彌的目光。

凈懷沙彌看著凈涪光滑白皙的眉心,笑著搖了搖頭,便隨意扯了一件事將話題岔了過去。

凈古和凈蘇兩位沙彌未必不知凈懷沙彌此時乃是有意岔開話題,但他們順著凈懷沙彌的視線看了看凈涪的眉心,便就真的接了凈懷沙彌的話將話題岔了開去。

入夜後,待到被陣禁護在一側的凈古沙彌入得定中,凈涪睜開眼來,便正對上對面那雙定定望著他的眼睛。

凈懷沙彌見凈涪也出了定,倒不覺得有任何的意外。

早在剛出妙音寺之後不久,凈懷沙彌就已經發現了,凈涪他對旁人的視線,或者說是存在,極其的敏感。

他先向著凈涪點了點頭,然後擡起手,又在凈古沙彌的陣禁外添了一層封禁。將凈古沙彌與他的陣禁連帶著那個小四兒一起,圈在了那一層封禁裏頭。

凈懷沙彌動作的時候,一旁的凈蘇沙彌也睜開了眼睛。

待到凈懷沙彌收回手後,他看了凈蘇沙彌一眼,又沖著他點了點頭,便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凈涪。

凈蘇沙彌順著凈懷沙彌的目光看向凈涪。

凈涪大概能夠猜到凈懷沙彌是想要說些什麽了。

果不其然,沈默得一陣之後,凈涪聽到了凈懷沙彌的聲音。

“凈涪師弟……你,你是不是開了……法眼?”

凈懷沙彌的聲音遲疑又猶豫,哪怕近在咫尺,凈蘇沙彌也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聽見凈懷沙彌的聲音了。

但哪怕心中再是懷疑,凈蘇沙彌看著凈涪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熱切。

他就是那麽熱切地,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迎著兩位沙彌渴望期盼的目光,凈涪點了點頭。

見得凈涪點頭,凈懷沙彌終於將胸中的那一口長氣吐出。凈蘇沙彌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

別怪他們心境太躁,對於法眼這一神通太過依仗,實在是被那‘陳青運’和小四兒弄得有點忐忑。

‘陳青運’神秘又強大,他們根本猜不出他什麽時候會用什麽樣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小四兒確實是弱小無依,但又委實太過可憐,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安置她才好。

有了法眼在,哪怕對小四兒這樣的情況仍舊束手無策,但‘陳青運’卻是再瞞不過他們了的。

雖然仍然不能說了解決了那‘陳青運’的問題,到底是扯下了那‘陳青運’的神秘面紗,能夠讓他們窺見他的行蹤,從而加以應對。單就這樣,對他們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凈涪將凈懷、凈蘇兩位沙彌的神態轉變收入眼底,卻只是垂了垂眼瞼,仍舊沈默。

凈懷沙彌和凈蘇沙彌對視一眼,然後竟不約而同地看了看那邊仍在定中的凈古沙彌,壓低了聲音問道:“凈涪師弟,我聽聞法眼可觀因果。這話是否屬實?”

凈涪點了點頭。

凈懷沙彌停頓了一下,才又問道:“不知……凈古師弟和小四兒之間的因果,到底是善是惡?”

這就是關心則亂了,都忘了凈涪無法開口。

凈蘇沙彌看了一眼凈懷沙彌,張口問道:“是善因善果吧?”

凈涪皺了皺眉頭,臉上是可以看見的遲疑猶豫。

凈懷、凈蘇兩位沙彌的心同時猛地一跳。

凈蘇沙彌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止不住地往上拉扯得變形:“不是?”

也幸好凈古沙彌的陣禁本就帶了隔音效用,凈懷沙彌自己給凈古沙彌加上的封禁裏也有同樣的威能,所以盡管凈蘇沙彌的聲音尖銳得刺耳,也影響不到凈古沙彌和小四兒。

凈涪仍然一副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的樣子。

凈懷沙彌到底是更穩得住一點,他仔細地觀察著凈涪臉上的表情。

憂色是有,但就淡淡的一星半點,不多。

他冷靜地在凈蘇沙彌後頭接話問道:“可是還在演化中?”

凈涪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看見凈涪表態,凈蘇沙彌的臉色也終於平靜了下來,可凈懷沙彌卻不能無視凈涪臉上的那絲憂色,又問道:“是在向著惡果的方向演化嗎?還是有這方面的苗頭?”

凈涪點了點頭。

他看見了,那一條原本混沌色的因果線生出了一絲淺淺的紅。不僅僅是那小四兒的一端,還包括了凈古沙彌的那一端。幾乎整一條因果線都在向那一種色度轉化。

那一絲紅,代表的,是凈古沙彌他雖然不易察覺但卻實實在在地轉變的心態。

凈涪垂落眼瞼,擋去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流光。

果然,因果不是一成不變的。哪怕因果有定,如果因果線兩端的宿主心態有變,那因果也會發生變化。

但這種變化到底是必然還是有著某種局限,就還得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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