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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消除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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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直不停哆嗦的程沛終於覺得周圍空氣暖和了,連忙大喘了幾口氣,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完全不敢再呆在這個地方,甚至連看也沒看凈涪和程大太太那邊一眼,兔子一樣蹦躥著直往後院而去。

凈涪沒搭理他,心神一動,一顆金燦燦閃著毫光的滾圓舍利子自他天靈冒出,當空一照,璀璨佛光瞬間大盛,映照得整個正堂一片金黃。

程大太太只覺眼前一亮,正要細看,卻覺得頭腦一沈,整個人就這樣昏睡了過去。

凈涪毫不費力地支撐著程大太太綿軟的身體,擡頭望著程大太太身上被逼出的那一股股黑色魔氣,眼神淵深沈黑。

感應到那些魔氣的存在,舍利子猛地一震,空中隱隱響起梵音,而那些灑遍整個正堂的佛光猛地收起,團團聚在程大太太身上,削弱消融著那一股股黑色魔氣。

直到這些魔氣被消磨殆盡,那顆舍利子當空一晃,收了金光飛回凈涪的身體消隱不見。

凈涪閉著眼睛將自己的頭重又埋進程大太太懷裏。直到半日之後,程大太太蘇醒過來,等到程大太太站穩了,他才松開手,往後一步退出了程大太太的懷抱。

程大太太眼底一直沈郁的戾氣暴躁已經全部散去,只有那柔婉明麗一如當初。

此刻,她站在原地,覆雜地望著凈涪。

凈涪卻只是低垂著眼眸又往後退出三步遠,屈膝跪下,鄭重地給程大太太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拜謝母親生養教導之恩。

慚愧連累母親多年掙紮與本心和魔性之間。

祈願母親日後萬事順遂,長壽安康。

……

凈涪雖然沒有言語,程大太太卻似乎明白了什麽。她單手持帕捂嘴,壓下喉間的哽咽,卻挺直了背梁站在原地,生受了凈涪的大禮。

待禮畢,程大太太快步向前扶起凈涪,再開口卻是:“小師父,”她哽咽了一下,繼續道,“小師父快快起來……”

她拿手帕抹去眼角的淚珠,努力笑道:“小師父一路走來辛苦,還是先去梳洗歇息一番。別的事,稍候再說也尚未遲……”

凈涪的視線稍稍偏移,並不看她,卻也不拒絕,點頭應了。

她又勉強笑了,沖著外頭叫道:“紈素……”

紈素自外頭進來,身後還領著凈涪昔日的小廝射日。

程大太太看也不看他們,只還望著凈涪,問道:“邀天院裏可都準備好了?”

紈素退讓一步,射日低頭回道:“回太太話,一切用具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大少爺……小師父回去了。”

程大太太柔聲道:“你快去吧,待休憩過後再說……”

凈涪看了程大太太一眼,點了一下頭,轉身往邀天院去。

射日連忙跟上。

程大太太站在原地,望著凈涪消失在小門後。

紈素站在她身後,擔心地叫了一聲:“太太……”

程大太太沒理會她,又站了好一會兒,這才閉了閉眼,回身道:“回去吧。”

一主一仆一路走得很慢,也走得格外的沈默。

在這一片沈默中,程大太太似乎回到了過去。每走一步,她都能看見自己。初初嫁入程家還心有不安的新婦,新婚燕爾初掌家事的娘子,診出喜脈既喜又驚的小婦人,夜夜驚夢脾氣暴躁煩亂憂心的小孕婦,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痛不欲生又喜不自勝的小產婦,性情急躁煩亂不安甚至滿身戾氣的大太太……

不知不覺這麽多年過去,她走到今日,才算是找回了熟悉的那個自己。

沈安茹笑了一下,笑聲極其奇怪。

紈素聽見,心頭一驚,猛地擡頭望著沈安茹的背影。

沈安茹並不在意,漸漸走近那個熟悉又似乎陌生的院門,站定,擡頭望著那塊門匾。

院子裏迎了上來的侍女嬤嬤正要行禮問安,卻猛地停在原地,不知是要繼續還是不去打擾女主人。

沈安茹仰著頭打量了門匾好一陣才低下頭,對著當先迎上來的那個嬤嬤笑了一下,道:“嬤嬤,我回來了。”

沈嬤嬤也不知怎麽的,見了沈安茹這個笑容,眼睛兀地一酸,竟就要掉下淚來。

好不容易把持住,沈嬤嬤哽咽著應了一聲,連忙帶著其他人將沈安茹迎了進去,連本來替程沛準備好的那一車軲轆的好話都忘了說了。

凈涪回了邀天院。

追月、凝星等人早早得到消息,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凈涪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徑直就去了凈房。

一番梳洗沐浴之後,換過一身簇新僧袍的凈涪在正房中坐了下來,射日、追月、凝星三人站在他跟前,一一跟他回稟前事。

自凈涪入了妙音寺的消息,本來還不太安分蠢蠢欲動的凜風院後院一下子徹底靜了,死水一樣平靜無瀾。

因此,凜風院正院的事兒少了不少。但與之相反,挽書院程沛那邊就亂多了。

老太太的人、大太太的人、原本中立旁觀的世仆……

雖然不至於你爭我鬥的鬧個你死我活,但也烏煙瘴氣,惹人笑話。

凈涪垂著眼睛聽著,一直等到三人說完,他才擡起了眼,看著他們。

射日、追月、凝星三人心底一凜,俱都挺直了背。

凈涪取過旁邊放著的褡褳,從褡褳裏拿出三個玉瓶一一分給他們。

射日、追月、凝星三人摒住呼吸接過玉瓶,握著玉瓶的泛白手指顫抖著,卻還都看著凈涪,等著他的命令。

凈涪還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們。

射日、追月、凝星三人一個激靈,幾乎是同時跪倒在地,額頭緊扣地面。

“屬下等誓死效忠太太,若有異心,定教屬下等天地不容,人神共棄。”

他們自小隨侍在這位大少爺身側,知道這位爺的手段,也自然清楚這位爺的軟肋。根本不需要凈涪開口明言,他們已經明白該如何做。

凈涪久久地看著他們,點了點頭,然後屈指一彈,一道金光分化三點,射入他們三人印堂眉心。

射日等人只覺額前一涼,腦海裏閃過一個個人影。他們手持劍器,劈掃斬刺點,卻是在耍舞劍式。

三人一時看得沈醉,凈涪卻並不在意。

只是一套俗世劍術而已,並沒有多難得。他們心思尚算靈巧,又稱得上忠心,便傳給他們也無妨。

好半響射日三人才回過神來,又各自拜倒謝恩。

凈涪揮揮手,射日三人連忙退了出去。

這日下午,凈涪特意提前完成了晚課。果不其然,晚間時分,正院有人過來請他前去赴宴。

凈涪看著親自來請的大管家,坐在座席上一動不動。

大管家討好地笑了笑,上前低聲道:“……族中族老有提過要設宴,老太爺拒了……席上都是自家人……”

凈涪看著大管家臉上的笑越來越僵,最後點了點頭,起身出門。

大管家跟在凈涪身後,看著凈涪的背影,連連低頭挽袖擦去額頭汗珠。

凈涪到的時候,正院席間已經坐滿了人,就等著他了。

大管家快走兩步,領著他在首席入了席。

這一席上,坐的是程老太爺和程大老爺五兄弟。席間空出來的那一個座位是首席,就連程老太爺坐的也是次席。

大管家請凈涪在那個空位上落座。

凈涪眉眼不擡,也不推辭,就在席間安然落座。

他這一坐,無論是主席上還是別的席間,各自有人臉色微變。

倒是程老太爺還笑著說了兩句才吩咐開席。

侍仆呈上席來的都是素齋,收拾得格外清韻別致,看著就賞心悅目。

別管他人如何,這一宴沈安茹吃得極其舒心,看得她旁邊的幾個妯娌差點氣歪了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暗自氣悶。

凈涪已經辟谷,但他見沈安茹吃得很好,他就也吃得很用心。

吃完宴席,凈涪就沒打算再耍著他們玩,跟著程先承去了他的書房。同行的,還有程次凜。

看著凈涪從褡褳裏拿出的一個個木盒子,程先承幾乎笑開了花。

程次凜坐在一邊,拿著一碗茶笑看著,是凈涪以往難得見到的好臉色。

凈涪將這些木盒子推到程先承面前,便收回了褡褳,在椅上坐下了。

程先承看著木盒子上貼著的名號,延年益壽丹、解毒丹、駐顏丹、強身健體丹……

程先承將這些木盒子看了又看,還特意打開那標註著延年益壽丹的木盒,拿出其中一個玉瓶,倒出一顆藥丸子來細看過。

等他終於將心情平覆下來的時候,他擡頭定定望著凈涪,問:“這些都是給我們家的?”

凈涪點頭。

“沒有別的了?”

凈涪搖頭。

程先承又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十多個木盒子,繼續追問道:“真的就只有這些?”

他其實更像問的是,開光的佛器、佛像、佛經呢?

這些都沒有嗎?

他真的想問,但看著凈涪那雙黝黑幹凈的眼睛,他又問不出口。

程次凜也想問,可程先承不說話,他也不好開口,只能在下首幹瞪眼。

程先承只能訕訕地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那些木盒子一眼,又和程次凜對視了一眼。

程次凜將手裏的茶盞放到旁邊的幾案上,轉頭就和凈涪問話。

凈涪坐在座位上沈默聽著,不點頭不搖頭。

直至夜深,更聲敲響,他們才終於放過了凈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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