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關燈
汪染睡到午時才起身。

她梳洗過後, 雖覺得餓, 卻難得的起了做菜的心思, 便征用了追月宮中的小廚房,派宮女去禦膳房中取了些食材, 準備做菜。

為了防止宮人添麻煩,汪染將他們都趕走了。

她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慢慢的淘洗了米,切了青菜和肉,做了簡單的燜飯。

在往鍋中放柴火的時候,汪染的手頓了頓,她擡起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雖然沒有看到人, 可不知為何,汪染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這窺視並沒有惡意,可是卻有一種無法忽視的情緒。

她起了身, 來到門外, 發現院內空空蕩蕩, 一個人也沒有。

難道是她的錯覺?

汪染微微皺眉, 轉過身來,繼續放柴火。

往日裏她身為修者,燒火這一類的事, 可以用一個咒術輕而易舉的解決。如今這樣,雖覺得有趣,可終究是有些慢。

她今日做菜, 倒也不是為了口腹之欲,主要還是因為那個奇怪的夢。

汪染不想再被這個夢煩著,便想給自己找些事情來做。

她眼眸低垂,慢慢的往鍋竈裏放柴火,思緒卻已經飄空。

等到素琴因為擔心過來問時,汪染才回過神來。

爐竈中的火早已熄滅,汪染看著,有點可惜,鍋裏的飯只怕是半生不熟的。

她正想著,就見素琴掀了鍋,讚嘆道:“神女,這飯好香啊。”

汪染的目光定在那鍋裏的飯上,重又看看自己手邊的柴火,眼眸漸漸變深,她吩咐道:“去請陛下過來。”

“就說我做了飯菜,想邀陛下嘗嘗。”

雖然早已過了中飯時間,但游既明還是過來了。

汪染親手盛了小量的飯,遞給游既明:“陛下應該已經用過飯菜,我做的這些,就請陛下嘗嘗,當做零食。”

游既明接過來,受寵若驚:“我還以為因為昨夜之事,神女生我的氣了。”

汪染心知他是在說昨夜的事情,可她的坦誠也只有那麽一瞬,如今只是重新將偽裝的面具戴上而已。

她笑了笑:“昨夜什麽事,我怎麽不記得了?”

“哈哈,無事,無事,”游既明笑了兩聲:“神女做的這飯聞著很香,朕只怕是都能吃光。”

“若是陛下喜歡,我可以經常做。”

游既明盯著汪染,見她如今柔~軟美麗,就如同靈畫派中初見時的情態一般,心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雖然並不餓,可也還是拿起小勺,舀了一口燜飯,想要嘗嘗。

可那飯還未送入口中,他的手臂猛地一痛,仿佛被什麽擊打了一樣,手連帶著抖動,便將那碗給掉落在地。

“哢嚓”一聲,碗碎的亂七八糟。

“陛下息怒!陛下饒命!”

追月宮中立刻跪倒了一片人。

汪染沒有動,她的目光落在那碎碗上,含著沈思。

“跪什麽跪!求什麽求!”游既明惱怒,可轉眼一看汪染,立刻收了怒氣:“神女,朕一時失手,還望神女切勿怪罪。”

汪染笑容淡淡:“無妨。”

這話聽著清淡,可游既明看著汪染,只覺得猜不透她心中真實想法。

他這個人極為患得患失,既希望汪染能夠接受真實的自己,又想要在她面前維持著一個光偉正的美好形象,以至於對於汪染的態度糾結到了偏執的地步。

可游既明並不會追問,他面對汪染,雖是皇帝身份,可卻將她尊為神女,無形之中的潛意識裏,自己便矮了一頭。

他試探道:“我再嘗嘗看?”

汪染沖他笑:“陛下日理萬機,手指一時僵硬也是正常,我餵你。”

汪染見游既明神色怔然,心知他不明今日自己為何這般親呢,便吩咐宮人將那碎碗殘飯收拾了下去,又盛了一小碗,拿勺子舀了一口,遞到了游既明的嘴邊。

游既明張了嘴。

“叮當”一聲,他視線下移,便發現勺子斷了,勺子頭連帶著飯都掉落在地。

游既明皺眉,眉間已有怒氣積壓:“這勺子是怎麽回事?”

汪染將勺子把放到桌邊,沈了聲音:“陛下,這勺子只是斷了。”

游既明卻神色陰沈,這些異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修者咒術,可是如今的上京城,該是修者的死地才對。

他已沒有了陪汪染玩扮演游戲的心思,起了身,匆匆的走了。

汪染擡眸望去,便見游既明所行之處,宮人無不低頭靜默,怕觸了黴頭惹下殺身之禍似的。

素琴湊近:“神女,這飯要收了嗎?”

汪染搖頭:“留著吧,我還需要用飯。你們都下去吧,這裏晚點再收拾”

“是。”

素琴已經習慣了汪染一個人的要求,如今聽了命令,便熟練的帶著其他宮人離開,還特意關了門。

汪染等了一會兒,環顧整個房間,什麽都沒找到後,才對著虛空之處說道:“出來。”

什麽都沒有出現。

她眉尖凝聚冷意,拿起那剩下的半個勺子:“若說剛剛那碗掉落,是游既明一時不慎,那這勺子斷裂的如此整齊,便很奇怪了。”

“游既明能想到的事情,我同樣也能想到。”汪染冷聲道:“這是修者的咒術。只是,我比他多想了一層。”

“若說不願意游既明吃我所做飯食的人,我還是能想到幾個。你是誰?出來。”

她話音剛落,便感知到身旁多出一個人。

那人聲音低沈,卻透著笑意:“你想到的那幾個人,都是誰?”

汪染怔住,她腳步微頓,慢慢的轉過身,看著眼前人熟悉的面孔,眼淚卻比笑容先出現:“霍誠……”

“怎麽哭了?”霍誠輕輕擦去汪染的眼淚:“汪染,我來了,你便無需再擔憂。”

汪染擡頭看他,她直覺的感到,如今的霍誠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你叫我汪染?”

“我其實更想換個親呢點的稱呼,只是怕你不允許。”

“你該叫我師姐。”

霍誠笑笑:“若是師姐,便是尊稱。可我對你的情意,是想與你站在同一個位置。”

汪染微微顰眉:“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她不禁想起了昨夜的那個夢。

霍誠拉著汪染坐下,黑眸一錯不錯的看著汪染,他神色認真而坦誠,倒透出了幾分曾經的赤誠意氣:“我還是我。”

汪染盯著他,心中驚疑,不敢確定。

眼前的人很熟悉,可這熟悉中,總帶有那麽一點點的陌生。

羿伊塵很看重霍誠的身體,他難道已經奪了霍誠的身體?

可按理來講 ,羿伊塵應該受到某種限制,沒辦法直接殺死霍誠才對。

但現在的這個霍誠看著,倒有幾分邪性。

雖然汪染神色平靜,可霍誠一眼就看出她又在思考,他點了點她的額頭:“你莫要想這麽多。”

這動作突然,帶著親呢和寵溺,汪染捂住額頭,有點不知所措。

霍誠自然的給兩人盛好了飯:“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汪染捏著被塞到手裏的筷子,看著眼前的碗,時隔許久,再一次有了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她咬咬牙:“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霍誠扒了一口飯,擡頭看她:“我回來了,你不開心嗎?”

“開心是開心,”汪染遲疑道:“只是,你和以前不同了。”

霍誠放下了碗:“汪染,皇城之戰的前一~夜,你來到了霍府,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麽嗎?”

“你當時對我說,要我小心名為羿伊塵的魔。”霍誠說道:“我後來與師兄分道揚鑣,便回了魔界,去找了孔厽。”

“有孔厽相助,我才知道,這羿伊塵竟是存於世界的惡意所構畫出的魔,本來是被封存在永行山谷中的。宣璽死後,魔界大亂,許是有人起了歪心思,借用宣璽的身體,召喚出了羿伊塵。”

“你還記得,當初遇到的薄菀嗎?”霍誠說道:“她受到魔意蠱惑,犯下殺孽。這便是羿伊塵的手筆。當時他雖然不能現身於世,可卻仍有零散的魂念游~走在永行山谷之外,薄菀只是眾多犧牲品之一。”

汪染垂眸,當時薄菀之事確實蹊蹺,他們回去上報後,上元派人繼續追查,可卻都沒有查到什麽額外的東西,那事便不了了之了。

“你是怎麽殺了羿伊塵的?”汪染說道:“我與他曾遇到過,他很強。”

“他是魔,借著宣璽的軀體,總會有些限制。”霍誠說道:“而我的身體,幼年時就經歷過無數淬煉,本就是孔厽想要造魔實驗的成果。我比羿伊塵更適合當魔。有孔厽相助,殺他輕而易舉。”

他說的輕描淡寫,可汪染知道,那一戰並不容易。

“汪染,我如今已不是修者入魔,而是純正的魔了,”霍誠說道:“殺死羿伊塵之後,我吸收了他的一切,便成了魔。在這期間,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看向汪染,眼中閃動著曾經的赤誠:“我知道,你在這世上,經歷過也做過很多迫不得已的事情。如今,我想要護著你,你什麽都不需要去做,全都交給我便好。”

“你若想要離開這裏,我也會送你離開。”

這話說的有幾分奇怪,汪染問他:“你來上京,是想要做什麽?”

“雖說世界中一切皆是虛假和虛妄,但父母兄弟的仇,總還是要報的。”霍誠聲音淡淡:“當初在靈畫派,我為了躲避游既明的暗算,露了些凡間功夫,被他識破了身份,傳信回上京,並從中做詭計,才致使霍府被滅的。如今,我是來覆仇的。”

“只是,單單殺了他,這太容易,也太輕易,”霍誠說道:“既然回到上京,那麽我便用凡間的法子,讓他萬劫不覆。”

“你只管交給我去做。”

自那日見過霍誠後,汪染每日都過的很悠閑,她相信霍誠,便也息了原本自行離開的心思,安心的待在皇宮中,想出去溜溜就出去溜溜,不想出去便看看書。

霍誠每天都會來一趟,陪汪染一起吃飯。

他還會給汪染帶些宮外的小玩意,雖說也不算特別貴重精奇,但也算有趣。

有一天,霍誠還將汪染帶出了皇宮一次,陪她游覽上京城。

雖然沒有明說,可汪染感覺,他們兩個人真的像是在談戀愛似的。

跟霍誠在一起的時候,她很開心,甚至都不會再去想游既明的事情,也不會再去想那算卦之事,仿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忘記了一樣。

游既明雖然每日也會抽時間來汪染這邊,可她能夠察覺到,游既明的臉色原來越難看,以至於他坐不了多久,就會匆忙的起身離去。

因為若是再不離開,只怕他就要將他醜陋急躁的一面完全的暴露在汪染的面前。

現在的游既明,還不允許他自己這麽做。

汪染自然知道游既明為何會這樣。

每日霍誠來的時候,他也會聊些他所做的事情,比如又聯系了哪位大臣來給游既明不痛快,又說通了誰同意推翻游既明的統治。

游家的統治是立足於他們自身的血脈,因為對於修者的克制,所以他們才能建立絕對的皇權,可皇權從來無法永恒,尤其是在如今游家內亂嚴重,殘害忠良,失去臣民之心的時候。

除了少數幾個知情的人,知道當初霍家滿門慘死的內情,更多的卻是無奈低頭忍下一時之氣的將士,雖然被打散,可時日不短,血氣難滅。

霍誠的出現,便將這股松散的力量積聚,擰成了一股繩。

游既明的統治越發不穩,他也越發的暴虐,皇宮地磚上的血,就沒有幹過。

這一~夜,士兵們在左丞相和上將軍的帶領下攻入了皇宮,一路所過之處,宮人盡數讓路,竟無一人阻擋。

唯獨游既明所養的暗衛拼死抵抗,可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都被斬殺。

追月宮內,素琴怕的發抖,卻還是靠在汪染身邊,沒有離去。

汪染推了推她:“你走吧,宮人受苦,丞相他們知道,是不會為難你的。”

“那神女怎麽辦?若是陛下他找來呢?”

汪染笑笑:“我既然是神女,當然不會怕他。你走,我才好放心。”

素琴被她的笑容安撫,鎮定了心緒,給她磕了一個頭,跌跌撞撞的走了。

其他的宮人早就跑的一個都不剩了,皇宮內一片驚慌,汪染卻覺得心裏一片安定。

她覺得自由。

游既明進門的時候,便看到了現在的汪染,她的唇角掛著笑容,不同於曾經的虛假,很是真切。

游既明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看著劍上殘存的血跡,眼中沈然一片,他看向汪染:“汪染,你跟我來,我送你離開。”

汪染轉了頭,她收了笑容:“陛下。”

“如今我已不是陛下了,”游既明說道:“那些亂臣賊子,竟敢如此犯上作亂,早知如此,我當時就該將他們都殺了!”

他殺意森然,汪染卻似乎毫無所覺,反而問道:“游既明,你可知道,這追月宮與神女身份如此特別,如今卻沒有人來嗎?”

游既明怔了一下,反問道:“為什麽?”

“因為有人在等你。”

這話是從殿內傳來的,是不屬於汪染的男子聲音。

游既明攥緊了劍柄,看向殿門:“誰在那裏?”

待到來人走出黑影,現出容貌,他眼中殺意更甚:“霍誠,你竟還活著?”

“我不僅活著,還活的好好的,畢竟,霍家的債,還需要你來還。”

霍誠抽出長劍,劍光冷然,卻不顯靈氣,竟是一把普通的凡間鐵劍。

“若是我以修者身份滅殺你,你的心裏想必是不會福氣的。”霍誠說道:“我娘說過,她這些侄子中唯獨你心思最沈,也最自傲,如今,我便以一介凡人身份,毀了你的王國,毀了你一切。”

“莫要說狂話,”游既明冷笑道:“你雖然上過戰場,可終究只是些霍家的普通拳腳功夫,怎能比的上我,日日勤學苦練。”

他劍尖一挑,指向汪染:“活下來的人,便可以擁有她。”

霍誠一劍劈下:“她的去留,沒有人可以決定!”

兩人對上,雙劍相撞,招招致命。

汪染站在一旁,雖心中確信霍誠會贏,可還是覺得有些緊張。

很快,面對霍誠的攻擊,游既明便有些支撐不住,身上被刺傷,露出大大小小的血痕。

院門外,也漸漸積聚了些兵士,他們都沒有上前,而是隔著那門,遠遠的看著兩人的戰鬥。

所有人都在看著游既明最後的垂死之鬥。

游既明也發覺到了那門外的兵士,他雖然心中知曉自己大勢已去,可如今親身如此真切的面對,也不禁有幾分悵然。

而眼前霍誠的攻勢越加急~促,他已經支撐不住,被殺是早晚的事。

籌謀算計,最終卻要落到如此的下場嗎?

他的神女,也要跟著眼前這個人離去嗎?

想到這裏,游既明大喝一聲,拼著承受霍誠一劍,猛地想汪染襲去。

他這動作突然,在場眾人都心中一驚,汪染神色淡淡,不閃不避,她甚至還沖著游既明的方向笑了一下。

游既明眼神躲閃,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向著汪染而來,可對上這笑,卻覺得如今這副模樣,實在是入不得汪染的眼。

可他也只不過往前了一瞬,便覺胸口劇痛,他微低了頭,便看見一把長劍穿心而過。

原來,剛剛她那笑,是對著身後的霍誠的。

可惜了,到死了,也未能給她留下個好印象。

這是游既明最後的想法。

他身體跌落在地,呼吸早已斷了,就連眼睛也已經閉上了。

汪染垂眸,她的目光在游既明的身上短暫的停留了下,便很快轉向霍誠。

她伸了手,任他將自己抱起,飛離了上京城。

下一章會有大反轉,雖然之前鋪了伏筆,但是不太確定大家有沒有get到,所以提前預警一下。

不太能接受反轉的小天使們看到這裏就可以把它當完結章了,不要買158章了,因為下一章不會寫男女主在一起之後甜甜甜的愛情和生活的。

預警預警預警:點下一章的時候一定要慎重,有反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