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關燈
霍誠和施源敬, 如今已經到了互不留手, 比拼修為的時候, 皇宮上空,靈氣與魔氣混雜, 兩人的實力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任何一方被加上助力,都可能造成戰局的偏轉。

汪染站在下方,她擡頭看著上空的兩人,秀眉緊皺。

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霍誠今日來,似乎並不是為了贏和報仇,他來,是因為想死。

雖然霍家已經覆滅, 可霍家在朝堂上也有些根基,他若是因為修為受制,走凡人的法子, 將這皇帝拉下馬, 也未嘗不可。

就算身為修者, 不想那麽費時間, 也不該這麽直接的就沖過來。

他一個人,對上施源敬,對上汪染, 對上游既然一族,怎麽可能會贏呢?

就算霍誠再自負,也不會這樣毫無準備的就來開戰。

汪染本以為, 霍誠有後招,可看了這許久,旁邊游既然已經拉開陣勢,霍誠卻仍舊沒有召來什麽幫手和後手。

他與施源敬的拼鬥,沒有留力,卻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可即使搏過了施源敬的命,那其他這些人,他又怎麽能搏的過呢?

汪染沈了眼眸。

她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霍誠來這裏,抱的是一顆求死之心。

她正欲上前,便見上空霍誠的行動猛地一滯,門戶大開,便中了施源敬一掌,整個人跌落下來。

汪染轉頭,就見游既然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若不是因為施源敬立契的緣故,她現在無法傷這游家人分毫,她一定要將他們的陣法給破了,以防再多生事端。

眼見師兄已經向著霍誠追擊而去,汪染忙縱身而上,向著霍誠的方向而去。

沒想到,霍誠見到汪染行動,竟也向著她而來。

汪染對上了霍誠的眼。

她心中微動,只覺得這雙眼睛中,包含了太多自己看不明白的感情。

“師姐,”霍誠向著她撲了過來:“你殺了我吧。”

“我想死在你的手裏。”

汪染召出奪魂鈴,鈴聲清脆,卻是瞬間織就幻境,將這整個皇宮,都包圍了進來。

眼前這一方天地,便只剩下了她和霍誠了。

汪染來到霍誠近前,發覺他已經受傷頗重,鮮血已經浸透了身上的黑衣,若不是近前,便看不太出來。

霍誠輕輕的笑著,他的聲音中,帶著釋然和輕松:“施師兄修為高深,我打不過,師姐,你殺了我吧。”

“既然是敵人,那麽我便死在師姐的手上吧。”

汪染看著他,只覺得心痛。

霍誠不是沒有生的可能和希望,他有無數個可以活命的方法和理由,可他這個人,似乎將這一切,都給放棄了。

即使曾經被暴虐所控制,可霍家真的將他教的很好,自始至終,他都有著這樣一顆赤子之心。

以至於,並不願意見到同門反目,也不願再多生殺難,便用自己這一死,平了這一段冤屈。

多麽傻。

汪染伸手,擦去了霍誠額邊的血跡,她笑了笑:“霍誠,你不能死。”

“這個世界,你是我選定的人,你不會死的。”汪染緩緩的說著:“沒人能殺的了你。”

“師姐莫要難過,”霍誠笑笑:“霍誠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當年在那魔宮之中,我本就該死了,後來,在康北鎮,我也該死了,都是師姐救了我,讓我又多活了這許多年,如今,這一條命,便還給師姐,也值了。”

汪染的手微微顫~抖:“你……你記起來了?”

霍誠怎麽恢覆記憶了?

難道說,謝清河死了?

霍誠抓住了汪染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師姐,殺了我吧,我活這一世,已經值得了。唯獨可惜的,沒能再吃到師姐做的面。”

汪染眼眸深沈,這一瞬間她想了很多,可又很快歸於空白,她低聲說道:“你莫怕,很快就會沒事的。”

汪染沒去看霍誠的眼睛,她的視線,一直放在自己的手上。

耳邊,奪魂鈴鈴聲急震,顯然已經快要攔不住施源敬了。

她狠狠心,靈力自手中牽引而出,右手成爪,便從霍誠的胸口,帶出一片血花。

霍誠眼睛已經合上,被汪染扶著倒地。

“汪仙子如此做法,又是何必。”

汪染轉頭,便見游既然緩步而來,他所經過之處,靈氣迅速潰散,竟是半點都沒有受到奪魂鈴的影響。

游既然眼神冷寒:“仙子修道,應該清楚,世間之事,有舍有得,若是過於貪婪,便會得不償失。”

“如今,你想保下這霍誠的命,那便是要你的師兄,受那雷邢之苦了。”

汪染笑了笑,她起了身,迎上游既然的目光,沒有半分退讓:“游長老說笑了。師兄為了汪染做了許多,我又怎麽會罔顧他的性命。”

“哦,那麽,你這師弟,便可交給我了?”

“不,”汪染笑笑:“霍誠也救我多次,亦是我真心護重之人,我不會讓他喪命於此。”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游既然說道:“游仙長要到了,不如,仙子想想該如何勸他吧。”

汪染伸手,召了奪魂鈴來,她將奪魂鈴捏在手中:“我還有一條路。”

“他們活著,我死。”

她徒手捏碎了奪魂鈴。

汪染當即噴出了一口血。

周圍幻境潰散,施源敬立刻向汪染沖來。

汪染拼進最後的力氣,甩出去一個上級屏障法器,攔不住施源敬多久。

但僅是這些時間,也已經夠了。

立契之人若是背契,便會引得天罰,雷刑灌進經脈骨骼,忍受剔骨之痛,直至身死道消。

而若是想要讓立契之人,免於這天降雷罰,便要在這契約中原有的條件上,加倍償還。

當初施源敬立契,換來的便是那邪影玄冰。

只是邪影玄冰已經被汪染徹底煉化,融入了本命法器奪魂鈴之中,若是強行剝離退還,汪染一身修為,只怕要廢了大半。

更何況,破契補償,不是普通的償還,而是要加倍的償還才行。

若要阻止這雷罰,她這一身修為,這一條命,都要賠出去。

破契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因為除了舍了她之外,便什麽也都沒有了。

游既然看出汪染的打算,自然不會讓她如此做,便想要上前阻止。

可汪染早已計劃得當,又怎會讓他如願,她沖游既然笑笑:“游長老,皇族殘殺忠良,也該還些債了。”

游既然再想往前,便覺胸口劇痛,竟然再也無法近前,單膝跪地,也吐出一口黑血來。

他看向汪染:“怎會如此,靈力明明對我無用,你做了什麽?”

“若是修者的法子不管用,便只能用凡間的法子了,”汪染淺淺笑著:“游長老,你放心,這毒不會讓你死的,只是,讓你不要阻止罷了。”

“之後,你們游氏一族和霍誠之間,便是生死各憑本事了。”

她用盡最後的靈力和力氣,將那邪影玄冰之氣從奪魂鈴的碎片上一點一絲的剝離,那感覺,好像拿一把刀,在自己的骨頭上一點點的剔著骨屑一般。

要是不這麽疼的話就好了。

當個英雄,真是累啊。

汪染自嘲的笑笑,感受著靈氣、修為和生命,從自己的身體中一點點的被剝離掉,拼死將那邪影玄冰湊了出來。

不是一塊,而是兩塊。

多出來的,便是汪染自己的骨血和修為而化,是拿她那一條命抵的。

汪染將那邪影玄冰放到游既然的手上,眼前已有幾分模糊,看向了施源敬所在的方向。

那裏,一道靈光從施源敬身上閃出,現於半空之中,是半張書頁的模樣,正是當初的契書。

與此同時,另一道靈光從游既然身上現出,與那半張契書相合,拼湊出了完整的契書。

汪染看過去的時候,那契書已經潰散,化作了金色星點,落入空中,消失不見。

成功了。

汪染這才放松。

她微微轉頭,用盡最後的力氣,抓起身旁的霍誠,將他拋向施源敬的方向。

這一刻,她對上師兄施源敬悲痛的目光。

沒事的。

汪染想要沖他露出個笑容安慰,可她的嘴角剛剛翹起,便覺無力,身體的枯竭和生命的流逝,在警告著她。

她好像要死了。

汪染從未這麽真切的感受過這樣的想法。

好歹也算是幾個女主,還以為自己不會死呢?

這是她的最後一個念頭。

汪染倒在了地上。

伴隨著施源敬撕心裂肺的喊聲。

這位上元年輕一代的崇拜對象和頂梁柱,如今卻像個瘋子一樣,沖著汪染沖了過來。

汪染已經沒有了氣息,可施源敬還是想要沖到她的身邊。

他第一次,讓自己被這樣的情緒所左右。

想要償還背契,要的便是汪染的這條命。

施源敬從來都當她是妹妹,又怎麽會讓她受盡苦楚死去?

所以,施源敬選的,是霍誠的命,或者是他自己的命。

可未曾想到,來到這決戰之地,他們每個人,都是抱了必死之心的。

到最後,也未曾有贏家。

游既然抹去嘴角的黑血,他的白衣也被染了紅黑之色,他看向已經沒有了呼吸的汪染,又看著發瘋一般沖來的施源敬,倒在遠處卻無法碰觸的霍誠,眼中現出陰狠之色。

“游家地界,怎麽都不能任修者這般放肆。”

游既然一把抓住身前的兩顆邪影玄冰,厲聲一喝:“守護者聽令,布後生陣!”

“是!”

氣勢渾宏的應聲中,剛剛跟隨游既然的那些禁地之人,紛紛就地落座,口中默念著什麽。

游既然也落了座,他中了毒,已經沒了力氣,可卻撐著,一起跟著默念。

施源敬越往前,便越發感覺到身體靈力的枯竭,連帶著,他的身體,似乎也開始衰老潰散。

似乎再在這裏多停留,他整個人便會化為飛灰,徹底消逝。

若是這樣,汪染這一條命,便太不值了。

施源敬狠狠心,飛身將霍誠的身體扛起,向著上京城外遁去。

皇城之內,紫禁殿前,皇帝游既禮走出宮門:“長老,你們在念什麽?霍誠那小子可死了?”

待看到眼前場景時,他不禁怔住。

眼前,殿前廣場之上,所有禁地之人,包括游既然,全部盤坐於地,面目黑焦,毫無聲息,竟是已經化作了一具具枯死的幹屍。

他怔了怔,隨即又笑了:“死的好,死的好,你們這群人,仗著什麽長老的身份,天天指使朕,朕早就煩了。”

“這陣法,就是父皇說的那個最後之法吧,正好,你們除了這一幹修者,自己也跟著送命了,我這最後一個游氏血脈,便當我的逍遙皇帝好了。”

游既禮哈哈大笑起來。

在這無人侍候的空寂宮殿前,竟顯得有幾分可恥可悲。

只是,很快,這笑聲就斷了。

一柄長劍,穿過了游既禮的心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