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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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半月前來到此處, 也許事情還不會像現在這麽糟糕。

汪染開口說道:“師兄, 我這次來的路上, 遇到了宣璽。”

“準確的說,那只是宣璽的軀體, 但內裏卻已經是別的人了。他叫羿伊塵,修為無法估量,他曾將我拉入到虛界之中,想來是那個時候,耽誤了這些時間。”

“羿伊塵?”施源敬沈思了下:“我並未聽說過這個名字。許是有人盜走了宣璽的身體,動用了什麽邪術,召出了這樣一個人物。”

“他來找你,是何目的?”

汪染搖頭:“他只是攔我, 卻並未傷我。我也並不清楚,這羿伊塵到底想要做什麽。”

“羿伊塵的事情暫時並不緊要,師兄以後若是碰見他, 千萬記得要警惕遠離就好, ”她看向施源敬:“師兄, 你還是先跟我說霍家的事吧。”

“霍家的事情, 具體我也不清楚。”施源敬說道:“我只知道,新帝即位後,便對霍家動手了。本來只是消減兵權, 不知為何,竟變成了滿門抄斬。”

汪染的手幾不可見的抖了抖:“那霍將軍他們?”

施源敬神色不變:“個人自有緣法,既是獲罪皇權, 又無反抗之心,便自然只剩下了一條路。”

這話的意思,便是霍家的人,都已經死了。

不知為何,汪染想起了在靈畫派時,霍誠笑著跟自己談起家人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語氣中的溫暖也並未作假,他對霍家,雖然不得不離開,可也是真心眷戀和愛重。

若是他回來的時候,發現物是人非,一切都已經晚了,那又該是怎樣的絕望和悲痛。

汪染壓下動蕩的心緒,問道:“霍誠呢?”

“我也一直未見過他,”施源敬說道:“我來時,那皇上是不以為然的,可如今的地宮長老游游既然卻讓我留了下來,等到魔氣溢出的時候,那皇上便也不肯放我走了,讓我守當初立契之諾,抵禦外賊,守護皇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也知道,上京皇族對於修真之事,一向多有排斥,也不允許皇城內的大臣與修者有所接觸。如今,霍誠尚未回來時,他們便提前給我傳了消息,只怕是早有準備。”

“我猜測,他們可能早就知道霍誠修行的事情,”施源敬說道:“只是他們未料到,霍誠的修為竟已到了如此的地步,竟然能夠無視皇城的禁制。”

汪染斂眸,問道:“事到如今,還有回旋的餘地嗎?”

她這問話,彼此都清楚,問的到底是什麽。

霍誠入魔,又不肯與施源敬和汪染相見,便是已經鐵了心要報仇了,他要殺的,便是上京皇族。

但施源敬當初立契,如今被游家人召來,便是會了償還當初的立契之約,他要護著的,便是上京皇族,要斬殺的,便是霍誠。

兩人之間,已經是極致的對立。

在這隔絕修者的上京城中,就連兩位的師尊白靈境和伏泊蘅,都無法插手。

汪染問的,便是這中間,是否還有可以和平解決的終局。

施源敬神色平靜:“我既然已經立契承諾,便會守約。哪怕今日攻來的不是霍誠,而是師尊、掌座,我也不會退讓。”

他看向汪染:“師妹,你可以走。”

汪染本來不安慰的心,在看到施源敬眼中的決然時,也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露了笑容:“師兄說的什麽話,當初師兄是為了幫我取邪影玄冰才立契的,事到如今,汪染又怎會置身事外。”

“更何況,這許多年來,汪染一直受師兄照顧,師兄也說過,同門之間,無需太過言謝,該做的,自然便會去做。”汪染看著他:“這個時候,我自然要與師兄一起。”

“他若看到你站在敵對一方,必然會傷心。”施源敬說道:“他對你的心思,我也知曉幾分。”

汪染緩緩搖了搖頭:“前塵往事,霍誠都已忘卻。”

她站起了身:“師兄,我可以陪著霍誠去死,但是,我不能看著你死。”

“我決不允許。”

汪染聲音決絕:“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

施源敬輕笑:“我不會死。”

“即使上元的人都說,霍誠是難得的天才,天生劍體,哪怕他能無視禁制在這上京城中入魔鬥法,”他看向汪染,眼神淡淡:“即使是這樣,我們對上,死的人也是他,而不是我。”

霍誠之前,上元這一輩的驕子是施源敬。

即使現在霍誠是新一代的翹楚,施源敬也是上元年輕一代中望著的那支標桿。

他說出這話,便有這樣的自信。

汪染回頭,沖他笑道:“師兄,我信你。”

她繼續說道:“整日趕路,我也有些累了,我想先休息下。”

話說的已經差不多了,施源敬也不留她,便交代個宮人,領著汪染去院子內的其他房間休息了。

汪染到了房間,便靠在床上,細細的思考著霍家的事情。

施源敬確實是厲害,他雖與霍誠同為元嬰,可一個初期一個後期,又相差了近一百年的閱歷和歷練,若以常理來說,施源敬不會輸的。

可這個世界的存在,目前所發生的事情,都不是可以以常理來推斷的。

霍誠是書中的男主,是欽定的世界氣運之子,連在上京無懼壓制的事情,他都幹出來了,若真是和施源敬對上,誰輸誰贏都是不一定的。

而輸的那個人,便是死亡的結局。

汪染說要留下,和施源敬一起,不會讓他死,是真心的。

施源敬落入如今的境地,要全那立契之約,便是因為她。

而施源敬在她修行路上的回護教導、亦兄亦師的無私幫助,都讓汪染無法放下施源敬。

霍誠雖也對她很重要,可在這樣的選擇下,汪染無法離開施源敬去找霍誠。

她必須要保住施源敬不死。

她也想要保住霍誠。

只有留在這裏,她才有做到的機會。

自古事實難以兩全,若真想要逆天而為,便需要付出代價。

汪染閉了眼睛。

她已經欠了兩個人太多,這代價,便是該由她來付的。

夜幕沈沈。

許是因為近日裏上京城的氣氛太過壓抑,以至於連天空之上,都沒有什麽星星,只有一輪孤月,顯得有幾分蕭瑟淒清。

晚飯時,已有宮人給汪染送了一盞酒,喝了那酒,她便可以暫時無視上京禁制,能夠調用體內靈氣了。

汪染站在窗前,感受著體內的靈氣,隱匿了身形,便從窗戶躍了出去。

上次來到這皇宮的記憶,還是多年之前,她失了記憶,以舞女的身份入了宮,然後又碰上了師兄,被帶入了禁地,拿了邪影玄冰壓制魔印。

如今故地重回,於夜間緩緩行進,舊日的回憶,便也不覺的冒了出來。

皇宮很多,汪染已經記不清路,只記得大概的方向,她想要去禁地看看,雖找對了方向,可靠的越近,便越發感受但身上靈力凝滯,只怕再往前走,就要連身上的隱身咒都要散了,便又退了回來。

汪染本想回去,可半路上,就見那如今的天子游既禮,正坐著轎攆之上,被擡著往前走去。

汪染心中,對那霍家遭禍的事情,還有些疑問,雖不知此行是否能有所收獲,但既然撞上了,便想著跟上去,看看能否聽到什麽消息。

游既禮的轎攆,停在了一處宮殿之外。

那宮殿金碧輝煌,光從外面看,就氣勢恢宏,顯然這宮殿的主人,在這皇宮之中,並不是普通人。

隨行的宮人都自然的守在外面,無人跟著游既禮前行。

游既禮自己推開門去,便向著那殿內走去。

他的臉上帶著笑,也帶著一種迫不及待,汪染看了,無端有幾分惡心。

看來,大晚上的,這游既禮是來寵幸嬪妃來了。

如今事態緊急,霍誠在外虎視眈眈,師兄又為游既禮的生死費心勞力,可這游既禮竟然還有心思想這男女之事,汪染便對著皇帝有幾分不喜。

汪染不欲多留,轉身便打算走。

她是想來聽消息的,可不是來聽歡情墻腳的。

可還未邁出一步,汪染的腳步便停了。

她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笑的很嬌很媚,低低的叫著“皇上”,卻喚醒了汪染快要忘記的記憶。

那是她失憶時在清風閣時的事情,當時露茗教導她,對付色~欲熏心的急性男子,就要用這樣的語調和笑聲。

因為他們很膚淺,不追求什麽精神和情調,只是單純的被欲~望催使,是最好掌控的男人。

如今這笑聲,這聲音,當初許茗還是清風閣的露茗時,曾經這樣教導過汪染,這發聲,這語調,幾乎與許茗教的一模一樣,甚至勾人程度,還要更高一籌。

那屋中的女子,難道也和清風閣有關系嗎?

甚至於,也是許茗曾經教過的徒弟嗎?

可那個時候,她自己說的,只教了汪染一個人。

而且當時許茗還算清風閣的魁首,應該不會培育主動去培育其他人的。

可若是許茗,也不可能。

當初許茗雖然逃離,可畢竟被自己廢棄了丹田功法,成了凡人之軀,再怎麽樣,這聲音,也不會這般的年輕。

這人,到底是誰?

汪染起了好奇,便穿過殿門,向著殿內,一步步的走去,想要看看那人的模樣。

可她越靠近內殿,便感受到體內靈力的凝滯,身上隱身咒幾乎要潰散。

若說是受到誰的影響,那麽便只有皇帝游既禮了。

這上京皇族,也不知道到底身上有什麽古怪,簡直將修者壓制的死死的。

汪染見殿內無人,略一猶豫,便卸了隱身咒,往前走去,專心去聽殿內兩人的談話。

“愛妃,那霍家,朕早就看不順眼了,可惜,宗族長老們都不讓我動他們,還是你聰明,讓我先卸他們的兵權,然後再揭發霍誠修行一事,這樣的話,長老們,也要殺他們了。”

“陛下又取笑臣妾,”那嬌滴滴的聲音說道:“我們安排好要揭發的人,都沒有派上用場呢?明明是陛下自有天助,讓這事自然的便水到渠成了。”

“哼,那個棄子?沒想到他當初傻頭傻腦的,倒還傳回個有用的消息。我們的人不用出面,長老們自然就信了。”

“陛下英明神武。”

“我神武不神武,你今晚就知道了。”

眼見之後的話,轉向了各種床笫之語,汪染皺了皺眉。

她本想退,可剛剛聽到的消息,卻讓她不免在意。

這霍家之事,竟是這兩人設計的。

甚至於,他們本來就知道霍誠的修行之事。

這怎麽可能呢?

霍家行事周密,這又是殺頭大罪,不會留下漏洞的。

那女子,到底是什麽人?

她一狠心,放輕了腳步,略微躬了腰,便向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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