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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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染微微顰眉, 只覺得霍誠有點不太正常。

她掃了一眼那位靈畫派的弟子, 確認他離的距離不能聽到兩人的對話, 這才開了口:“霍誠,你可還記得我是誰?”

霍誠神情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眼中便漾起莫名的笑意,說道:“你是汪染師姐。”

看來是自己想錯了。

汪染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就聽霍誠繼續說道:“來此之前,我已聽說了師姐在靈畫派會友的信息,沒想到,我還未去拜訪,便已與路上碰到了師姐。”

“雖同為上元弟子,但卻從未與師姐有過交集, 剛剛未認出師姐,還望師姐莫要怪罪。”

他語氣坦然,不似作偽, 哪怕說的是些官方套話, 也現出了其中的真心誠意。

汪染卻覺得頭有些疼。

羿伊塵確實沒有傷霍誠, 他從霍誠那裏拿走的, 是關於自己的記憶。

她也說不清到底是該失望還是該放松,雖說不用面對當初自己那沖動表白的後果,可如今見到這樣雖友好卻顯得疏離的霍誠, 汪染的心裏還是有絲絲的落寞。

但他現在忘記了自己倒也好,霍誠已經幫了自己太多,謝清河的事情, 她不想再將他牽扯進來了。

霍誠不知汪染心中彎彎繞繞,他雖面上不顯,心中卻高興,只因那一眼觸動的師姐並不是距離遙遠的靈畫派之人,而與他同是上元弟子。

小時候年夜飯,聽父親講與母親定情的過往的時候,弟弟霍信就會在旁邊搖頭晃腦的念著“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逢春”,父親哈哈大笑,母親淺笑著給他和弟弟夾菜,而霍誠也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如今,霍誠心中所想,便是弟弟念出的那句詩——“近水樓臺先得月”。

汪染眼見霍誠臉上漾出親近的笑容,卻不想與他多談,如今霍誠全然忘記過往,多說便是多錯,她邁步欲走:“霍師弟,你我未曾見過,不認得,也屬正常,我今日還有事,晚些再去雅苑正式拜會師弟和蔣師姐。”

霍誠一聽,未及思考,腳步便先一動,攔在了汪染身前。

汪染一怔,疑問擡頭:“霍師弟,還有何事?”

對上這眼,霍誠腦中仿佛被冰封了一般,一片空白,他努力找回清明,才勉強開口問道:“剛剛秋日賞月的邀約,師姐還未回答我。”

雖心中不靜,可霍誠面上卻一直冷沈如水,克己雅慎,讓人看不透他真實的心思。

汪染不知他心中所想,正猜測這賞月的背後是否有什麽不便明說的意圖,便聽淺冷疏淡的聲音響起:“她不會去的。”

自那朝顏鋪就的小路上,身著淺紫衫袍的謝清河緩步走來,他面露客氣疏離的笑意,白發如雪,眼中的寒意卻比那雪色更甚,睥睨的目光落到了霍誠的身上,神態孤傲而清貴:“秋日月圓那天,她已與我有約了。”

霍誠腳下微動,身形移動,便將汪染擋在了自己半個身子之後,擋住了謝清河看向汪染的目光,他如同一只護食的餓狼,漆黑的瞳孔暗沈,盯著謝清河:“她不需要別人代替回答。”

兩人目光對上,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敵意,短暫的眼神交鋒後,他們又一致將目光投到了汪染的身上。

謝清河繞過霍誠,仿佛眼中並無他這個人一般,他來到汪染的身邊,直接拉起了她的左手:“我們走。”

可還未等兩人邁步,汪染的左手腕就被霍誠給拽住了。

他擋在她與謝清河之間,寸步不讓:“你要把她帶到哪裏去?”

汪染垂眸,眼前霍誠的背影寬厚,完全是毫無理由在維護著自己,哪怕記憶缺失了,他也總是會像這樣,願意擋在自己的面前。

謝清河對上霍誠的目光,他銀色的瞳孔發散著陰冷,卻是沒有繼續與霍誠僵持,而是松開了汪染的手。

“染兒,”謝清河恢覆君子笑容,語氣淡然典雅:“既然霍道友要聽你的回答,你便告訴他,你是要留下與他敘話,還是要跟我回海棠閣去。”

隔著霍誠,汪染也聽懂了謝清河這話中的威脅。

自來到靈畫派,她就已經清楚,父母受制,她是要受謝清河威脅的。

汪染並不會覺得委屈,反正她不會讓謝清河活長的,那麽現在根據形勢讓他一讓,也沒有什麽為難的。

“霍師弟,你放開我。”汪染將自己的手腕抽了出來,沖回頭的霍誠露出了笑容,溫柔明媚:“月圓之夜,我確與謝道友有約,恐怕不能答應師弟的邀約了。今日,我與謝道友還有事相商,若是霍師弟還有其他的事,稍晚些,我會去雅苑拜訪。”

這話說的找不出半分毛病,霍誠的眼,緊緊的盯著汪染,他嘴唇緊抿,明顯不幹不願,但還是松了手勁,卻還是有些依依不舍,吶吶的說道:“那我在雅苑等你。”

他生的俊朗,若是崩著臉不笑,便有一種能止小兒啼哭的肅殺感,可若是和緩了神情,便生出親近之感。

如今這樣眼巴巴的看著汪染的眼神,倒有些像是想要討人喜歡的小狗,像是在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伸著小舌~頭,討好的舔著人的手心的模樣。

這是在之前的霍誠身上並未見過的模樣。

若不是體量身貌都相同,汪染只怕要以為眼前的霍誠被換掉了。

她沖他笑了下,算是回應,便越過他,向著謝清河走了過去。

兩人身影交錯的時刻,霍誠的身體猛地繃緊,他想要伸手,但最終卻只是克制的轉身,不發一言。

謝清河的目光,涼涼的掃在霍誠的身上,他似乎並不在意霍誠的阻攔,也沒有半分交鋒的意圖,只是欣賞著如今霍誠身上的不甘,眼見汪染走了過來,謝清河沖她伸出了右手。

這意思不言而喻。

兩人之間這如同小孩鬥氣一般的動作,汪染只覺好笑,她伸了左手,握住了謝清河的手,並未停步,而是繼續拉著他向前:“我們回去吧。”

霍誠留在原地,他只看了兩人的背影一眼,便轉過了身。

那靈畫派的弟子剛看了一場“大戲”,內心正在搖旗吶喊之時,身為主角的兩個人卻沒有打起來,這戲臺塌了一半的割斷感讓他覺得有些可惜,便上前說道:“霍道友,接下來,你想去哪裏?”

霍誠卻似乎在出神,直到這靈畫派弟子又問了兩聲,他才反應過來,可他並未開口回話,而是問道:“道友,這附近,可種有杉樹?”

那靈畫派弟子一楞,仍然耐著性子回道:“這附近並無杉樹。”

霍誠又不說話了。

眼見他似乎又要思緒飄遠,那弟子忙開口說道:“霍道友,接下來,你想去哪裏?”

霍誠回神,似乎才反應過來此時此地的情況,便端目正容,應道:“今日多謝道友引路陪伴,靈畫派人傑地靈,果真名不虛傳。前方便是雅苑,我自回去便可,不需再勞煩道友。”

兩人本來也是準備回雅苑的,只是路上碰到汪染耽誤了下,霍誠既然這樣說,那弟子也應了,與他告別後,兩人便分別向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

此處離海棠閣不遠,汪染怕霍誠跟過來,再與謝清河起沖突,便拉著謝清河,快步悶頭直往前走,腳步不停,打算直接回到海棠閣。

不知因而緣由,一貫不喜快步行動的謝清河,就這樣任她拉著,並未說出停下的話,也並未松開她的手。

他感受著牽引自己向前的力量,淡淡的目光,落在了汪染頭上那只翡翠珠釵上。翡翠晶瑩,隨著汪染的步伐晃動,透著別樣的活力,連帶著謝清河也覺得腳步輕快了不少。

他的目光順著那珠釵向下,便見汪染耳垂上,掛著一只白燦暖玉的彎月耳環,輕輕晃動,小巧可愛。

汪染很美,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謝清河便被她身上獨特的美麗和氣質所吸引。

可這一次,他更深刻的意識到,汪染身上的每一寸都是上天的神奇造物,剛剛落在那耳環上的寥寥幾眼,就讓謝清河的心裏,湧動出了想要作畫的靈感。

謝清河的目光,滑過汪染的脖頸,肩膀,胳膊,最終落在了汪染的手上。

袖袍輕紗,覆在兩手交握之間,隨著兩人的前行,謝清河能夠看到,汪染瑩白的手腕上那一抹亮金色。

這是他送汪染的禮物,只因為這與汪染很配。

因註意力的集中,呼吸之間謝清河似乎感受到了,汪染手心中的溫度,以及她脈搏的跳動。

不知緣由的,他幾乎要沈迷於此。

“師兄!”

一聲清脆的女生打斷了謝清河的感知,他腳步一停,眼神恢覆清明,待看到來人時,便將眼中的冷色潛藏,換上了還算溫和的笑意:“湘兒師妹。”

汪染也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眼前的人,從兩人的對話中察覺到了眼前人的身份,也在那闊別近十年的臉上,找到了些許熟悉的模樣。

如今的龍湘君,早已不是當年那副嬌俏女兒的模樣了,她身著淡青色雲紋裙,腰間配一把靈劍,絲柔般黑發只用簡單的一支枝杈挽住,比之曾經的嬌嫩,如今更顯至簡之美。

因著十年前發生的事情,汪染對龍湘君並沒有好印象,再加上她書中第一惡毒女配的身份,這三日在靈畫派,汪染也都是刻意避讓,不想與她有所牽扯,以免扯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龍湘君本是笑著的,可她的目光落在了謝清河與汪染交握的手上,那笑意便瞬間消失,換上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嫉恨,那眼神恨不得要從汪染的手上刮下一塊肉來。

汪染這才意識到她和謝清河還握著手,她心裏叫苦,這下想不招惹龍湘君只怕都不行了。

她還未有動作,謝清河已經放開了她的手,他走上前,說道:“湘兒,你來找我,是有何事?”

龍湘君立刻滿臉滿眼漾滿笑意,對著謝清河宛若一株燦爛的向日葵,只恨不得整天朝著他一個人轉:“師兄,我近日研習靈畫術,可有一招“栩栩如生”卻怎麽都用不好,你教我,好不好?”

謝清河坦然應允:“這是自然。”

他轉過身,交代汪染回海棠閣後,便陪著龍湘君走了。

兩人離開的時候,龍湘君還回頭沖汪染笑了一下,與她道別,只是這笑容中並無半分友好,仿佛帶著趾高氣揚的勝利般的惡意,似是在炫耀,又似是在挑釁。

汪染並無反應,禮貌的回了她一個笑,便回了海棠閣。

她只當龍湘君是個傻子。

只因為,早在之前,龍湘君的結局,汪染就已心知肚明。

龍湘君會死的極其慘烈,她會被這個自己心心念念、喜歡到沒有原則沒有自我的謝師兄,親手剝骨剔肉,受盡痛苦,血盡而死。

謝清河現在對她的好和退讓,也只是在為他所想要的一切鋪路而已。龍湘君對於他來說,連做個玩具都不配,她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紐扣,隨他雕刻戲耍罷了。

認不清這一點的龍湘君,可不就是個傻子嗎?

只要這個傻子不來招惹自己,她是不會花時間和她置氣的。

汪染回了住處,將最近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一回憶,盤算著自己的行為可有錯漏,又思考著之後的動作,直至稍微有了些眉目,她才松下心神,打坐入定,修煉起來。

當初宣璽傳過來的所有修為,如今汪染已經盡數吸納,而現在謝清河以及靈畫派對她的態度,也讓汪染明白,在這個修真界中,實力至上,強者說話。

她雖不一定能成這天下第一人,可也要有能夠保證自己絕對話語權的實力,不能叫人隨意欺負了去,每日得了空便也都會用心修行。

修行之時,時間便會過的很快。

待汪染從入定中回神,已經是晚上了。

月光清冷,將婆娑樹影照在窗紙之上,汪染睜了眼,姣好面目正對著那雕花木窗。

看著那樹影,汪染覺出了一絲詭異。

明明今夜無風,怎麽那樹影會晃的如此的厲害。

她皺了皺眉,更加仔細的看那樹影,想要辨別出什麽。

在汪染這註視下,那樹影似乎緊張了的樣子,晃的更加的厲害了,似乎要將整棵樹枝都折斷了一般。

“誰在哪裏?”

汪染這聲音一出,那抖動的樹影猛地一頓,隨即便僵直不動了。

她皺皺眉,想要起身去看一看。

可汪染還未站起,便有一人推開那窗戶躥了進來。

來人一個躍身,直直的向著汪染的床上撲去,半空之中,他與汪染驚愕的眼對上,臉上一紅,下意識的低頭,避開了汪染的眼神。

可這一避不要緊,因心中不穩,連帶著他的路線也偏了。

汪染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霍誠整個人撲倒,壓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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