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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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過, 一樹杏花, 香氣怡人。

“花瓣落你衣服上了。”

汪染攤開手掌, 讓對面的人看自己手中剛剛撿起的落花。

淡淡的粉色,輕柔的蕊, 她輕輕一吹,便將那花瓣吹落湖面。

如今她一人素錦宮裝,薄紗漫漫,袖長翩翩,溫柔淺笑的模樣,宛若天上精靈,九天仙子般出塵。

坐汪染對面的人,因眼前仙子一般美人的動作, 也有些窘迫。

他甚至幾不可見的後挪了下,自認自己一身臟汙,生怕讓這仙子沾染了晦氣 。

“游道友, ”汪染微微顰眉:“我們認識已有幾日, 我怎麽覺得, 道友似乎不喜與我說話?”

她微低了頭, 微微嘆息:“若是道友不願汪染每日叨擾,汪染不來便是。”

“怎麽會?”游既明急切的說道:“既明又怎敢如此想……”

自那日被人欺負,仙子一般出現的汪染維護了他之後, 游既明的心裏,便一直對汪染念念不忘。

他只覺得這是天上地下難尋的至純至美之人,在心裏將她奉上聖壇, 當聽到她憂心自身叨擾之時,游既明就著急的想要立刻否定。

可是,他心中的聖女話還未完,他自慚形穢,不敢輕易打斷插話,便只等汪染說完,才做回應。

眼前的人周身似乎泛著瑩潤之光,明明溫柔至極,和善如風,可游既明還是覺得自己會被那光刺傷一般,眼睛都不怎麽敢落在汪染的臉上,聲音極度誠懇的說道:“仙子願意來,既明求之不得。只是,既明乃粗鄙之人,若與仙子相交,只怕汙了仙子的眼。”

汪染嘴角微動,現出不愉,可她眉眼靈動,雖是生氣模樣,看著卻像是噓寒溫柔:“你我皆是修道之人,又哪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況且,我在這靈畫派,熟識的人並不多,若是道友不肯理我,我一個人,會覺得孤單。”

“仙子生的這樣美,靈畫派喜歡仙子的人,有很多。”

游既明說著這話的時候,他似有所覺,擡頭便向前方不遠處的山石處看去。

汪染跟著他一起看去。

明明清風和緩,可那山石後面的樹葉和草叢,在汪染的註視下,卻抖個不停,沒一會兒,便露出十來個腦袋。

為首的人汪染眼熟,是靈畫派的弟子牧淩,他生的一張端正的國字臉,可卻帶著不相配的癡癡討好的笑:“汪道友,謝師兄請你去海棠閣。”

汪染微微頷首,淺淺笑道:“謝道友傳話,我這就過去。”

她回過頭,忽略山石那邊略微吵鬧的“她對我笑了”“不,她在對我笑”的一片花癡聲,與游既明告別,起身離開,舉止嫻靜舒雅。

汪染轉身離開的時候,游既明才敢擡頭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影上,帶著癡迷和貪戀。

汪染徐徐邁步,沖著瞬間填滿路邊一排的靈畫派弟子輕輕頷首,無視對方眼中的欣喜成癡和片片桃心,順著綿延而上的小路,往靈畫派的內門走去。

一路杏花蜿蜒飄落,汪染看著眼前柔嫩的粉絲花瓣,心裏悶悶發澀,泛著綿綿的疼痛。

杏花,是她和東方木的定情之花。

離開北陽城時,汪染本想將東方木葬在那杏花樹下,可她只看到了火燒後枯萎的枝幹,便以那樹下為墓,樹幹為碑,將東方木葬了。

如今,在這地處南國,四季皆春的靈畫派,杏花開的正好正美。

只可惜,此處杏花猶在,那定情之樹之人,已經面目全非。

而今的汪染,在這靈畫派,已經待了三天了。

靈畫派的一切,與她所想的完全不同。至少,在她來之前,汪染不會想到,靈畫派的弟子竟然會對她表現的如此的……殷切。

婉拒路旁女弟子秋月出游的邀請,看著對方眼中如若被心上人拒絕般的憂傷,汪染再次認知到了靈畫派這一派人的顏黨屬性。

簡單來講,靈畫派的人,似乎很是看臉。

對於汪染這樣的美人,他們很是歡迎,甚至會變著法的想要靠近她。

若是汪染笑一笑,立刻能驚起十米遠處的一堆人的驚呼,她若是主動跟人說幾句話,那人能緊張的崩成個棒子般。

雖說知道自己長的好看,這可是這麽多年來,汪染第一次體會到顏值給自己帶來的特權,著實有些受寵若驚。

此外,謝清河也出乎意料的守禮,到了靈畫派的地界,他的臉上似乎覆上了翩翩君子的面具,這三日的時間,對待汪染,毫無逾越,招待安排,甚至有沐浴春風之感。

可汪染並沒有放松警惕。

只因每每她問及父母之事,謝清河卻都繞開話題,甚至在她發怒之時,也仍然一派典雅,嘴角擎笑,柔軟書生一般的勸她寬心。

汪染無法,只得暫時配合著謝清河的舉動,陪他玩著這個和善友好的游戲。但她這三天裏,在靈畫派也沒閑著,而是裝作四處賞景,想要打探靈畫派的地形和底細,已備日後之需。

游既明是她在到來的第二天碰到的。

他是靈畫派的外門弟子,汪染遇見他的時候,游既明正因為弄灑了水沾染了畫紙而被外門的掌事責罵推攘。

游既明額前碎發散亂,幾乎遮擋了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內神色,只是高大的身軀微微收攏,低頭縮著認錯的樣子,讓恰巧碰上的汪染看著,便有一絲不忍。

她便出言勸了一句。

只一句話,汪染便在靈畫派收獲了一個人美心善的美名。

這事了了,游既明還停留在原地,蹲在身低頭收拾著地上雜亂的畫紙,汪染為寬慰游既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沒事了。”

只這一下,就又讓汪染拍出了一個虐文男主。

可與以往書頁翻飛成冊留存的景象不同,幾乎在那書頁出現在識海的同時,就仿佛被石錘擊中一般,開始潰散。

汪染只來得及粗粗看個內容梗概,那書便已消失不見了。

這書名為《神女腳下的暴君》,描述的是無寵皇子游既明迷戀女修汪染,前期伏低做小當舔狗,後期成為皇帝後暴露本性,將汪染囚進皇宮滿足私欲的故事。

因為書頁潰散速度很快,汪染掃完梗概,粗粗看了前面幾頁的內容,只來得及隨意往後翻開一頁。

結果正是女主被囚困後的景象。

那頁是游既明將女主縛在龍床之上,以明月珠助興,讓她羞恥難耐求饒的文字。

用詞之精巧,描寫之露骨細致,讓汪染看的老臉一紅,深刻的意識到了埋藏在這本虐文之後的□□屬性。

若是這書還留著,深夜無聊,也許還能當話本讀一讀,以解乏味。

經歷了《霸道魔尊的替身愛人》、《仙俠情緣之不準離開我》、《靈畫天才的寵愛》和《重生之凝莊歸來》這四本血虐之書的洗禮,汪染已經可以淡定的開小差了。

至於這書頁潰散,只怕還是和上次遇到的羿伊塵有關。

因那書頁上“無所不能”四個字,汪染對他存了一分小心,再加上父母之事,霍誠之事,她便也接了這個游戲之約,來到了靈畫派。

遇到游既明算是意外之喜。

對上那因自己拍肩而慌亂回頭的人,汪染露出了笑容,釋放了自己最大的善意和溫柔:“這位道友,我是上元宗的汪染,來靈畫派拜訪。我在這還不認識太多人,道友可願做我的朋友?”

游既明的瞳孔,藏在亂發之後,極快的收縮了兩下,他看著汪染,喉結震動了兩下,才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慌亂應道:“我,我是游既明,我只是靈畫派的外門雜使,怎配當仙子的朋友?”

汪染仍舊是笑,發上珍珠微微震顫,瑩潤靈動:“既是朋友,以後莫要說這樣的話。”

她低了頭,掃到了游既明皸裂出血的手,便自懷中取出一方繡著青竹的絲帕,遞給游既明:“你的手傷了。”

游既明忙將自己的手遮掩:“這是小傷,不礙事的。”

雖是這樣說,他仍然伸手,接了汪染的絲帕。

因為容貌的關系,汪染在這靈畫派中本就受人矚目,如今她與游既明在這說話,周圍直接或掩飾的目光,叢叢落落,還偶有彩虹屁的誇讚,汪染不欲多留,跟游既明說會常來找他,便告辭離去了。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之後,汪染便將游既明當成了個不定點出現的怪,預備時不時的便要來他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在原書裏,游既明是不受寵的皇子,女主是游歷在外的修者,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蝴蝶翅膀是如何將游既明扇成了靈畫派的雜役,但汪染很清楚,這書裏已定下的男主人設,是不會變的。

而游既明因為女主的善心幫助和至純美貌而傾心癡迷,也是不會變的。

經歷了這麽多,再次遇到一個虐文男主,汪染也不再是之前避之不及的態度了。從她在那書中得來的信息看,游既明的內裏還是黑的,只不過現在因為弱小,在偽裝自己積存力量而已,而等到游既明登基稱帝,掌握了游氏皇族的秘密和力量後,他內裏黑暗汙~穢的心思才暴露出來。

現在的游既明,正是弱小的偽裝時刻。

而汪染想要利用游既明。

她想要利用他,殺了謝清河。

在東方家的最後一個晚上,汪染自己親身試驗過了,便知道,在這個虐文雜燴構成的世界裏,想要殺死原本的虐文男主,只有另一個虐文男主才可以。

正因為這樣,哪怕她占盡優勢,也會因為各種各樣莫名到奇怪的變故,無法殺死東方木。而霍誠出手,卻可以毫無阻礙的,殺死宣璽和東方木。

現在,霍誠被羿伊塵送回了上元,但因著羿伊塵那句“不想讓他打擾游戲”和“從他身上取走東西”,汪染擔心霍誠與靈畫派再有所牽扯,只怕會危機生命,便也打消了傳信霍誠求助的想法。

那麽這個游既明此時出現,便是最好的時候。

汪染要做的,只是引他癡迷,為他殺死謝清河鋪路而已。

至於那書中的後半段故事,汪染雖擔心,卻也做好了打算,要在利用完游既明後即刻抽身離去,徹底斷絕那之後的囚困故事。

他雖是皇族,擁有的只有凡間力量,也許能對付書中並無勢力的女主,卻是無法撼動這個世界中背靠上元的自己的。

汪染所思考的,便是如何將他引上這條擊殺謝清河的路。

至於羿伊塵,汪染有種直覺,這是他發起的游戲,他不會主動現身來打擾汪染的游戲進程,暫時不是汪染需要擔心的對象。

同時,她也需要在這靈畫派中,小心的防範謝清河。

汪染並未禦劍,而是緩步而行,這期間,她已來到了靈畫派的正門之處。

汪染剛向內走了幾步,便聽到濃厚的鐘鳴之聲自主峰上傳來,穩穩當當,悠揚頓挫,整整響了六下。

這是靈畫派的迎客鐘聲。

敲響之時,往往是門派之間的正式拜訪,多見於修真界盛會的舉辦之時,或是兩派相交以表迎接盛情之時。

今年內修真界並無盛事在靈畫派舉辦,如今這鐘聲敲響,只可能是外派來客拜訪,且人數不少。

只是不知來的是哪一派的人?

汪染疑問回頭,就見正門外的小廣場上,排排站了約有二三十人。

勁裝白衣,流水紋路,這是上元的弟子服。

看到為首的兩人,汪染瞳孔微縮,睫毛微顫。

註意到汪染的視線,霍誠回望了過來。

隔著靈畫派大門和前去迎接的弟子,兩人的目光交匯,汪染卻在霍誠的眼中,看到了生疏和拘禮,似是見到了一個陌生的人一般。

她心中奇怪,再加上對上元突然來訪也有諸多不解,便想要上前去問問情況。

畢竟,她是上元弟子,如今上元來訪,她過去看看,也是名正言順,無人可以詬病的。

可汪染剛想回身邁步,左手腕上突然冒起了灼熱的溫度,她身形一頓,想起了在等自己的謝清河,便只得收了過去的心思。

汪染正欲離開,擡頭便見霍誠仍在看著自己,他的目光似乎沒有移動,一直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對上那視線,汪染露了個無奈的笑容,表明自己暫時無法過去,便轉身離開了。

山門外,眼見靈畫派迎門的人已要來到近前,霍誠還出神一般的望著門內遠處,他身後的上元弟子成濱便輕輕推了推霍誠:“霍師兄,你在看什麽?靈畫派出迎的弟子已來了。”

這話的重點是在最後一句,前面的問句只是個並不在意回答的陪襯而已。

可誰知霍誠聽了這話,日常冰封的臉上露出笑意。

在成濱受到驚嚇的目光中,這往日裏英明神武,被稱作“上元之光”的霍師兄,竟然臉上微微泛紅,懷春少年般的低聲說道:“剛剛那個靈畫派的師姐,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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