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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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睡。”汪染慢慢的鋪平了身上的被子, 這才開口說道:“你進來吧。”

東方木今日穿了一件書生青色錦袍, 頭戴紫金冠, 明明該是意氣風發的模樣,可他如今走進來, 面上卻難得有了幾分為難和猶豫。

汪染不知他的神情,轉頭看他,好奇問道:“東方哥哥,這麽晚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東方木來到近前,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他看著汪染,只覺得嘴裏發苦, 反問道:“那你這麽晚還不睡,是因為什麽?”

汪染一楞,微微皺眉。

東方木這話, 似乎知道了什麽一樣, 卻讓她有些摸不到頭腦, 不知該回什麽。

幸好東方木也沒有期待她會回答, 他垂了眼眸,看著汪染搭在被子上的手。

那手本來十指纖細,很是漂亮, 可如今那手貼在淡藍色錦緞的被子面上,卻微微蜷著,讓人看不到它的全貌。

這是汪染從小便有的習慣。

她回避自己的時候, 會刻意收斂雙手。

只是汪染並不知道她有這習慣,東方木也從未說過。

東方木開口說道:“你發現了,對嗎?”

汪染垂了眼眸,沒承認,也沒否認,卻是反問道:“發現了什麽?”

“染兒,你不用害怕,你要相信我,我之前瞞著你,是想保護你。”東方木低聲說道:“其實,兩個月前,汪家已經沒了。我不知道是什麽人下的手,是我家和方家去幫忙收殮的屍體,你的父母,也在其中,他們和汪家人一起葬在城西方家的墓園中。你若是想去,我可以陪你去看他們。”

汪染的手,低低的抖著,她的眼神空洞,整個人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還有呢?”

“還有……”東方木面現痛苦,艱難的張口:“我,我和方凝莊,已經結為了……夫妻。”

汪染想笑,想譏諷,可她發現,面對東方木的時候,曾經在魔宮中自如的假面卻再也戴不上去,以至於,她勉強擠出了個有些奇怪的笑容,夾雜著難過和失望:“你這樣做,可對得起我,你可知道,當我知道這兩個消息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痛?”

東方木拉了汪染的手,汪染想將手縮回來,卻被他死死抓住。

東方木沒說一句話,可汪染卻從那抓著自己的手中,感受到了他的勁力。

小時候汪染和東方木生氣,故意不跟他說話時,他也是這樣,死死的拽著自己的衣袖,表情執拗,卻是連一句漂亮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拿一雙眼睛望著汪染,讓她心軟不忍。

想到過去的事情,汪染不知怎的,便松了力氣,沒再抽手。

東方木臉上微微露了些笑,這才說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被困魔界,我該照顧好你的父母,保護好汪家的。結果,到現在,我卻一點仇人的消息都查不到。而你我定情訂婚,你才該是我的妻子,我卻娶了別人。”

“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麽,染兒,我真的錯了。”

汪染感受著那手上的暖意,卻又覺得身上泛冷,她問道:“你為何會娶方凝莊?”

東方木握緊了汪染的手,慢慢說道:“汪家覆滅,母親怕仇家因為我們結親的關系來找東方家的麻煩,再加上,方家願意以淩燕壁做嫁妝,父親也很心動。我自知這麽多年來的成長還是依靠家族,還未曾為他們做過什麽,而母親又終日在我面前流淚,我一時不忍,便應了這門親事。”

汪染垂了眸。

東方木所說的,倒是和那書中所寫的情況差不太多,唯獨有一點不同的就是,即使在東方木尚未同意的時候,兩家早已放出消息,說了即將結親一事,無論東方木願不願意,這親,都是必定要結成的。

東方木口中的無奈,汪染聽的很明白,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曾經被自己當做天一樣仰望依靠的男人,在面對家族的壓力的時候,是多麽的無力。

汪染又問:“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已經知道此事的?”

“那日從汪家回來,你就有幾分奇怪。之後方凝莊和方岑岑闖到你這院落裏,我後來聽侍女稟報,覺得你這言談不像你曾經的性子,便覺得你可能已經知道了真相。”東方木說道:“我知道,你對自己的親人必定很是熟悉,我再怎麽找人偽裝,也沒辦法瞞你太久。可我沒想到,你當天就發現了問題。”

汪染淡淡說道:“自家父母,我總還是認的清楚的。”

東方木苦笑了下:“我本想保護你,可還是讓你受到傷害了。”

汪染反握住東方木的手,她緊緊的抓住他,擡頭看向他,雖眼前一片漆黑,但她仍然很堅定的說道:“東方哥哥,現在我在這裏,真的就只能相信你一個人了。你若想保護我,就請你一定做到。我現在眼盲身傷,若是他們想對付我,而你又不信我,那我可真的是孤立無援了。”

這話半真半假,帶了五分真心五分操縱。

多年來的感情不假,即使東方木的選擇讓汪染心傷,但她所有的悲慘主要來自於那個背後操縱的方凝莊,汪染雖然可以怨恨東方木,卻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那個選擇了家人的東方木是錯的。

以至於,她這話說出,也是帶了真心的。

至於操縱,汪染目前還想要留在此處,報那汪家覆滅之仇,而方凝莊最大的弱點,便是東方木,只要東方木還喜歡自己,念著自己,那麽方凝莊便無法得償所願。

東方木也握緊了汪染的手:“這是自然。”

汪染繼續說道:“以後再有事,不要瞞我,我能承受的住,我也會和你一起想辦法。”

“好。”

兩人這般濃情蜜意,倒叫隱在房梁上的謝清河和霍誠分外不爽。

謝清河沒想到,自己看中的寵物,不但和眼前這個叫於晏的關系匪淺,更和底下的那個東方木情根深種,便越加煩悶,想要將這些人都殺死,只留汪染一個鎖住帶走。

當初魔尊宣璽修為太高,謝清河對付不了,便只能暫避。眼下這於晏雖然殺不死,但底下那東方木只是築基修為,想殺的話便如同殺死一只螞蟻那般簡單,倒也不需忍耐了。

霍誠卻是覺得心傷。

當年,汪染便跟他說過她與東方木之間的感情,而那一~夜汪染精心準備,也是為了見東方木,而如今,兩人之間這番誤會盡消的模樣,便越發讓霍誠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深厚,胸口微痛。

他對汪染的感情,不想再摻雜什麽掠奪和算計,如今知曉兩人的深情,便有些不知所措。

屋內四人各懷心思,安靜之時,門外又來了一個人。

方凝莊聲音溫柔,透著端莊,她在門外問道:“東方,你在屋內嗎?我有事找你。”

她雖是問句,但大晚上的能來到這裏來,顯然是已經確定了。

看來雖然東方木派了手下嚴守,但明面上方凝莊畢竟是東方家未來的女主人,這些手下,也總還是會有些退讓。

東方木立刻關註汪染的神情,見她表情並無異常,便拉著她的手說道:“染兒,你不要生氣,我帶她出去說,以後,我不會讓她來打擾你。”

汪染卻沒放手,她笑了笑,竟有幾分動人的明艷:“東方,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更何況,我堂堂正正,做了虧心事的人又不是我,我又為何要躲她?”

她這話,自信張揚,一掃之前的悲戚,倒是讓東方木的心裏,也跟著一定。

門外方凝莊能聽見屋內的談話聲,見無人應話,便猜測汪染此時定然心慌自己為何大半夜還出現在東方家找人,嘴唇挑起,露出得逞的笑,聲音卻仍舊溫柔,再次敲了敲門,說道:“這麽晚了,你還待在染兒的房間,並不合適。”

這儼然一副正室笑裏藏刀的捉奸場景。

汪染只覺方凝莊這般手段,實在是有些看不上眼,她笑了笑,朗聲說道:“方姐姐,你進來吧。”

方凝莊未料到汪染竟然會主動讓她進屋,她笑容一滯,又重新掛上端莊,推門進去了。

方凝莊一進門,就看到了床上的汪染,以及坐在床邊的東方木,還有兩人之間握著的手,臉上的笑就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覆如常,來到近前,對東方木說道:“東方,染兒需要好好休息,你莫要打擾她。你出來,我有事有你說。”

方凝莊這番話說的極其技巧,聲音中還透露著一股委曲求全的委屈,汪染聯想到書中方凝莊此時的策略,便明白,她是故意如此表現,想讓東方木對她產生憐惜愧疚之情。

汪染立刻拉住了東方木的手,她說道:“方姐姐,正如說你所說,此時已是深夜,你與東方外出說話,作為他的妻子,我並不放心。你若有什麽事情,就請在此處說吧。”

方凝莊憋了氣,心道汪染太過愚蠢,竟然完全想不到自己深夜前來的問題,可她如今還是走的端莊包容路線,自然不會和汪染起沖突,便只溫柔的笑了笑,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看向東方木,說道:“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只是聽父——,哦,東方伯伯說今日~你出門一直在和楊朝城柳家談生意,想問問結果如何?也許有什麽我可以幫的上忙的?”

汪染垂眸沈思,這話聽上去像是個普通的關心,可這樣深夜前來,如果只是讓自己膈應,那麽未免有些太過著急了。

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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