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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話裏玄機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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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自然要救。怎能不救?”

顏惜雙眼一亮:“四王兄也以為然?”

一身松藍錦衣的年輕男子背著手轉過身來,生得端正儒雅的一張臉上帶著些許淡淡笑容,拍了拍顏惜的肩,道:“來日山越覆國,終究是要以憐兒為女帝。且不說她在南朝後宮受人折辱,亦是輕賤了我們山越。山越來日的女帝在我們一心為覆國謀劃之時,卻身在南朝後宮,不僅是對我們的掣肘,更會令士氣低落,軍心渙散。籌謀近五載,如今已是萬事俱備,只差領頭之人振臂一呼。待阿惜你迎回憐兒,便是我等逐鹿山越舊山河之時。”

顏惜頷首,神情語氣都堅定如斯,道:“自從山越傾覆那一日開始,八年來我無一日不是為了覆國而活。自然會將憐姐姐毫發無傷地帶回來,親手覆我山越河山。四王兄放心便是。”

山越國皇族的幾個兒女性情大多冷傲,顏欽也不例外,即便是露出些笑容來也好像只是流於表面的。他點了點頭,示意顏惜一路小心。

顏惜離開後,有個身形高挑的女子端著茶盤進了廳中,隨口問了一句:“曜儀郡主這是要去天都?”

顏欽為自己斟了杯茶,似笑非笑道:“孤很想知道,憐兒與阿惜,究竟哪個更適合山越國的女帝之位。”

女子眼波一動:“侯爺自己無意國君之位?”

“孤?”顏欽否認得毫不猶豫,“自然不會。憐兒心比天高,這本不是壞事,只可惜為兒女私情所牽絆。阿惜麽,雖說也是剪不斷理還亂,卻比憐兒看得清楚。即便孤真的做了國君,有這樣的好王妹在眼前,恐怕那位子也坐不安穩罷。不好。不好。”

顏惜剛從顏欽居住的館閣中出來,才走到禦花園,遠遠便見到個穿繪石青色折枝玉蘭艾綠羅宮裝的女子正分花拂柳而來,她身邊卻並沒有跟著隨侍的宮人。兩人正巧迎面碰上,顏惜一笑,與她互道了萬福,又道:“儷姬怎麽獨自一人?”

她亦笑著道:“嬪妾原本是同侍女在禦花園散步的,誰想那丫頭見了情郎,便央著嬪妾放她半日的假。嬪妾這才只得獨自回自己殿閣,讓郡主見笑了。”

原來眼前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山越後宮之中最得顏鈞寵愛的儷姬容氏。而這位儷姬的侍女扶瀾,便是與子彬相好上了的那一個。因此儷姬才一開口,顏惜便明白了,頗為無奈地苦笑了道:“孤身邊的如意又何嘗不是?正巧儷姬的蕭閑館與孤的住處也相去不遠,不如同路一段?”

儷姬亦頷首:“那便有勞郡主相送了。”

兩人並肩走出兩步,顏惜忽道:“聽宮人們都說,孤與儷姬仿佛五官生得有些肖似?從前孤還未覺察,今日一見,好似果真是有些像的。”

“郡主折殺嬪妾了。”儷姬動作輕巧地理著袖口的流蘇,低眉一笑,“郡主眉目精致絕倫,嬪妾蒲柳之姿,容貌粗陋,哪裏敢與郡主比擬。不過是宮人們隨口胡謅罷了。”

其實也難怪顏鈞寵她。這儷姬容氏,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之間無不是柔情似水。並非是後宮裏誰都學得來的逢場作戲、折腰逢迎,而是當真性情使然的溫柔繞指到了極致。說來儷姬雖是山越人,卻是自小在南朝長大。比起山越國女子被一方水土風物養出的冷傲,南朝的女子倒果然是柔媚多了。儷姬的柔情似水,大抵便是來自於她生長的南朝罷。

只不過卻有一點奇怪。人常說相由心生,與性情一般,山越國女子大多容貌偏冷,南朝女子更顯柔媚。儷姬的性子的確是溫柔如南朝佳人了,然而眉眼卻既不似山越國女子冷艷,也不若南朝女子嬌媚。非要說的話,倒是與瑯琊國太子妃——如今已經是瑯琊國皇後了——的鳶堇有些相似的氣質:無論怎麽看,都像是隔著一層薄紗,明明五官眉眼都能夠看得見,卻無論如何都好像哪裏有些模糊。鳶堇是眉目清淡不惹眼,因此不容易讓人記得;而儷姬則更像是倒映在粼粼水面上的湖光山色。湖水再清澈見底,倒映出來的也都只是水月鏡花的虛幻罷了。漣漪蕩一蕩,便會輕易變了模樣。

顏惜不由得暗自搖頭笑了一笑,分明趕去天都救出顏憐之事迫在眉睫,與儷姬走了幾步路,偏又想起來這許多有的沒的,真真是魔怔了。正此時,便聽一旁儷姬發覺了她沈默中的異樣,關切地問了一句:“郡主沒事罷?”

“不過是想起了些旁的事,失禮了。”

她隨口搪塞了一句。儷姬又問道:“嬪妾記得郡主的母妃是瑯琊國的公主?”

顏惜一怔,覺得有些意外,卻還是頷了首,道:“正是。”

她的生母在山越王宮之中,一直是眾人心照不宣不會去提起的話題。顏惜的母妃原是瑯琊國公主,兩國聯姻嫁來南朝,直接封作了瑯琊夫人,因生得不俗,起先也算得寵。只不過很快山越國國君便對需要他極費心力地周旋應付的瑯琊夫人失去了興致,轉而寵幸起了新歡。瑯琊夫人幾近失寵時才被診出有了身孕,滿以為能令國君回心轉意,然而到底君恩難再。瑯琊夫人的性情較之山越國女子卻還要更淩厲詭譎些,認為山越國君負她,居然在快臨盆時前去刺駕,是懷抱著與夫君、孩子同歸於盡的心思出的手。盡管山越國君沒能死成,瑯琊夫人卻也仍然被看作了刺王殺駕的罪人,褫奪位份打入冷宮,之後沒過幾日顏惜便出生。

因山越國與瑯琊國畢竟算是邦交,山越國君雖見異思遷,卻到底還念著幾分舊情,且也沒那許多活絡心思,故而才沒有在瑯琊夫人刺駕一事上拿國事多做文章。瑯琊夫人自己被擒下時受了重傷,此前又用心太過,大傷了元氣,顏惜一落地便撒手人寰。只是畢竟妃嬪刺駕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當年的王後才一度下令讓知情人封口。

此事在山越王宮之中,知道的人說少不少,說多卻也不多。儷姬一個尋常妃嬪,在宮裏也不過待了五六個年頭,與顏惜素日相交也不深,竟然會知道她母妃的事,還是令顏惜感到有些訝異。

此時兩人已走到儷姬所居的蕭閑館門前。儷姬在顏惜面前站定了,平靜道:“自嬪妾入宮以來,年年七月初九都陪王上在宗廟裏上香祈福。嬪妾想為王上分憂,自己也覺得十分好奇,便從王宮中的老人口中問到了此事。郡主也知道,王上的性子是萬事不肯過心的,卻偏偏年年都記得在瑯琊夫人的祭日這天上香祈福,必定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理由。再者也是出於嬪妾的私心罷了。”

顏惜目視著儷姬毫不躲閃的眼神,涼涼一笑:“孤回宮三年,這還是頭一回發覺儷姬原來如此不簡單,話裏話外的玄機真真是令人回味無窮。”

“郡主何必這樣出言諷刺嬪妾。嬪妾以為嬪妾之於郡主,定然是友非敵。郡主能與蒔花谷玄徴聯手,可以不在意他的姓氏與血統,嬪妾以為嬪妾的出身,並不會比他的更覆雜。郡主既然正急著動身去天都,嬪妾便不耽擱郡主趕路了。只不過還請郡主在路上妥善考慮嬪妾的提議。那麽,嬪妾先恭祝郡主馬到功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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