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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老夫金帶入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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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日逐漸過去。身處宮中的每一日都十分的雷同,很快,天都百花齊放的春日也隨著那些漸次雕零的錦簇花團而歸於塵土,輾轉進入綠樹成蔭的夏日。而關於宇文笈城要冊立皇後的傳聞,卻在日覆一日的毫無風聲中,漸漸也沈寂下去。

這小半年的幾個月裏,南朝駐山越國的守軍一連蕩平了原屬山越國四五個州縣城鎮的山匪反賊,振威校尉韓清遠厥功至偉,進正五品寧遠將軍。自然,朝中以都禦史楚宗廉為首的一群文官也說這莫不會是山越國意圖收覆國土的陰謀,卻被素來與禦史臺的文官政見相左、又早已被與山越國暗中通了氣的劉冼提前上下統一過口風,稱寧遠將軍韓清遠的頂頭上司——駐山越國守軍正使,宣威將軍宋德武乃是正統南朝人氏,絕對忠於天子,有宋德武在,則山越國守軍必定是忠義之師。宇文笈城聽了,最終做出的決定也只不過是讓被山匪反賊滋擾的周邊州府城鎮各自加強防衛,並下令讓守軍退回駐點,若無軍令不得再擅自調動兵力,便也作罷不再追究。

此事也算是給宣威將軍宋德武之女、身在後宮為正四品容華的宋氏長了臉面。其父在前朝受到重用,對於她在後宮之中的地位,也算是一種無形的提升。宋氏本就有幾分寵愛,如今便更春風得意起來。

只不過後宮之中,最當聖寵的仍然是明妃顏惜。連那陣子朝官們對於山越國是否有所圖謀的懷疑,都沒能在宇文笈城那影響到對她的半分榮寵愛重——至少她得到的優待,與從前沒有任何不同。

連授意其父在此事上做文章的楚靈錦,見此情形,也不得不開始重新考量起宇文笈城心中顏惜的份量來。為著她的猜測錯誤,楚宗廉甚至還特意連著傳了好幾回消息進宮來將她罵了個狗血淋頭,言辭間無一句不是揪住她自以為摸清楚了天子的心思,卻連累自己說錯了話在皇上心中留下芥蒂的過錯不放。楚靈錦煩不勝煩,索性直接修書一封,與她父親將話說了個明白。道若是自己的籌謀事敗牽連到楚家,便會自覺與楚氏滿門斷絕關系,不會累及她父親一分一毫。楚靈錦此舉可是將還指望著她在禦前行走好揣摩聖意的楚宗廉嚇了一跳,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了。楚靈錦這才算是得了個耳根清靜。

山越國那邊,顏欽卻是難得沒再來考量顏惜。大抵是手頭正在進行的事大多都需要他親力親為過問,也沒了名為“考量”實則刁難於她的心情。顏惜身在後宮,山高皇帝遠又鞭長莫及,只是定期從顏憐那看一看與顏欽來往的通信,時刻跟進近況罷了。

這樣還算清閑的日子過得快極,一轉眼便又到了端午。

去年也就是這段日子,她剛剛與宇文笈城言和,一時間占盡寵愛令六宮側目。也是這時候,她讓顏愉試圖對宇文疏桐下手,結果最終得不償失,還連累顏愉送了性命。顏愉的死,永遠是顏惜心中最深的愧疚。她和顏惜她們不同,她們已經被禁錮在金絲囚籠之中,而顏愉卻不同。她本可以如她所曾經期望的那般,過上更自由如閑雲野鶴一般的日子。她本可以不死,都是被她們所連累。

而顏憐她與顏惜之間的姐妹之情,不知在何時,竟然也好似發生了什麽變化,總之是與從前並不完全一樣了。若非要給她們之間的變化追究出一個具體的時間點來,那麽大約便是她與宇文恒鄴之間的關系匪淺被顏惜所知道之時。從那時起,昔日無話不談的姐妹有了瞞著她的秘密,盡管她們彼此都對對方的態度心知肚明。

只是大體上,卻也還是與原來一樣。顏惜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勤政殿還是只有奇華宮,後宮裏她們真心相待的也還是只有彼此,即便已經有所隱瞞,然而在有關於山越國的覆國大計一事上,她們還是心照不宣的姐妹。

對於顏憐和宇文恒鄴的事,顏惜作為姐妹,私心裏是替她感到高興的。只不過顏憐既然扮演的並不再只是山越國帝姬的角色,所承擔的責任也多出了身為來日山越女帝的一份,顏惜身為臣妹,便不能坐視不理她便這樣被兒女私情牽絆其中——至少眼下不能,直到山越國真正覆國、重新立足於神州列國之間之前,都不能。只是這話,她眼下還不能開口——她自己也正在宇文笈城與山越國之間進退兩難,沒資格對旁人的猶豫和不願面對指手畫腳。

兩人誰都不說,日子便也這樣稀裏糊塗地過。而更讓顏惜覺得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甚至還有些心生慶幸的,便是這段時日來,宇文笈城再也沒因為山越國的事表露過對她的疑心,即便當時連朝臣們都開始對連日來發生在原山越國國土上的一系列賊匪之事起疑之時,他也未曾讓前朝政事影響到她分毫。顏惜自然先是慶幸,可是慶幸過了,仔細想想,卻也會擔憂他是否其實已經根本不再信她,所有所謂的不牽連不疑心,都只不過是真正的暴風雨來臨前貌似平靜的偽裝。

只是猜測得再多,只要他不動不表態不出手,顏惜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以不變應萬變。

所幸也不用顏惜提醒顏欽收手當心。顏欽那邊,每一次出手都如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快,令人措手不及。走完一步後便沈寂一段,仔細做完了所有的收尾,清除掉一切可能令南朝聯系到山越皇族的線索,等到這一次動靜的風聲盡數過去之後,才不疾不徐地開始走下一步。周而覆始,循環往覆,只為確保萬無一失。他這樣的行事方法,也是顏惜最欣賞的。

再便是瑯琊國那邊。鳶堇的來信中提到,他們正經歷著與顏惜這邊相似的難關——玉璽。顏惜雖不知山越國國璽具體被收藏在何處,卻能確定地知道無論如何也出不了南朝皇宮。鳶堇和她那位太子夫君,卻是正被瑯琊國國君委以尋回遺失了二十年的玉璽的重任。瑯琊國國君甚至表露出了這樣的言下之意——只要太子能夠尋回遺失的玉璽,便是穩坐了儲君之位,再無人可撼動。鳶堇還與她抱怨了兩句,說是都封了太子,若是再不穩坐儲君之位,也不免教天下列國的儲君們都不由汗顏了。

鳶堇的來信,倒是又教顏惜重新將視線放回到了尋找山越國國璽一事上。上回還是數月前,她想著手尋回國璽之時,正趕上她與宇文笈城之間最大的一回信任危機。她忙於不讓自己暴露,後來覆寵之後,又幾乎整日與宇文笈城在一處,好容易得來的閑暇一來要應付諸多後宮瑣事,二來還有山越國覆國的進程等著她樣樣確認,實在抽不出身來,玉璽的事也只得暫時擱置。如此,便到了現在。

自一月前開始,她便接連夜探了好幾處皇宮之中藏寶之處,都並未發現玉璽的蹤跡。也不好讓如意去打聽,進展自然緩慢。

正此時,宮裏又有了新的動靜。說是當年被先帝授命鎮守東南的驃騎大將軍齊鵬,舊傷覆發要卸甲歸田。宇文笈城擡出了先帝的名頭說要善待老臣,封了他個異姓王。如今,齊鵬正攜著家眷千裏迢迢趕回天都受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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