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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山雨欲來風初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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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惜最後立在淩雲殿的後門外,看著宇文恒鄴攜著顏憐一路走遠,不知為何,竟有種莫名的悵然情愫湧動在心頭。這樣的感受,在上一回親耳聽到楚靈錦說出自己與宇文笈城永遠也不可能如她和宇文洛景一般時,在楚靈錦被陳氏劃傷鮮血流了滿面,而宇文洛景不顧一切地沖進來將陳氏推開,小心翼翼地將她護在了懷中救走之時,她也曾經感受到過。或許這便是清楚已經被自己選擇了放棄而註定無法擁有的東西,卻終究被別人得到了的,深切的無奈罷。

只是,她不懂。楚靈錦從來心沈,知道她既想著將後宮握於手中又不肯放下和宇文洛景的一段情,顏惜能夠理解。而同樣的事,她卻是怎麽也沒能想到,竟然會發生在顏憐身上。身為山越國尊貴的嫡出帝姬,顏憐見過的如宇文恒鄴一般的富貴閑人太多,她自幼便對那些王公貴族家不學無術的公子看不上眼。說她如今會對一個除卻更俊雅些外,與那些人幾乎如出一轍的宇文恒鄴動心,顏惜卻是頭一個不能明白。

方才暗道出口處的廢棄宮室門前,宇文恒鄴只一個簡簡單單的為她披衣的動作,一句“冷麽”,便輕易讓片刻前還在咄咄逼人地說要與他分道揚鑣的顏憐緩和下來。雖還帶著幾分別扭矜持,卻已經能溫和地央他不要將此事告訴其他人了。宇文恒鄴的眼神在她二人身上掃過,也不拆穿,竟然便輕輕松松地應了好。此後他二人便說要先送顏惜回來,顏惜正驚異於其中還未回神,也說不出不好來,便這樣跟著二人一路走到了淩雲殿。直到被如意焦急的追問扯回了思緒,她這才回過神來,再去看時兩人已沿著淩雲殿後一條夜間巡查侍衛不會經過的林間小路並肩走遠了,輕車熟路的模樣分明已經不是第一回這般避開眾人耳目。

顏惜嘆了口氣,將整個身子都沒入溫泉裏。熱水的溫度令她從那包裹了身體個把時辰的濕寒裏總算找回了些許暖意,若不是顏憐和宇文恒鄴的事一直到現在還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地盤旋,糾纏著她的每一條神經,她怕是此時已經要沈沈睡過去了。

屏風外頭如意輕聲道:“殿下,姜湯給您放在這了。真的不必傳禦醫過來麽?”

顏惜擺了擺手道:“三更半夜的,弄出那樣大的動靜請禦醫過來,是生怕滿宮裏不曉得我落了水麽?喝碗姜湯蒙頭睡一覺,至多不過明日再調息一番,也便痊愈□□分了。你忘了從前在冷宮時候,哪裏來的禦醫診什麽平安脈,連姜湯都還得偷跑出宮去買。冬日裏得了風寒這樣的小病,哪回不是自己硬扛下來的?不是也都這般過來了。即便過了幾年鐘鳴鼎食的好日子,人也不能嬌貴到哪去。倒是你,如意。若不是我信不過旁人,沖著你腿上受的寒氣還沒好全,我也決不會教你來伺候的。”

如意進來將她一會要換上的煙紫色漩紋寢衣和用來擦身的浴巾都放在了浴桶邊的矮幾上,嘆氣道:“殿下知道惦記著奴婢可憐,也不曉得惦記自己的身子金貴麽。眼看著冬至都過了,轉眼便是三九。這節氣裏也虧得天都比罔州暖和些,那河水邊上還沒結冰。殿下也真敢往河裏跳。若是教冰水一激,殿下不留下些病根來都是上天保佑了呢!”

顏惜便笑了,伸手取過那姜湯來飲。將碗放下後便伸手接過了如意遞來的浴巾擦身,完了披上寢衣正準備上床就寢,卻被如意攔住了道:“殿下今日格外受了寒氣,要拿藥材浴足暖身才好,不然怕是更容易風邪侵體了。”說罷,自屏風外頭將一盆帶著淺淺褐色的足湯捧了進來,放在顏惜面前的地下,道,“這是奴婢拿姜片和鹽巴熬的暖足湯,用來浴足祛寒氣是再好不過了。殿下好生泡了,便可安寢了。”

面對著這一盆熱氣騰騰的姜片暖足湯,顏惜便有些犯了難。雖說她體恤如意一片心意,然而這浴足祛寒非得泡上好一會,直到全身微微發汗才能見效,而她眼下實在是困倦,只想倒頭便睡正此時,雙足卻被人握住了,顏惜下意識低頭去看,只見宇文笈城半跪在她面前,正親手去為她褪下足上的軟緞睡鞋。

一旁如意已是口稱萬歲跪下,顏惜知道眼下自己這動作不雅,也欲要起身見禮,卻被宇文笈城徑直將雙足放在了湯盆上駕著的兩根木棱上。這木棱是為了有時浴足之前須得先以足湯的熱氣蒸上片刻而設計的,燙倒是不燙,只是卻能清楚地感受到騰騰的蒸氣一個勁地順著她足心攀緣而上,不多時便暖了小腿。而顏惜與宇文笈城怔怔對視片刻,卻連耳廓都有些熱得泛紅了。

宇文笈城揮一揮手,如意便乖覺地退下了。他回頭看了眼浴桶便矮幾上放著的姜湯湯碗,又示意了下地上的湯盆,向顏惜道:“為何受了涼?”

顏惜自然不能同他說實話,只得道:“白日裏見了風”

他道:“朕方才聽見你和如意說落了水?”

她心底便是一跳。連她是落水受寒都聽見了,他究竟還知道多少?於是顏惜只好敷衍道:“不過是失足罷了。”

宇文笈城不動聲色地頷一頷首,打量著她的神情變化,片刻也沒說話。正當顏惜以為他便這樣信了時,卻聽他又補了一句:“兩個時辰前朕來看你,你卻不在,底下宮人們更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朕本想問如意,宮人卻說如意被你罰了禁足,又要養傷,這幾日都沒在你跟前伺候。而朕中午和你用膳時,你還好好的。那麽,阿惜你可否告訴朕,兩個時辰前你去了哪裏,這所謂的落水受寒又是怎麽回事?”

他是天子,即便平日與她親近,甚至不同她講究尊卑,然而當真嚴肅起來,卻還是自帶三分與生俱來的貴氣和壓迫。饒是顏惜並不懼他,然而畢竟自己所做之事非得瞞著他不能教他知道,此時也不由得有些忐忑起來。她覷著宇文笈城的神情,看似嘆了口氣隨意道:“你當真想知道麽?”

自然這一句話也不是真要問她,不過是她為了拖延片刻讓自己將思緒理清罷了。見宇文笈城已經露出了洗耳恭聽的表情,顏惜在心底稍作平靜,便開口道:

“方才我其實是去了憐姐姐那裏。今日是撫養憐姐姐長大的乳母的忌日。那位乳母生前視憐姐姐如己出,有一回山越王宮裏有人在憐姐姐的酥酪裏下毒害她,那碗酥酪卻被姐姐的乳母吃了。憐姐姐得以幸存,疼愛她的乳母卻李代桃僵而死。那位乳母斷氣前,還同憐姐姐告罪說不能再伺候她了,姐姐十分痛心。此後每一年今日都要燒紙錢祭奠於她。今年大約是因為遠在他鄉,又傷及身世,拉著我一同飲了些酒。後來我們都有些醉了,便”

顏惜說著,目光有些悵然地落在那盛姜湯的湯碗上,好似真的在替那位不幸死去的忠心耿耿的乳母感到惋惜。她不敢去分辨宇文笈城的神色,只能在心底裏暗自盼望他能夠相信自己這一番急中生智編出來的說辭。

宇文笈城握著她的手良久,將她擁住了,道:“阿惜,我總是信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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