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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叵測雲泥一線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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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之中的日子大多千篇一律,今日是哪個的生辰,明日又是什麽節日,後日誰又做東邀人賞花看戲,再不然便是誰得了什麽賞賜教旁人都嫉妒得紅了眼富貴清閑,卻也乏味至極。更何況宇文笈城素來少在女色上用心,偌大一個南朝後宮,竟是清凈得有些可憐,教那些妃嬪們連爭寵鬥狠都不知與誰去鬥。顏惜與顏憐擔著攝六宮事的名頭,餘下的也不過是管著妃嬪宮人們月例用度之類的瑣事,日子過得省心不少。如此,晃晃悠悠便也到了八月。

唯一一樁算不上變故的變故,便出在近些日子來還算嶄露了些許頭角的宋氏身上。這宋氏很會做人,對實際掌權的顏惜顏憐姐妹與她自己宮裏的主位,正身懷有孕的夫人許氏兩頭獻殷勤,哪個都不落下。她自己又生得有幾分柔弱美貌,連帶著在宇文笈城面前也得臉不少。早在月前,顏惜便問過了宇文笈城的意思,已經做主晉了她為正四品容華。不是什麽很高的位份,也算是顏惜順水推舟,賣了個人情給她。

再說另一廂許夫人的身孕。這一胎也有九個來月大了,禦醫和侍產嬤嬤看過了,都說胎位端正,主子身子強健,即便頭胎有些難,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口徑如此一致,許氏再小心謹慎的性子,也落回了半顆心到肚子裏。她只管安心養胎,憑著特意到宇文笈城面前請來的旨意,說平安生產之前不見任何人,每日只在她的增喜殿裏走動休養。

然而饒是許氏如此謹慎,卻還是有消息傳出來,說許夫人此胎有異;傳言更是有板有眼,細節兼具,什麽“食欲旺盛”“胎位下移”“下腹時有墜漲”之類雲雲顏惜與顏憐說及此事時還笑言:“咱們雖沒生過孩子,卻也曉得什麽‘胎位下移’‘下腹墜漲’乃是胎兒足月,即將臨產時的征兆。許夫人的胎才剛九個月,她自己也將養得好,況且太醫和接生嬤嬤不是也都說了麽,夫人這一胎胎象穩固,說是早產之兆也委實太可笑了些。”

顏憐亦是覺得奇怪,下首陪坐的宋容華卻笑道:“兩位娘娘出身異國,恐怕有所不知。嬪妾可是聽家中仆婦說起過,市井江湖上的走方郎中常用虎狼之藥為身孕足月卻遲遲不能生產的婦人催產。那些人所用的催產藥與宮中禦醫所用的不盡相同,禦醫要顧及主子的玉體,用藥溫和些;而江湖郎中雲游四方居無定所,即便藥死了人也能一走了之,為求見效迅速,藥效自然猛烈些。”

宋容華才一開口,顏憐面上便見不快。顏惜待她說完,細細打量了她兩眼。只見這宋容華不知是遇到了什麽喜事,今日穿了一身粉紅色琵琶襟大鑲大滾銀枝綠葉衣裙,長發也別出心裁地梳成個宮中並不常見的十字髻,好不俏麗動人。

“宋容華通曉地理麽?”

宋容華楞了一楞:“嬪妾聽家父講過些許是耳濡目染”

顏惜又道:“本宮聽皇上說起過,令尊仿佛是南朝軍常駐山越的游擊將軍?那麽宋容華可曾去過山越?若是去過,莫非宋容華不知皇貴妃娘娘與本宮母國何處?抑或是本宮可以理解為是你有意挑釁,以下犯上?”

殿中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殿下!殿下!增喜殿出了事!許夫人的胎夫人早產了!”

顏惜起身自宋氏身邊路過,涼涼拋下一句話:“夫人近兩月來都難得出過增喜殿,也幾乎未曾與外面任何人接觸。宋容華想必明白本宮的意思,且好自為之罷。”

雕梁畫棟、錦繡成堆的昭信宮裏,此時此刻能夠見到最多的便是神情緊張的宮人們行色匆匆來回奔忙的場景。熱水湯藥被源源不斷地送進許氏的寢殿之內,而更令人無法忽略的便是空氣之中漸漸濃烈起來的那一絲血腥氣。

顏惜顏憐趕到的時候,只有楚靈錦在殿內候著,為許氏照料身孕的禦醫在外間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而宇文笈城卻並不在這裏。顏惜轉首問楚靈錦道:“請皇上過來了麽?”

楚靈錦道:“皇上正與瑯琊國使節會面,只讓鄭公公教奴婢傳了禦醫來看顧夫人生產。”

顏惜聞言蹙眉。而此時此刻,同樣的話也被告知了屏風之內飽受臨產陣痛折磨的許氏。傳話的宮人頂著一副無可奈何的哭喪臉,哭訴完了鄭公公如何如何態度冷漠,又來問她可是要再去請一遍皇上

楚靈錦在顏惜面前回完了話便跟著進了許氏生產的內室,看了這一幕便煩躁透頂,露出個冷冽至極的笑來,嗤道:“皇上來了又有什麽用皇上又不能代夫人受這分娩之痛孫嬤嬤,你說,夫人這回早產,是為何?”

還不等滿頭大汗的孫嬤嬤回答,已然不顧宮人阻攔徑自踏進內室的顏惜已冷聲道:“楚尚宮如此聰慧,焉能不知夫人如今這般境地,乃是有人下毒謀害?”

“明妃”許氏吃力地轉頭看她。而楚靈錦眼底剎那間如一道電光劃過,輕聲道出三個字來:“宋容華”

“這麽確定是她?宋氏確有幾分爭寵的能耐,可論及害人的本事,卻不及楚尚宮你。”顏惜唇邊攢出個涼透的笑來,“到過增喜殿的人,你忘了麽?端王宇文洛景,還有楚尚宮你。”

楚靈錦平靜道:“我與端王不會。”

顏惜挑眉:“你自然為自己開脫。端王麽”

楚靈錦冷笑一聲,低聲向她道:“你都知道,對不對?我自然是一心信他。”

此話一出,顏惜的臉色倏地便沈了些許,看著她漠然道:“楚尚宮與端王是否有毒害夫人腹中龍胎的理由,是否做過此事,還是要留待皇上定奪。產房血腥之地,本宮不便久留。你們好生照料夫人生產。”

說罷轉身出去,留下身後楚靈錦似是窺探到什麽秘密一般地輕笑出聲來:“奴婢知道娘娘羨慕我能與他心心相印而娘娘與皇上今生也不能。”

看著顏惜衣袖一拂消失在屏風後,楚靈錦轉過頭去,只見許氏用力拉住孫嬤嬤,喘息著道:“本宮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被她用力抓住手腕的孫嬤嬤渾身一震,幾乎要給她跪下,哀求道:“夫人夫人,奴婢一定盡力,只是夫人這一胎早產,怕是要”

“若夫人與皇嗣有任何閃失,”楚靈錦已不似方才與顏惜言及宇文洛景時劍拔弩張的模樣,然而眼神卻依然倨傲鋒利得仿佛能夠直刺人心,孫嬤嬤被她註視得發寒,只聽她一字一句道,“嬤嬤自然曉得自己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話音才落,只聽一旁的許氏大約是耗費了太多力氣,幾將昏厥過去。一時之間送催產藥的送參片的都亂作一團,唯餘下孫嬤嬤如遭雷擊一般枯在原地,滿腦子回響著的都是方才楚靈錦最後那句話。不過片刻,她狠狠一咬牙,迅速指揮起其餘的侍產嬤嬤餵藥的餵藥,自己則親自去為許氏推腹

外室,宇文笈城仍然未曾露面。而顏惜的神情自從見過了楚靈錦之後便顯得有些古怪。驀地,她轉首向顏憐輕聲道:

“兔死狐悲,唇亡齒寒憐姐姐,你猜他始終不來,是否真的是天性涼薄?”

“憐姐姐,我想對於楚氏我確然是羨慕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嘛,八點多不出意外應該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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