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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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食堂已經過了人最多的時候,林冉從僅剩的兩個還開著的窗口,隨便選了一個,遞了飯票要打飯。

“喲,這不是咱們廠的大能人林冉麽?這是哪陣風給你吹來了,家裏有肉不吃,跑食堂來吃我們這清湯寡水的飯菜?”窗口的大媽說話陰陽怪氣,給林冉打菜的飯勺抖成了帕金森。

“那行,我不在這吃了,你把飯票還我吧,”林冉看了看大媽抖了半天都沒打進飯盒裏的菜,想到剛剛對方噴出來肉眼可見的唾沫星,直接伸手把飯盒拿了回來,又示意她把飯票還給自己。

本來只想過過嘴癮的大媽楞住了,飯票都交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大媽正想強行把菜倒進飯盒裏,卻發現林冉速度比她還快的拿回了飯盒。

這回大媽的手是真的抖了起來,見林冉是認真的要回飯票,大媽臉色幾經變換,還是從圍裙兜裏把飯票甩給了林冉,“給給給給給,不吃你耽誤我時間。”

大媽這個態度,林冉有些納悶,自從她來鋼鐵廠,不是在出差,就是和姚珍珍一起來的食堂,很少有像今天這樣來晚的時候,這個大媽林冉自認是沒有見過的,也不知道對方對自己為什麽這麽大火氣?

垂眸看了看這個窗口剩餘的菜量,微微側身看了看身後排隊的零星幾個人,林冉也不動怒,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您小點聲,唾沫星子全崩菜裏了。”

說完也不管大媽鐵青的臉色,自顧端著飯盒往相隔不遠的另一個走去。

另一個窗口打菜的是認識的高嬸,剛剛林冉到食堂的時候這個窗口人很多,所以林冉選了另一個人少的窗口,耽誤這麽一會兒功夫,高嬸的窗口已經沒兩個人。

很快輪到了林冉。

雖然隔了些距離,但窗口裏面沒有隔斷,高嬸把剛剛的事情都看在眼裏,此時見林冉換到這個窗口打飯,一邊盛菜,一邊跟林冉透露,“老錢之前跟文靜挺熟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今天人手不夠,她就是臨時來窗口幫忙的,平時你見不著她。”

林冉看著滿滿的飯盒,跟高嬸笑了笑道謝,轉身找了個不遠的位置坐下。

面對著窗口坐下,林冉看著高嬸面前排隊的幾個眼熟身影,對著空蕩蕩的窗口後的大媽,勾起唇笑了笑。

錢姓大媽的視線一直跟隨著林冉,見到她對自己笑,氣的飯勺抖快握不住了。剛剛她的窗口排了十幾個人,一聽說林冉說她唾沫星子噴到菜裏,都不約而同的改換了隔壁窗口。

食堂的每個窗口都是等量飯菜,哪個窗口先賣完就能先休息,眼看著她的飯菜就剩十來份,馬上就能去休息了,結果林冉一句話讓窗口一下子空了下來。

廠子裏的職工們,就算不是一個車間的也都多數認識,有後進來的人沒聽到林冉那句話,想要去錢大媽那裏打菜,都被高嬸這邊排隊的人喊了過來。

很快高嬸的飯菜就打完,去後邊刷起了盆子。

錢大媽看著不遠處已經吃完飯,正在跟人聊天的林冉,咬了咬牙,有些後悔,剛剛如果不是一時嘴快得罪了人,現在先回後廚休息的就是她了。

剛剛都是一時沖動,現在冷靜下來又後悔得罪了人,林冉有多少本事,在廠裏的認可度,看她剛剛一句話就把後面排隊的人都惡心走了,就能看出來一些。但又一想自己一個後廚洗菜的,就算得罪了林冉,她也不能拿自己怎麽樣,又安心下來,要怪就怪林冉,田文靜當初對林冉多好啊,又給帶飯又給占座的,還是林冉的室友,結果對方不顧情面,直接把人弄離職了,忘恩負義不說,還連累她連個幫忙洗菜的人都沒有了。

吃完飯還坐在原位的林冉,自然感受到了錢大媽灼熱的目光,但她並不在意,對方只嘴上嗆了她幾句,她適度回擊一句造成些影響也算扯平,對於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林冉從來沒有窮追猛打的習慣。

“我剛剛去你辦公室找你,你同事說你來食堂了,可算找到你了,”姚珍珍看起來像是緊趕過來的,呼吸裏帶了些急喘,咽了幾口唾沫才換過來一些,“冉冉你聽沒聽說,咱廠裏現在又有關於你的不好傳聞了。”

林冉挑了挑眉。

一看她的表情就是沒聽說,姚珍珍壓低聲音,“上次文靜不是舉報你貪了廠裏的錢嗎?這回不知道是誰又傳,說上次不是汙蔑你的,文靜是你室友,她說的肯定有幾分可信,你那次是心虛了才把文靜弄出廠了。”

就算知道田文靜的作為,兩個人也還是管她叫‘文靜’,這是一種習慣,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過來的。

林冉也知道上次把田文靜趕走,是有些取巧的成分在,當時有魏亦鳴作證,讓田文靜解釋不清直板機的來歷,加上碰巧看過田文靜寫字,才堪堪計劃通。但這事已經過去,田文靜也沒有回過廠子,按理說不應該被人重新提起。

下意識的,林冉擡頭看向正在低頭打飯的錢大媽,又收回了視線問好友,“上次我不是已經澄清了麽,怎麽又把這事翻出來了。”

那事之後廠裏的財務部核實過林冉那次出差的所有明細,看到林冉差旅費的報銷情況比別人少一塊錢時,經常出差都按最高標準報銷的人,要麽誇林冉一聲實在,要麽說她一聲傻,倒是沒人真覺得林冉貪汙了,這事也算是翻篇。

如今舊事重提,必然有所針對和圖謀。

“他們都在傳,說你家最近天天飄出來肉味兒,”姚珍珍氣憤極了,為林冉打抱不平“他們說的太過分了,我是你鄰居我都知道你家不是天天開夥的,家屬樓上上下下那麽多戶人家,還能每次有肉味都按你頭上!”

事實證明,還真能,以訛傳訛,只會越來越誇張,謠言裏,林冉不止貪了廠裏的錢,還貪了廠裏采購的大批肉類,仿佛沒人見過林冉當初出差回來那個行李箱到底多大一樣,而且那個行李箱裝的還都是給大家夥捎帶的東西。

說到肉味兒,林冉摸了摸鼻子,前兩天剛下火車那天,她做開水白菜時,家裏確實飄出了肉味兒,當時還聽到有人嘀咕了。

後來做開水白菜瓢出來的肉沫也沒浪費,第二天做了個肉沫小菜,應該還是有肉味兒飄出了。不得不感慨現在的人都是什麽鼻子,連哪家飄出來的味兒都能聞出來。

“冉冉?冉冉?”姚珍珍見好友不說話在發呆,有些擔憂的喊了兩聲。

林冉回神,安撫的對姚珍珍笑了笑,解釋,“我在想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林冉剛進鋼鐵廠的時候,因為當上廣播員礙了別人的道,後來解決了;因為許世達的出現,礙了田文靜的眼,這事也解決了;和魏亦鳴處對象是在北京,廠裏除了姚珍珍和趙振華沒人知道;前兩天來過的林家奇是去上學,這麽快傳出謠言,應該也和他無關。

林冉篩選一番,沒有得出結果。這次的謠言針對性明顯,如果不是她無意中得罪了什麽人,那就是跟劉秀有關了。

謠言到今天已經傳到姚珍珍的耳朵裏,說明至少醞釀了兩天以上,時間正好和劉秀去報名七車間對上了。

想到劉秀行李裏那些證書和獎狀,對於有些人來說,確實是個挺大的阻礙。

分析了前因後果,林冉不自覺的呼了口氣出來,雖然當初她是為了給媽媽補充營養,才做了兩次帶肉的菜,但歸根結底,還是她不小心給人抓了把柄。

自己打出去的牌,說什麽也要圓過去才是。

想到這,林冉起身,先把姚珍珍送到了門口,轉身又進了食堂後廚。

“冉冉怎麽來後廚了?”高嬸吃完飯從休息室出來,恰好看到正往後廚走的林冉。

這丫頭不會是來找老錢的吧?雖然沒打過幾次交道,但高嬸潛意識裏,林冉並不是那樣睚眥必報的人。

高嬸的心思林冉全然不知,因為當場就報覆了回去,加上之後和姚珍珍聊了些更有意義的話題,林冉早就把錢大媽的事忘到了腦後,“高嬸,我有點事想找找大師傅,你知道他在哪麽?”

“大師傅啊,”高嬸松了口氣,不是來找錢大媽的就行,也沒瞎打聽林冉找大師傅什麽事,高嬸熱心的指了路,“吶,就那,上次你們泡木耳那屋,現在就大師傅一個人在那,要有事就趕快去,一會兒大家休息完了,又得忙著準備晚飯了。”

告別高嬸,林冉擡步往後邊的屋子走去,上次從東北運送糧食回來,因為木耳蘑菇的使用方法,林冉跟大師傅共事了一段時間,有了些交情,也就沒人攔她進後廚的事。

錢大媽倒是看見了,但是其他師傅都沒阻攔,她更是沒立場多說。她現在還在擔心林冉事後報覆,此刻恨不得藏起來,讓林冉註意不到自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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