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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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平米的會議室裏,大圓桌上圍著一圈人正襟危坐,一些穿著工作服的職工或靠墻或站立著包圍著圓桌,還有的搬著小板凳坐在一旁旁聽。

高廠長坐在首位上,清了清嗓子,“今天開的這個會,相信大家已經知道是為什麽了,最近接到咱們廠職工接連來的匿名信,說這個住房問題得不到解決,啊。”

歇了口氣,高廠長繼續說,“這個問題廠裏也十分惦記,但你們也知道,這材料廠一時半會供應不上咱們這邊。但是咱們自己的職工意見還是要聽取的,所以把大家夥叫來,暢所欲言,這次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你們覺得這事,該怎麽辦?”

被高廠長目光掃過的人都默默低下頭去,沒人出聲。坐在高廠長身邊的林冉低頭專心寫著會議記錄,沒註意到圍觀的人中,有一人的眼睛正冒著火氣鎖定自己。

“有沒有人發表下想法?”高廠長又問了一遍。

“我有,”說話的是個女聲,見大家都看向自己,一個身形嬌小的短發女孩從圍觀人群裏站了出來,眼睛直勾勾的向高廠長這邊看著。

“小錢?你有什麽想法,盡管說。”高廠長感興趣的直了直腰。

“廠長我沒什麽想法,”自告奮勇的錢紅卻否認了,“不過我是想說,咱們廠這會您都開好幾次了,也沒討論出什麽結果出來,最近咱廠不是來新人了麽?不如讓新人說說唄,萬一就能有好主意呢。”

鋼鐵廠早就過了招工日期,最近能進廠的就那麽一個人,錢紅周圍的人嘀咕開來。

錢紅聽著大家的議論,接著說,“對,就是咱們的廣播員林冉同志,聽說她先是做出了於民有利的手拉犁,又寫了一篇讓廠長和馮廠都稱讚的好文章,這麽有才華的人,肯定有主意!”

“新來的廣播員這麽厲害麽?”

“我也聽說了,文章寫的可好了。”

“那咱這房子有希望了?”

“說不準吧,會寫文章的多了。”

“誒,別瞎說,人家還能做手拉犁,聽說那東西讓糧食生產效率大大提高了。”

底下的人議論紛紛,姚珍珍有些著急想要為林冉說話,卻被媽媽攔住,示意她看林冉的表情。

被錢紅盯著,被所有職工討論的林冉,聽到有人說自己的名字,表情平靜的擡頭看向高廠長,“廠長,這話我用記下來麽?”

本以為林冉要像那天在辦公室那樣反擊的高廠長有些不能,清了清嗓子,收起要看戲的表情,嚴肅說,“這個不用。”

“林冉同志,我問你話呢,你是不敢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麽?”錢紅見人不搭理自己,更是生氣的問了一句。

“你是?”林冉這才看向一直叫自己名字的人。

“我叫錢紅,是四車間的正式工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對於咱們廠職工住房困難問題,你有什麽想法。”錢紅有些驕傲的報上名字,她可是正式工人,跟林冉這種破格錄用的臨時工可不一樣。

“沒有想法的話,會被開除麽?”林冉反問了一句。

“當然不會。”錢紅臉色難看,如果沒有想法就被開除,那全廠的職工都可以回家了。

“那我現在正式回答你的問題,對於這次的會議,我沒有意見要發表,我的工作是記錄。”說著,林冉揚了揚手裏的記事本。

“裝什麽裝,你和你那成分有問題的媽媽都有宿舍住,可不是不著急,就是可憐咱們廠那些一個屋擠破頭的家庭了。”錢紅嘀嘀咕咕,似乎為工友們抱不平的樣子。

“錢紅!”高廠長聽到這句終於忍不住呵斥了一句,這話說的太過分了。

“錢紅同志,你說錯了。”林冉把筆‘啪’的一下摔到本子上站了起來,直視錢紅,“第一,我這次進廠是上級對我的嘉獎,宿舍是廠裏體恤我沒地方住而提供的。第二,我媽媽住宿舍,是因為當年我爸為廠裏犧牲的時候,我媽媽看廠裏職工住宿困難,主動把我家的家屬樓讓了出來,給其他家庭更困難的工友們住。”

“所以,我覺得我不應該受到你這樣的指責,你說對麽?錢紅同志。”

被林冉寒冰似的眼神鎖著,錢紅不自覺的退了一步。時間太久讓她忘了,林冉下鄉前,她爸爸剛剛犧牲,她媽媽讓出了房子搬到宿舍。錢紅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反駁,“我,我……”

錢紅的話觸及了林冉的逆鱗,家人永遠是她的軟肋,“我覺得你該為剛才的話,向我道歉。”

在場的所有職工,百分之九十都是當年被林守業救過的人,此時都虎視眈眈盯著錢紅。被這些人看著,錢紅感覺自己的臉皮被揭下,扔在林冉的腳底下,“對……對不起行了吧。”

說完就哭著跑開了。

會議沒有因為錢紅一個人的離開而終止,但到最後也是不了了之的散場。

高廠長就剛剛錢紅的話,對林冉表示了幾句,就離開了會場,林冉收拾好紙筆,起身走到大門口。

會場門口,一個穿著淺色布衣短袖,盤著頭發的爽利婦女站在那裏笑盈盈看著林冉,“這是冉冉吧,長這麽大了,我是你李嬸,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了。”

姚珍珍站在自稱李嬸的人旁邊,對林冉擠眉弄眼,用口型示意林冉,‘這是我媽。’

李嬸全名李蘭芳,是姚珍珍的母親,姚師傅的愛人,也是廠裏的工會主席。原主小時候沒少跟著姚珍珍跑去她家蹭飯,“李嬸好,我記得呢,小時候我總去您家蹭飯來著。”

“你還記著呢,那會兒你爸媽忙的很,咱幾家就我一個閑人,你們啊,就都愛往我家跑哈哈哈,你小時候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李蘭芳親近的拉著林冉上下打量,“快讓嬸子看看,長成水靈靈的大姑娘了,不知道以後便宜哪家小夥子呢。”

“媽~冉冉還沒十六呢,您就說這個。”姚珍珍在旁邊嗔了一句。

“哈哈哈,對,還小呢,你媽肯定舍不得這麽早把你嫁人。”李蘭芳趕緊改口,其實十六歲都是大姑娘了,有的是人在這時候許樂人家,只是她疼愛女兒所以放任女兒,相信劉秀也是一樣的想法,畢竟六年沒見,這才剛回身邊呢。

“這天氣熱,這幾天你姚叔叔和你媽媽都是大忙人,等哪天她倆都有空了,讓珍珍喊你來家裏吃飯聚一聚,算是給你接風。”李蘭芳看著林冉,越看越高興,“可算回來了,以後常走動,嬸子可想你了。有空多和珍珍來家裏坐坐。”

又叮囑了幾句,李蘭芳這才離開。

“我媽是真喜歡你,”姚珍珍有些吃味的點了下林冉笑的僵硬的臉蛋,這才說起剛剛的事情,“冉冉你剛才太帥了,懟的那個錢紅都不敢說話。”

人家指名道姓的說,總不能置之不理,林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剛剛的會議最後還是沒討論出個結果,散會快的讓林冉以為高廠長只是走個過場來安民心。

這話說的姚珍珍都忍不住跟著吐槽,“你剛來不知道,這會都開過好幾次了,每次都是這些內容。第一次開的時候全廠不上工的人都來了,那會議室擠的都開著門排隊聽,那會兒得虧是冬天,不然能悟出痱子。”

“本來一次次開下來,大家都沒熱情了。但架不住有人總寫匿名信。”姚珍珍說到聲音放低,拉著林冉往外走,“每次開完會這匿名信就能消停一段時間,所以高廠長也是沒辦法,才來走個過場。”

這匿名信的事也許有什麽內情在裏面,但姚珍珍不太清楚,林冉也沒得到消息。

林冉納悶的是另一件事,“既然咱們廠職工住宿困難,為什麽我的宿舍還是兩人間?”不是應該四個八個的住一起麽?

“宿舍還有空呢,兩個人一間正好,人多是非多。”以前不是沒給宿舍集中管理,但總有偷雞摸狗雞毛蒜皮的事,廠裏幹脆就安排兩人一間了,再說,“宿舍都是小事,難的啊是家屬樓那邊,這廠裏的老老少少大多都是全家在廠子裏,誰不想住在一起啊?要都像你和秀姨似的大公無私分開住,那算怎麽回事?她們呀,不是沒地方住,是嫌住的地方太擠,你想想,一家十來口人,住三十多平的房子,能不鬧麽?”

“那怎麽不把空宿舍改成家屬樓呢?”

“宿舍一間也就十來平,空的也就那麽兩三間,都騰出來給新結婚的小兩口住了,要是四代同堂擠十來平,我估計這廠能被鬧翻天。”姚珍珍撇了撇嘴,對於這個問題也很是頭疼,“其實廠裏也不是不想再蓋家屬樓,早些年那地都批下來了,你看現在的家屬樓後邊就是一大片空地,但是磚廠那邊都可著上邊供應,到咱們這連點渣滓都不剩了,有地皮也沒材料,廠裏也沒辦法。”

計劃經濟的時代,磚廠的計劃都被上邊的要走了,鋼鐵廠就算再有能力,好歹擠一擠還能住,有更難的廠子等著用磚,自然可著困難的來,大家共同進步嘛。

了解了情況,林冉就想回廣播室,把今天的會議記錄整理下,寫個稿子明天讀,這也是許主任特意交代過的。

姚珍珍走了兩步回頭叫林冉,“冉冉,要不咱別回辦公室了,你陪我去洗澡吧,兩天沒洗我身上都快臭死了。”

每天都在空間洗澡的林冉剛想拒絕,卻想到自己來到廠裏就沒去過澡堂,這麽熱的夏天,怕引起別人懷疑,只好答應下來,兩個人各自回去拿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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