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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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結束了。

韃子首領立刻帶著二十幾個人冒著風雪出去。

何玉軒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聲音, 卻清楚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何玉軒當初也曾想過這個可能性, 或許早點冒雪下山會更好。但是以他們的性格, 怎麽可能不會在山道的路口派人把守?

他這麽貿貿然下山, 也是塊明晃晃的肥肉。

這也是何玉軒在buff還殘留的時候,那謹慎而清明的意識告訴他的答案。

他們已然發現了這破廟有被使用的痕跡,就能根據此判斷何玉軒能走的距離, 若是跟著盤旋仍然是找不到的話,而山道路口又沒有何玉軒出現的痕跡,那他們的視線依舊會落在這破廟上。

這是方圓十裏內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這石座雖然能藏人,但是能藏多久?要是真的打算把所有的東西都碾碎來找的話, 總能找到人的。

也是因為何玉軒這文弱的緣故,若是換了個武人, 倒也不會一直都在這一畝三分地盤桓。

何玉軒沒有立刻出去, 而是在思考著西山的情況。

如若不然, 就只能故布疑陣了。

他們的人手已經不如何玉軒估計的那麽多,定然是發生過爭執。而從剛才的對話來看,漢王的人怕已經遭遇不測。按著那腳步聲淩亂估計, 大概也就二十出頭。

二十幾個人怎麽可能封山?

何玉軒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的視線引開,然後朝著另一處下山。

若是能行, 最終要避開那山道的人就著重中之重了。但是無論如何下到官道就容易多了, 如此這般的話, 總算比其他要簡易得多。

何玉軒一旦下了決心, 就沒再繼續猶豫。

等日頭擦黑, 這外頭徒剩風雪拍打的聲音後, 何玉軒這才小心翼翼推開了石門,然後從石座底下鉆了出來。他的動作又快又謹慎,掩蓋在風雪中不剩下半點的痕跡。

他先是把自己的外衣給脫了下來,然後從石座裏拖出了兩塊粗布,打了個繩結後匆匆披在肩頭。隨即何玉軒從腰間掏出了最後一包藥散,自言自語地說道:“當初嫌棄你這味藥濃又有顏色,沒想到時至今日卻是你來救我。”

何玉軒混了水,把這藥散潑在自己的衣衫上,盡數揮灑後,藥水竟如同血跡一般透出紅來,潑墨在衣襟上也如同血痕。再仔細問去,這腥臭的味道如同悶久了一般,有些假的血痕竟然做出了八分真來。

他把這外衫丟在泥地裏滾了兩遍,做出異常淩亂的做派。

剩下的事情就是看命了。

命好的話,何玉軒沒遇到其他人,這也就順順利利引開了註意力。命不好的話,直接撞上了人,明天就是何玉軒的死期,倒也是不虧心。

何玉軒混著雪水嚼了幾口權當是吃食後,就又縮回去那石座了。

時也命也,就看明日。

……

徐瑋辰蹙眉,“你是說人在西山?”

郭資點頭,他已經帶人奔波了兩天,胡子拉碴蓋住了他的臉龐,但那雙精明的眼睛猶然帶著神光,他伸手點了點地圖,“城內不會藏人。其實你我都知道,人若是出了城外要追回就難了。

“可巧三日前走了幾只商隊,我派人快馬加鞭都攔住詢問。果真查出問題來,有一只商隊裏頭驅車趕馬的楞子神色有異,我那下屬拿了人詢問後,才知道出城後半日,他們商隊裏有一輛小馬車離隊,往西山去了。

“那小馬車的車夫沈默寡言,馬車裏的主人從未露面。但是偶爾聽起裏面的對話,那少許的聲音聽起來渾濁難辨,就像是……外族人學了官話那般咬字不清。”

那商隊的人都不清不楚,領頭的老者更是嘴硬得很。反倒是這了驅車趕馬的楞子比較容易撬開嘴。

要去追趕商隊這主意,還是姚廣孝幫忙點撥的。

不然這出城的人幾何,怎麽可能每一輛馬車每一隊人馬都悉數排查?

郭資的人得了消息,又立刻拍馬回來,把消息稟報給郭將軍。而其他領命的人,一則繼續扣著這支商隊,其餘人等都已經趕往西山。

徐瑋辰拍案而起,“郭將軍盡管前去,若是王爺有何吩咐,我自當領教!”

他那精致美麗的臉上滿是冷意。

王良的口供已經逼出來了,他的確是與韃子聯手,在趙王府上紮根數年。趙王來北京城才多久,這王良就已經成為朱高燧身邊最得意的紅人了。

在他的驅使下,那王府長史才也成為王良傳達消息的路徑之一。

北京城雖然不如九邊要塞,可卻是大明帝王朱棣的發家地,其看重的程度不容小覷,不然韃靼何必花費那麽多精力在北京城部署,又如何能在得了漢王那半真不假的消息後,還能順順當當摸進來?

這狼子野心早就準備得足夠!

而朱高燧在他們拿下了王良後,對他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不是有姚廣孝坐鎮,趙王現在就能拿下他們。

他是半點都不相信徐瑋辰審問出來的鬼話。

姚廣孝天下揚名,就算是朱棣也對姚廣孝禮遇有加。這一次北巡的時候,姚廣孝自然也是跟著的,在帝王禦駕親征的時候,姚廣孝與諸位將軍一同守城。

朱高燧的能耐自己清楚,這雖然說的是讓諸位輔佐他趙王來守城,實際上父皇是讓他閉嘴坐著,顯示皇室的威嚴便罷了,在大事上他老人家真正放心的人還是這幾位朝廷忠重臣,尤其是姚廣孝。

在這樣的重壓下,朱高燧雖然想做點什麽,但礙於姚廣孝每天笑瞇瞇派人來請趙王去商議事情,朱高燧倒是半點想動的能力都無。

“我也是順嘴來和你說一聲。”郭資拱手說完後,就帶著人大步離開了。

他急著帶人去搜山。

悉數跟著帝王北巡的臣子裏,多少有和何玉軒關系好的人,雖然緊張上火,但是隨著那時間漸漸推移,如今已經過了三日,大多都認為何子虛早已經死了。

這關頭還對何玉軒保有希望的,也就只餘下徐瑋辰一個。

就連郭資雖然還是在奮力尋找,但徐瑋辰也聽得出那話裏話外的勸慰。

以萬歲對何子虛的看重,那必然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郭資這麽盡力尋找,少不得還有這個原因。

徐瑋辰送走了郭資後,帶著人回到了牢獄去。

他總覺得王良吐露出來的東西還有問題,除了這渠道和聯絡的人外,總感覺這其中少了一環。

而這一環,徐瑋辰隱隱覺得十分重要。

……

當徐瑋辰和郭資各自分頭努力的時候,何玉軒已經在雪泥裏摸爬滾打了好久。

這風雪小了些,至少不會吹得人不能睜開眼。

何玉軒在雪地裏走了幾步,身後不多時那腳印就又被新的吹雪覆蓋,倒是讓他的痕跡掩蓋得很妥當。

身上的粗麻布本是白色,常年沒有打理看著已經發灰,在何玉軒的胡亂打理下已經扭曲成了亂七八糟的樣子,好歹能遮蔽點風雪。

他小心謹慎地越過了幹枯的枝葉,然後挪動著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蹤跡。他隱約聽得出來,那群人在昨日離開的時候,是往東邊去的。而何玉軒尋了大清早還未天亮的時候,就摸著往南邊去。

他們人少,不太可能會分開找,反而可能抱團著摸尋,不管是從東往北還是從東往南,繞了個圈也只會在這相當的距離。

何玉軒打算尋了個合適的地勢,就把這抱著的衣裳丟到那裏去。

再扭斷些枝葉,做出從那裏逃竄離開的模樣。

何玉軒是被綁架出來的,他身上是穿了什麽衣服,想必追捕他的人記得清清楚楚,也不會有忘記的可能。要是能騙過去自然好,不能騙過去……反正何玉軒也已經失去了糧食,在有雪水的前提下還要躲避趕路,最多撐不過七日。

左右都是個死,總不能依靠著那些到現在還沒找到他蹤跡的救兵。

何玉軒的腳步情況,耳聽八方,而且在小黑屋偷偷作弊的情況下,倒也走得很通順,在午後尋到了一處合適崎嶇的地形,隨後把那卷衣服撇棄,隨後改變方向往西邊去。

那群人出發是往東,那畢竟是下山的路徑之一。而不管是從東往北還是從東往南,西邊都是最穩當的。

何玉軒腳步不停,從還未日出就摸著走到了天黑的時候,蜷縮在一處凹陷的山壁下過夜。

運氣不可能每次都忒好,何玉軒對有個能勉強藏身的地方就滿足了,若是能避開這心裏小黑屋的聒噪,那就更為美妙了。

……

火光四盛,黑魆魆的山林裏,搖曳整齊的亮光給人一種安定平靜的感覺。

數息後,腳步聲頓。

窸窸窣窣有人滑落雪聲。

隨即是腳步踏過雪的聲音。

有人從峭壁撿回來一團隨意丟棄的外衫,然後送到了主人的面前來。

一只手提起了衣衫。

那衣襟染血的慘烈模樣印入眼簾,潔白的布料在泥濘裏打滾過,早已失去了那份舒適感。

攥緊衣襟的那只手上,拇指戴著的幽藍扳指在火把的光下顯露出幾分流轉的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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