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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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盞搖曳, 清澈的酒液帶來醇香的後勁。

何玉軒憑欄眺望,遙見景致舒心。

在北京, 何玉軒出來喝酒,摘月臺是他一貫的選擇。

而一如既往,這頂層包間被何玉軒給包下來了。

鶯哥站在他的身後,似是聽不到門外的喧鬧。

馬晗背著手站在門外,平靜自然地看著這眼前的醉鬼, 似是一座沈默的雕像。

“讓我進去。”

醉鬼搖晃著身體吆喝著, 握著腰間那柄連刃都沒開的劍,比劃著說道:“你以為我是誰,我爹可是趙王長史, 嗝, 你現在就,嗝, 給我把包間給讓, 讓出來!”

那醉鬼勉強也有幾分清秀,那松垮垮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就好像隨意塗抹的色彩, 完全不搭襯他這人的模樣, 把這位王府長史的公子弄得臉色黑漆漆,再加上那醉熏暈紅的樣子, 更像是個討債鬼。

掌櫃的跟在後頭,緊張地勸道:“劉公子, 劉公子, 您喝醉了, 小的讓人給您送些醒酒湯來吧?”劉公子的小廝全然沒有勸阻的打算,更是攔住了掌櫃的上前的姿態,弄得這青年掌櫃的心裏叫苦連天。

這件爭端不過是一個小矛盾。

劉公子與人打賭說是能拿下這摘月臺的包間,興沖沖來了後卻發現早就被人訂走了。這原本掌櫃的好聲好氣把人給勸走後,還以為就能平安無事,沒想到隔了沒小半個時辰,這位王府長史的公子竟是喝得醉醺醺,拿著柄劍就上門來了。

這許是醉鬼亂來,這對摘月臺的影響可甚大。

青年掌櫃的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背後一群看熱鬧的視線以及喧鬧的竊竊私語聲。這摘月臺一直是較為安靜雅致的,這開張幾年了,可從來沒有過這樣有趣熱鬧的事情。

馬晗耐心地重覆,可眼神卻是冷的,“離開這裏。”

馬晗總是笑著的。

不管是他逗趣的時候還是無聊的時候,他的眼裏總是帶著大喇喇灑脫的笑意,宛如一切都是樂天的模樣。

從未有這麽徹底冷臉的時候。

面無表情的馬晗握著劍柄,那幾乎給人一種不得不發的緊繃感。

“你是什麽東西?他又是什麽東西?”劉公子伸出雙指點了點,又搖晃著指了指馬晗鶯哥背後緊閉的門扉,“狗東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逞能……”

說時遲那時快!

他的話還未說完,馬晗眼神越發冷漠,一步跨到醉鬼面前,反手啪啪啪已是幾十個巴掌。

馬晗的動作太快,等劉公子的小廝反應過來要救人的時候,他已經收勢往後退了一步,咧嘴笑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笑愈濃,眼愈冷。

“唔唔唔——”

醉鬼捂著臉嘶鳴,熱痛的紅腫從他手掌後蔓延,“呸呸……”

他想說話,但是嘴裏似乎鼓起了什麽東西,劉公子猛地彎腰嘔吐了幾聲,啪嗒掉下來好幾顆帶著血水的牙齒,嘴裏似乎也打破了,又連續吐出來幾口血水。

兩個粗壯的小廝跨上來,一個連忙去扶住劉公子,剩下的一個沖到馬晗的面前欲出拳揍人,馬晗輕輕巧巧一腳就揣在了小廝的膝蓋上,那一瞬的劇痛就足以讓他摔倒在地。

“唔唔唔唔唔唔!!”

醉鬼使勁拍了拍扶著他的小廝的胳膊,那模樣儼然是讓他也上前去。

這小廝緊了緊皮,一瞬間堅定了臉色,似乎打定了註意當做聽不懂劉公子的話,堅.挺地留在醉鬼的身邊,嘴裏還一直叫著,“公子,公子,您沒事吧?”話一邊說著,還一邊連忙檢查著長史公子的傷勢。

馬晗退回原來的位置,淡淡地看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群,原本還有幾人站在樓梯拐角看,觸及馬晗冷淡的眼神,一瞬間就消散離開。

隱約還能聽到幾聲門窗關閉的聲音。

看來下面那幾層的包間裏,想看熱鬧的人也不在少數啊。

馬晗的模樣平淡而有禮,似是他剛才只不過活動了個身子。

醉鬼是沒有理智的,但是那僅存的小廝還算是有腦子,在看到馬晗那冷漠的模樣後,不知怎的背後布滿冷汗,就好像被什麽猛獸盯上了一般,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連帶著被他扶著的醉鬼也不得不被扯著往後退了兩步。

“公子,咱、咱還是先回去吧,夫人惦記著呢……”小廝伸手踢了踢那地上還沒拍起來的同伴,硬是半抱半扯著劉公子下樓。

醉鬼掙紮的途中,那柄劍往樓梯下跌落,兩三下消失在底層。

青年掌櫃額頭汗津津,“實在是抱歉……”他不僅包圓了今天這包間內的花費,還命人送來了不少珍貴酒類與菜肴,更欲親自入內道歉,這點卻是被馬晗給婉拒了。

這些大人不會看在眼中。

“大人,屬下沖動了。”

在外頭安靜了後,馬晗這才開門入內,按著劍柄給何玉軒跪下。

何玉軒剛回頭,就看到馬晗直挺挺地在他面前跪下,半晌後他慢吞吞地說道:“地上是有蟲子嗎?你盯得那麽歡快?”

低著頭的馬晗忍不住笑,然後他就被鶯哥給攙扶了起來,“你難道不知大人最不喜歡這一套嗎?再來幾次怕不是得被轟出去。”

馬晗正了臉色,“大人,方才那是……”

“王府長史的公子,我聽見了。”何玉軒擡手拍開了新的酒封,擡手給自己斟酒,“任他去,此事不在你。”

王府長史的位置說重要不重要,說重要卻也是重要,那不是輕松就能囊括的,畢竟好歹也是一府的長官,負責著王府的事務,還需負責與朝廷的諸多聯系……基本是僅次於漢王殿下的人了。

這身份要是得人看重,就是真的尊貴,可要是不得看重……那也不過是條命。

朱元璋曾命人編纂了一本書,名為《禦制紀非錄》,裏頭記載的全是他的子嗣各種罪行。

哪怕是萬歲的胞弟周王,其罪名斑斑,諸如射死府裏的儀衛司校尉、強娶民妻、無視律法挪用囚犯來使喚……而換做那些暴行種種的王爺,更有搶奪僧侶財物、射殺官員等諸多惡行。

官員的性命並不比平民高貴多少。

只不過這事是偶然還是有意,若是有意,這趙王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倘若知道,那意義便截然不同了。

何玉軒幽幽喝完杯中酒,那劃掉的名字難不成還得重新添上?

……

王府。

趙王喘息,那蹙眉的模樣還能看出他的虛弱。

屋裏進進出出的侍從都很是小心,生怕有什麽大動靜會把朱高燧給惹怒了。

自打朱高燧醒來後,他的脾氣一直都不好。

趙王殿下的身邊就只放出來兩三個,最初的一個就是他的貼身侍從王良。除了這幾個外,餘下的人仍然被侯顯扣押著審核。

唯有這點讓朱高燧格外不適應。

天高皇帝遠的日子過慣了,如今帝王的口諭一下,趙王身邊體己的人幾乎沒了大半,而侯顯雖然送來了好些使喚的人手,可到底不是用慣順手的那些,趙王這脾氣再好,到底也是個王爺,一旦發起脾氣來,這暴躁的模樣可讓人不敢靠近。

只是朱高燧卻不敢去朝侯顯要人。

侯顯倒沒什麽要緊,重要的是他背後有他父皇的命令,這就讓朱高燧不敢妄動。

“王爺。”

王良匆匆進屋,就看到地面上翻倒的藥碗,他的眼神就好像一點都看不到的那樣直接劃過去,幾步走到朱高燧身邊,“方才長史過來了。”

趙王殿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這個時候他來找我作甚,沒什麽事就讓他滾回去。”

王良點頭,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

朱高燧不喜歡有人在耳邊多話,更不喜歡有人勸諫,某種程度上他比他二哥更加任性。王良之所以備受看重,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嘴巴夠緊。

王良安靜地走著,他身上的服飾讓他很順利地回到了花廳。

王府長史正戰戰兢兢端著茶盞,這一盞茶還是王良離開前讓內侍給他上的,而在他走了一個來回後,他這盞茶還沒敢喝兩口。

“王公公。”劉長史連忙把茶盞放回桌面上,欠身說道:“在您離開前後,沒有人進來過。”

王良半心半意地點頭,他在離開前特地囑咐過這點。

“王爺說讓你且先回去,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就暫時不要過來了。王爺的身體還需要多多休養,還請劉長史莫要焦躁。”

王良的話不緊不慢,聽起來還有些舒緩,在扶起長史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把一個紙團塞到了劉長史的手裏。

劉長史不斷躬身,那模樣謙卑到了極點,“是是,王公公說得對。臣原本是想著來探望王爺,卻沒想到這一層,確實是微臣糊塗了。臣這就回去,還請王公公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他話音到了後面,悄悄給王良塞了個薄薄的荷包。

王良神色淡定地接了過來,塞入了自己的袖口裏,又對劉長史說了兩句安撫的話,這才離開了。

劉長史理了理衣袖,在王良離開後,這才昂首挺胸地出門。

而在離開燕王府後,劉長史的去向,卻明顯不是趙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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