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九十八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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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沈默獨坐在乾清宮, 再過半個時辰,鄭和便會進來請示是否要去工部。

這不過是個流程, 這一年多來不僅僅是何玉軒熟悉了這個習慣,就連朱棣身邊的所有人都習以為然。朱棣把批改好的奏章隨手丟到一邊,整個人往後靠在了桌椅上,那沈默的氣勢流露,些許肆意張狂的煞氣便悄然流瀉而出。

朱棣是個冷情冷性的脾性, 向來不愛多話, 少有在熟悉的朝臣面前才會說笑幾句,不然便是自己那幾個孩子面前, 那冷峻的面容從來都不曾變更過。近來與朱棣常常探討的兵部尚書金忠最是熟悉這點。

金忠與朱棣的關系算是融洽的君臣關系了, 帝王看重信任金忠,金忠的能耐也是有目共睹,可謂之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便是如此,這些天金忠遭受到的冷意攻擊可算不得少。

帝王不是個一意孤行的人,可若是想左右他的立場又沒有足以能說服他的證據, 那事態自然還是會照著他的想法去做。

值得一提的是, 帝王被說服的次數確實少。

朱棣手裏捏著兩張薄薄的紙張, 不只是從何而來,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看不清楚,就好似是蠅頭小字一般。帝王卻是看得仔細, 就好像上頭有什麽值得關切的東西。

很快, 朱棣看完後, 把這兩張紙揉成一團, 低低說了句,“他倒是想得美……”

那聲音聽著似笑非笑,話音流露到最後,猶然帶著些許無奈的寵溺,就好似是看到了什麽令人歡喜的事情般。

遠在工部的何玉軒接連確認了兩次劉世報上來的消息後,背著手在屋內踱步。

劉世灰頭土臉的,看起來很像是剛從泥坑裏淌過一般,何玉軒讓他坐下後,自己卻是在沈思劉世的發現到底意味著什麽。

華蓋殿的屍體早就被清走了,偌大個殿宇一直在重建,劉世盯著那裏少說大半年了,對華蓋殿的各個地方熟悉得宛如自己的家。

今日清晨,早朝結束後,劉世和何玉軒通報了一聲就溜達著往華蓋殿走。

新年至今,劉世這心裏可美滋滋的。以往這工部侍郎做得憋屈,劉世雖知道很大的原因在己身,卻依舊還是沈悶不已,後來總算是踩著王侍郎的錯誤翻身,於這件事而言,劉世從始至終湊沒認為自己做錯了。

王侍郎有能耐不假,可人畢竟是自私的,這工部裏頭就這麽多事,就這麽多權力,盡數給了一個人大口吃肉,那剩下的人自然是連喝湯都沒有,這怎能讓劉世甘心?

如今王侍郎對他同樣憎惡得緊,劉世混不在乎。左右他所說的話都是真的,本身從來未說過一句假話。

華蓋殿的主體是最早修覆的,那些工匠忙忙碌碌的進出,見到劉世的時候匆匆稱呼一聲,又繼續抓緊時間做事。這大部分的工程得趕在冬日落雪前完成,不然這照舊還是個麻煩的問題。

“大人,您可否過來看看。”

橫梁上,一個小工匠趴在上頭,正搗鼓著什麽,忽而眼前一亮好似有什麽東西,頗為好奇地把東西給掏出來。

這東西是被塞在橫梁與柱子的交界處,那閉合的木板與周圍橫梁的紋路幾乎一致,若不是工匠從特地的角度來看,幾乎是發現不了這塊木板是可以活動的。

劉世走到下頭,那小工匠懶得下來,笑嘻嘻地松手讓那東西跌落至劉世的手中。

劉世雖然是這華蓋殿修繕的領頭,又是個呆板的性格,可說話向來老實,對除開公務外的事情很是隨意。這工匠年紀小了些,自然少了些敬畏,劉世對此不以為然,這殿宇內領頭的老人卻看到了,那惡狠狠的視線釘在小工匠身上,把他嚇得往橫梁上一躲,皺著臉發牢騷,今晚又得挨訓了。

劉世低頭打量著這個東西,這看起來更像是被卷成一團的卷軸,他嘗試著要把這團成團的東西打開,可是劉世費盡苦心都沒辦法徹底打開著玩意兒。若是用暴力撕開的話,這團東西算是徹底報廢了。

這便是劉世把這團東西送到何玉軒面前來的原因。

華蓋殿、暗藏起來的卷軸,這兩件事再聯系到上次華蓋殿被焚燒的事跡,何玉軒一瞬間能推導出三四五六個不同的可能,而每一個都不是什麽好事。

何玉軒回首看著那桌面擺放著的那團東西,擺擺手說道:“這件事莫要宣傳出去,警告那些工匠,關於華蓋殿的事一個字都不得往外洩露。”

劉世頷首,他的政治敏感並不高,或許侍郎這個位置便是走到頭了,可是何玉軒這話裏的暗喻他還是清楚,回頭便會加緊戒備。

劉世離開後,何玉軒嘗試著去打開這團卷軸布料,發現這裏頭幾乎都黏在一起。或許是這兩次火燒終究給這布料造成了損傷,因此才會在那麽高的溫度中融化黏合。

何玉軒其實懷疑這東西與朱允炆有關。

哪怕是破破爛爛到現在,這布料至少還是能認出來是黃色的,這天下能用這顏色的人可不多啊。

等等。

何玉軒猛地回過神來,好似想起了什麽般,盡量往回推著最近的事情……假使是當初朱允炆***時留下來的東西,那第一次重建的時候理應會有所發現。

畢竟華蓋殿第一次焚毀的時候,朱允炆所點燃的那把火雖未燒毀華蓋殿,可整個主殿確實是翻修了一遍,與今日的修建是同樣的步驟……何以這一次能發現,上一次就不能發現?

雖然有因緣巧合的原因,可何玉軒更傾向於這是在華蓋殿修繕好後,有人特地放上去的!而後隨著華蓋殿的二次燒毀,這東西隨著火焰融化,如今隨著工匠的檢修才重新發現。

何玉軒回想起當初錦衣衛那語焉不詳的結論,雖得出了意外的結論,可當初紀綱那橫行的模樣,分明是有人刻意指點他們徹查……這錦衣衛背後的人唯有朱棣,不作他想。

從徹查後,帝王心中便有所聯想了?

何玉軒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桌面,從錦衣衛徹查,到不了了之,那前後似乎還發生過什麽事。何玉軒的記憶還算是不錯,很快就想到當初與之有關的事情。

漢王被賜予天策衛。

而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漢王的手段比之前更為隱瞞也更為明朗化,但凡是太子身邊的人都會遭受到牽連,頗有種舍得一身膘也要把人拉下馬的錯覺。

嗯……何玉軒自個兒受到的攻擊大概與之無關,實屬私仇。

想著想著,何玉軒哂笑,隨性地把雜亂的思緒給拋開,懶懶地想道:“這事究竟如何,便直接拋給萬歲便是。”如當初何玉軒把自家那箱子的造船圖都遞交給帝王是一個道理。

難得糊塗。

再往下追究無濟於事,當年所有牽扯到的人都已然去世。便是這內裏還摻雜著其他的因果又如何,太.祖朱元璋同樣過世了,就算與他有關,難道何玉軒還能抓著人覆仇不成?

何玉軒收斂了思緒,讓小吏送來個匣子,把這團糟丟進了匣子裏面眼不見為凈。

待會還是把這個麻煩事丟給帝王去好生琢磨吧。

東宮。

太子妃近日有喜,診斷出她懷有身孕的人不是禦醫,而是隨同他而來的一個普通醫生。

起先這東宮裏自然是不信這個看著地位卑微的醫生,可隨即那禦醫在這提醒下,重新又把脈了一次,最終確診太子妃張氏有喜了。

那張禦醫並不忌憚地說道:“太子妃的喜脈很是微弱,這約莫還未滿半月。這前三月需小心謹慎,莫要隨意走動。”這懷胎最難的便是這頭三個月,張禦醫細細囑咐了許多的事情,而後才慢慢踱步出了東宮。

“你做得很好。”張禦醫很是老成,他的歲數夠大了,大到他足以看清很多人的秉性,方才在東宮盛寅說出來那話,張禦醫並不擔憂。這太子妃並非是個性情苛刻的人,這點疏漏並不會被她所責罰。

“是我偏執了,不該在當時說出來。”盛寅事後回想了下,若是在他人面前,張禦醫或許便要被責罰了。

張禦醫說道:“這月份小確實難以發現,然我未診斷出來也確實是我之過錯。看來是時候該遞個折子了……”他很是坦率地搖頭,盡是自己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敏銳隨之下降的豁然。

盛寅沈默了半晌,不知要怎麽去安慰張禦醫。他提著藥箱跟著張禦醫走了一段路,聽著張禦醫悠然地說著,“你與子虛看起來很是相似,可這內裏的性格卻截然不同。你可比他倔強得多。”

因著戴思恭的緣故,何玉軒與太醫院的老禦醫們關系都不錯,畢竟也可以算是他們看著長成的。

盛寅平靜地說道:“若是年少更不相同。”

張禦醫感慨地頷首,“那事畢竟是……也當是讓他性情大變了。如今子虛那慵懶的性格,卻也不知道是和誰學來的。”

一道聲音幽幽地響起來,“倒也不是跟誰學的,自然而然罷了。”

呔!

張禦醫與盛寅驚得回頭一看,卻看到何玉軒長身而立站在不遠處,而他的身後站著個幫著他撐傘的小內侍,左前方則是個有點面熟的大太監。

姜還是老的辣,張禦醫絲毫沒有背後說人壞話被抓的尷尬,笑呵呵地說道:“原是到了午時。”

饒是何玉軒與他熟悉,還是忍不住汗顏,這位老禦醫臉皮厚厚的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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