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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八十三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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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軒慎之又慎地避開了帝王的視線, 眼觀鼻口觀心地站著, 就好像剛才笑出聲來的不是他。

帝王狐疑的視線在何玉軒身上掃了兩圈, 慢悠悠地說道:“子虛想到什麽樂呵的事情,不如說出來一起高興高興?”

何玉軒:……這說出來他就不高興了。

“臣只是想到……若是日後寶船廠能真的造就精良的船只, 想到這裏就忍不住高興起來。”何玉軒張口就來, 胡說八道。

朱棣淡淡地看著他, 眼底就差沒寫明騙子兩字, 他漫不經心地招了招手, “睜著眼睛說瞎話就罷了,怎的還扯這些玩意兒。”

要是有朝一日何玉軒會殫精竭慮, 那才讓朱棣詫異。倒不是說何玉軒不愛國……可他那般懶性, 許是得天方夜譚才能如此了。

何玉軒躊躇片刻, 漫步走向朱棣, 他遞過來一封折子,平靜地說道:“解縉上折要求更多的繕書人。”何玉軒還未接過來,就笑著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帝王似笑非笑地看著何玉軒, “他請求道衍一同主持編纂事宜, 並且羅列了大量的書目, 如此便需要戶部大開方便之門。直接越過戶部求到我這裏來了, 莫非是子虛給他支招?”

何玉軒含笑說道:“臣可沒這本事, 是解大人精益求精罷了。”

朱棣原本對大典的進度確實不滿,而這微妙的不滿還未徹底變成對誰的怒火前, 就這麽悄然被撲滅了。

何玉軒並未細看折子的內容, 而是安靜說道:“編纂大典本就是一件需要殫精竭慮之事, 只有百餘人確實不夠數,若要達成萬歲想要的程度,怕是這數目還得翻個數倍。”

朱棣敲了敲桌面,隨手批覆了這折子,而後說道:“這平白給少師尋了件事,日後子虛還是自求多福。“

數月前,道衍得封資善大夫、太子少師,帝王覆姓其為姚,並賜名廣孝。言談之間總會稱呼姚廣孝為少師,對他頗為尊敬。

何玉軒斂眉而笑,“便是少師知道了又如何,這可是解大人的主意。”而不是他的。

朱棣伸手點了點何玉軒,沒再留他,任由何玉軒離開謹身殿往工部而去。

何玉軒身後跟著送行的小內侍,慢吞吞地行走在宮墻間,忽而心裏一聲嘆息,感慨帝王手段之厲害。不知不覺間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已經習慣了日日與帝王相伴的日子,若是有一日朱棣的人在午間不曾出現,怕是他也會有瞬間的詫異。

這不是何玉軒所能控制的,而是漫長的、持續的慣性所維持的,哪怕何玉軒不願意都無法控制的本能習慣。

寬大的朝服下擺隨著腳步輕挪而晃動,何玉軒擡手接著那斑駁破碎的日光,緩步而行間,那不規則的光斑在手心一滑而過,放眼望去宮墻滿是褐黃淡紅,那墨綠瓦色於屋檐飛舞,相得益彰的流動色彩映入眼簾。

那些許郁悶的心情又明快了起來,就好似這秋日涼爽的早晨。

……

眨眼間,太子娶親這件大事就近在眼前。

在朱高熾之前,太子娶妻的禮數並無定律,哪怕是此前的懿文太子朱標都是在登位前就已經娶妻了,禮部這些時日忙碌著制定規格,這太子朱高熾不是難以滿足的人,未來的太子妃張氏同樣是個溫和大方的性格,最難應付的居然是朱棣與朱高煦。

帝王對規格並未強求,可這畢竟是開朝來的大喜事,稍稍大辦也是合理。而漢王……禮部尚書李至剛抿唇,在這大喜的日子擠出笑容,今日最忙碌的除了太子殿下外,就屬他這個禮部尚書了。

這樣大喜的日子,宮裏皆有設宴,紫禁城內滿是燭光異彩,從三書六禮起禮部都安排得妥當,直到夜間方才消停了些,唯有宴會的觥籌交錯聲仍在繼續。

何玉軒沒有不出席的道理,在宴席上還給朱高熾敬酒。

太子殿下在朝著何玉軒苦笑了聲,他的兄弟只有兩人,朱高燧雖趕回來送禮,可兄弟間還滿是僵硬;而朱高煦憋著悶氣試圖要灌醉朱高熾,他好不容易才暫時從漢王那裏脫身。

朱高熾擡手飲酒,卻在液體下肚後詫異地看了眼何玉軒,這非是酒,而是茶水。

何玉軒慢悠悠地說道:“我丟了些解酒的藥丸進去。“

朱高熾抿唇笑起來,“還真是勞煩何大人了。”

太子殿下是眾人的焦點,在何玉軒這裏不過略略停留了些,又不得不去應付其他人。好在何玉軒留意到元書帶著幾個小內侍時時刻刻都在註意朱高熾的行徑,應當不會發生什麽酒後亂來的事情。

端看漢王那憋壞憋壞的樣子,想來是真的趁著這個時候灌醉朱高熾。

何玉軒端著酒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身後是竄過來尋他的徐瑋辰,他精致的臉蛋浮現了一層紅暈,看來喝了不少酒液,“你待會回去的時候小心點,莫要和漢王殿下的車架撞上。”

何玉軒眉眼微彎,原本滿是笑意,聞言有些詫異,“你又聽到了什麽?”

徐瑋辰一身酒氣,大大咧咧地在何玉軒身邊坐下,“趙王同漢王咬耳朵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我看現在漢王的心情可說是這場上最不高興的了。”他深知何玉軒與漢王的關系不好,可不要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何玉軒聳肩,他自當是避得遠遠的,要是來個酒後鬧事,隨手兩拳頭何玉軒這身子板可撐不住。

他喝酒的時候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抿著,生怕自己喝多。酒杯裏的液體宛如流光溢彩,在這滿室喧鬧的殿內,何玉軒把自己縮得最不起眼,預備在太子退場後消失。

不多時,何玉軒還是耐不住溜了出來。

秋夜涼涼,何玉軒漫步沿著宮墻隨意而走,身後跟著個熟悉的小內侍。何玉軒微合雙眼,淡笑道:“萬歲命你一直跟著我?”

小內侍露出笑容,“正是如此,萬歲怕您酒後不適,命奴婢要好生照看您。”

何玉軒離開前,隱約記得帝王似是在與朱高熾說些什麽。

何玉軒懶洋洋地伸著懶腰,全然沒有形象,漫無目的地走著,好似走到了文淵閣外面。一眼看去,那文淵閣內還亮著燈火,似是有人在值班。

在太子大喜的日子,還輪到要值班的人還是有些淒涼的……何玉軒的思緒有些緩慢地想著。

就在這時,文淵閣內有人幾步跑出來,那模樣就好似有什麽緊急的事務一般,他的官帽不太整齊,就好像是在慌忙中戴上一般,匆匆跑來迎面撞上何玉軒,那人停了幾息,突然一把抓住何玉軒的手腕,“何大人且隨我來。”

何玉軒:?

何玉軒的酒意醒了大半,跟著他走了幾步,這才反應過來這人應當是內閣行走的楊榮。

楊榮是文淵閣內年歲最小的一個,但是也頗得朱棣看重。這內閣每夜都會留有人輪值,原來今夜是輪到楊榮。

何玉軒看著楊榮腳步匆匆的樣子,忍不住說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楊榮神色肅穆地說道:“寧夏被圍。”

何玉軒頓時精神一緊,這腳步也隨著楊榮加快了起來。

兩人一起出現在乾清宮的時候,鄭和正在那裏守著,他看到楊榮與何玉軒一並出現的模樣,雖有些稀奇,卻未表露出半點痕跡,“楊大人,何大人。”他引著兩人一同入內。

何玉軒看著鄭和絲毫不詫異楊榮出現的模樣,對著身旁的楊榮說道:“你是被萬歲招來的?”

楊榮坦然地說道:“那是自然。”這奏報自然得先經過朱棣才會通知到內閣。

何玉軒:“……那為什麽要拉上我?”

他的官職應該是工部尚書……吧?若是寧夏需要調兵遣將,這應該招兵部尚書前來才是。

楊榮眨了眨眼,“這不是咱剛才那附近只有您嗎?”

何玉軒無語凝噎。

朱棣看到何玉軒出現在乾清宮,也有些詫異。他早就換下了剛才在宴會上的服飾,如今一身常服,看起來氣息溫和了些,而太子朱高熾正跟隨在朱棣的身旁,雖然還穿著吉袍,那神色依舊褪去了酒意,正精神奕奕地說這些什麽。

何玉軒與楊榮一起行禮,而後就聽到太子在述說著如今的情況:“……寧夏被圍,距離邸報送來約莫過了十幾日……情況如下……”

這太子的大喜日子還要被拉來一同議政,這也確實是件倒黴的事,要是寧夏的事情沒處理好,恰巧又是婚禮的日子,或許還會冠上一個不詳的名頭,不論是從哪裏看對朱高熾來說都不是好事。可朱高熾的神色正常,語氣平和,就好像是在說一件普通至極的問題。

楊榮聽完了事情的經過,大膽地說道:“萬歲,如今看這寧夏的情況,送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幾日,臣認為寧夏的百姓民風彪悍,若是真的被圍困,怕也是朝夕間就已經解決了問題。何不稍稍等待,看是否有新的邸報送來。如今正是深夜,就算真的出兵也得等待明日清晨,這一來一往間並不費事。”

朱棣沈吟了片刻,點頭讚許了此事。

方才朱高熾的意見與楊榮的說法大同小異,朱棣身後的太子稍稍松了口氣,至少看起來父皇並不反感剛剛的舉證。

何玉軒作為本應該是存在感最低的人,被朱棣一句突如其來的問候得到了眾人目光沐浴,“子虛可是醉酒了,怎地不說話?”

何玉軒:“……萬歲,這調兵遣將的事務臣確實不知。”

朱棣低低笑起來,“若不是喝醉酒了,還會自投羅網?”帝王這後半句話說得很輕,幾乎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些什麽。站在距離朱棣最近的太子身後冒出了一身冷汗,成為那個聽得最清楚的人。

哎喲餵,朱高熾在心裏嘆氣,今日可真的是……

楊榮一拍腦袋,拱手說道:“何大人是被臣拉過來的,剛才出門的時候看大人在外面醒酒,臣以為今日參與宴席的大臣或許醉得差不離了。何大人怕是最清醒的了。”

帝王似笑非笑地橫了眼楊榮,“你抓著機會就埋汰人。鄭和,備些醒酒湯來。”

鄭和領命而去,而後朱棣又賜座眾人,不多時,金忠等人也出現在乾清宮,一個個看起來雖身帶酒意,可至少都眼睛清亮,不至於醉倒。

鄭和準備的醒酒湯派上用處了,幾人灌下去。雖然酸苦,可到底是清醒了。

這金忠與楊榮等人討論起來,何玉軒安靜聽著他們的對話,留意到在這場對話裏面,朱棣似乎是有意讓太子表現,一想到這裏,何玉軒倒是有點心安。

無論如何,太子的位置若是能安穩,對何玉軒來說定然是一件好事。

後半夜,寧夏邸報又至,果然如楊榮所說,寧夏的困境早在第一份邸報送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解決了。

帝王朗聲大笑,對楊榮褒獎有加。

雖然這一番折騰對太子來說很是疲乏,可這是頭一次朱棣在這種看似緊急的情況下讓朱高熾參與政事,這本就是一種暗喻。君不見那朱高煦與朱高燧同樣在宴席上,為何帝王偏偏不叫他們?

楊榮候在朱棣的身後捂著嘴偷偷打了個哈欠,然後沖著何玉軒眨了眨眼,“今夜是臣越距了,還望大人海涵。”

楊榮的性子跳脫,這半路把何玉軒拉來的動作,要是朱棣懷有疑心,又或者何玉軒反參他一句,楊榮肯定落不到好處。

何玉軒無奈地搖頭,輕聲說道:“楊大人下次可莫要如此了。”

金忠幽幽地說道:“子虛還是遠離他些,這跳脫的性子可不知還會如何。”楊榮笑嘻嘻地轉身和金忠說起話來。這兩人看起來也是相識的。

帝王的話語淡漠,“今日事便罷了,各自散去吧。”

太子被朱棣命人送回東宮,何玉軒與金忠一同出來,而楊榮則是回文淵閣去。

金忠不緊不慢地說道:“子虛,楊榮此人性情跳脫,可交往,不可深交。”

何玉軒微微頷首,那微合的眉眼看起來頗為倦怠,就好似困意爬上眉梢般。

那楊榮把他拉來乾清宮,又何不是一個試探呢?

試探帝王對他何玉軒的容忍度?

若今夜換了其他人,焉能完整出了乾清宮?

無詔入內,那可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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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更新get√

絕了,我以為發出去了,結果我看完電影回來發現這章在後臺存著沒成功發出去……

更1+補1,還差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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