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十五本書

關燈
深夜時分, 大雪已然停歇, 唯有微風颯颯, 樹枝搖曳晃動著地面的影子。

何玉軒沒料到今天的同人這般勁爆, 把他原本要問的話給噎回去了。

他沈默地看著手裏剛剛翻開的同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終忍不住說道:“為何一篇就罷了,還有下一篇?”

何玉軒剛剛讀的便是一篇關於他和燕王沈淪愛那個欲的過程,雖然有點無奈,但是何玉軒還是看完了,只不過當他以為今天就結束了的時候, 他一掀開。

噫!

為何還有下一篇。

小黑屋給出溫馨提示:【這是一本短篇集。】

何玉軒愕然, 還能這麽搞,短篇集也能算作是一本書?

何玉軒蹙眉。

何玉軒抿唇。

何玉軒忍了又忍,打開下一篇看了下去。

【何玉軒眉眼如勾, 眼波流轉處盡是暧昧,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 笑著說道:“您真的以為我是個清純的性子, 難不成還不知道我的秉性?”】

何玉軒:這位作者知道ooc是怎麽寫的嗎?

這第二短篇就被何玉軒給速速掠過了, 然後繼續看第三篇。

【“啊……”小可愛發出了非常可愛的聲音,讓朱棣忍不住扶住了他的肩膀,“你是不是……”何玉軒瞪了他一眼, “還不是怪你亂來?”】

何玉軒:???

走你!

他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過完這篇, 發誓如果下一篇還是這般的話, 他就要丟掉羞恥心讓小黑屋讀書了。

【何玉軒沈默,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外界的風聲,有人傳聞他是皇帝的寵臣,也有說他是他的入幕之賓,更有不堪入耳的話語。】

【要問他後悔嗎?何玉軒從來說不出第二個答案:他不後悔。】

【愛上朱棣,是他從不後悔的事。】

何玉軒微楞,這篇新的同人走的是意識流的描述,在他看過的同人裏,這類的同人其實很少,大部分都是很劇情向,極少幾篇才是這般心理描述的同人。

不知是小黑屋的喜好,還是果真如此。

畢竟何玉軒看了這麽久的同人,其實也有點領悟,這其中大部分的文章帶著女性獨有的細膩,那是無論多婉約派的文筆都無法描繪出的細節。

何玉軒抿唇,這篇文裏的內容很是寫實,甚至認真地構造了一個討論的環境。

假使何玉軒當真和朱棣在一起了,一個是帝王,一個是普通臣子,這般天差地別的身份,又能如何糾纏在一起?

一個生殺予奪甚至擁有天下,一個低調沈默少有出言,這兩個人性子截然不同,更是不同的境地,強求難道便是一件好事嗎?

何玉軒從文筆描述中,不必看完都能推測出最終的結局如何。

他沈默了。

許是這次的描述之寫實,終究有點觸動到了何玉軒,他總算是願意把這篇同人細細讀了下去。

直到了最後。

何玉軒知道後面還有幾篇,然讀到這裏時,他且先暫停了。

假使這個場景當真出現,何玉軒又能如何自處?

燕王如今只是王爺,他正是需要這一批能人將士的時機,便是有人囂張驕橫了些,以燕王的性格也能忍耐一二,可事後若當真能成……燕王不是個大度的性格。

所有的帝王都不可能真正大度。

便是讚譽如唐太宗,面對魏征的百般勸諫,仍有多次是忍耐不住,最終還是在魏征死後刨了魏征的墳墓。這已經是史書中記載的算是最大度之一的帝王了,仍是如此。

當一個人擁有著偌大的權力時,又能如何保證永遠不會出錯?

人永遠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小毛病,從無真善美到極致的完人,孔聖人也做不到……這才是真實的人。

何玉軒有什麽底氣能讓朱棣與他真的相伴到老?

憑感情嗎?

那未免有點可笑。

何玉軒斂眉,同人描述的世界終究是如此的完美,然事實終究不能做到如此。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何玉軒戳了戳小黑屋。

他不信這莫名其妙出現的所謂短篇集只是一次偶然,每當小黑屋有異樣,總是何玉軒最為謹慎的時候。

小黑屋:【……您能對小黑屋有那麽一絲絲信任嗎?】

何玉軒:呵呵。

小黑屋悻悻,【同人是一切幻想的集合,任何人執筆都會化為一本書,這便是寄托了她們所有念想的憑借。然總會過於美化。】

“幻想的物什若是不能美化,有何存在的意義?”何玉軒倒是能認同,“現實中不能達成的不能做到的,化為文字也或是一種寄托。”

小黑屋:【但是您和燕王不同,請一定要相信!】

何玉軒:……這是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何玉軒斂眉,似笑非笑地說道:“其實撮合我和燕王才是你的目的吧?”他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小黑屋:【請您繼續讀書。】

何玉軒低笑出聲,搖了搖頭。

罷了。

再如何撮合又能如何,自個兒不願還能強迫不成?

“你先說說,那運氣buff會對我以後的運氣產生影響嗎?”何玉軒不想相信自己的運氣便是這般糟。

【自然無影響。】小黑屋回答。

何玉軒若有所思,低頭翻開下一頁。

赫然是一篇甜文。

何玉軒斂眉,這還真的是……赤裸裸的故意啊。

……

南軍被一擊擊破後,便遁逃到了德州,且因為天寒地凍,南軍很多都不太適應當地的天氣,故而李景隆龜縮不出,看著像是要過冬再說。

燕軍剛經過一段時日的戰爭,也需要恢覆。

何玉軒的低燒持續了好些天,直到十一月中旬,才算徹底好轉。

這日,何玉軒喝完了最後一帖藥,含著糖丸含糊著說道:“你這是怎麽了?”

鶯哥臉上青了一塊,看著好似被人揍了。

鶯哥滿不在乎地說道:“柳大哥和馬二哥正在教我打拳,可好玩了,何大人要不要也來試試看?”

何玉軒笑瞇瞇地看著鶯哥,就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你看著我像是喜歡動彈的人嗎?”

鶯哥哀嚎:“那您也不能連門都不出啊。”

何玉軒自打回來,還當真沒出過門,就一直貓在屋裏,連屋門都很少出。

他淡定自若地搖頭:“我可是在養病。”

何玉軒對自個兒的身體清楚得緊,每日都老老實實地打五禽戲鍛煉身體,但若是真要錘煉身體成為和柳貫馬晗這般的人物……他有自知之明是真的做不到。

鶯哥苦巴巴被打發走,端著碗出了門,對著外面倆人搖頭,“大人不肯。”

馬晗挑眉,對柳貫說道:“我便說不成,如果鶯哥真的能拉著何大人走動走動,便不會把希望寄托在我們身上了。”

屋內的何玉軒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飄灑的雪花,白雪皚皚覆蓋了厚厚的一層,清晨何玉軒還未起時,便已然聽到了雪聲。

靜謐又安然。

何玉軒給自己斟茶,暖呼呼的茶水泡著茶盞也很是暖手,他也不怎麽喝,就這麽捧在手裏,安靜地看著雪景,耳邊偶爾聽到柳貫馬晗他們的低聲交談。

他沒能成功地拒絕朱棣。

柳貫馬晗跟著他成了既定的事實,這讓何玉軒有點懊惱,可莫說和朱棣講道理,他只需要搬出來這兩次何玉軒的失蹤綁架,就足以壓倒何玉軒的所有說辭。

要何玉軒看來,他也的確是倒黴,這種事情也能接連遇到,怎麽瞧著他比朱高熾與朱棣還要頻繁。

風聲颯颯,吹拂著雪花飄忽,庭院中光禿禿的枝丫上飄滿了落雪,銀裝素裹,便像極了又一番難得的雪景。

何玉軒靜靜地欣賞著,半心半意也在想著些事情。

劉生把農作物的事告知了朱高熾,而朱高熾在燕王回京後,又把這件事告訴了燕王,而朱棣似乎是默認了此事,卻也沒因此來找何玉軒“麻煩”。

劉生在何玉軒回來後的次日登門拜訪,並且送來了所有嘗試後結果的品種。

劉生滿是歉意,一臉懊惱地說道:“當時您失蹤了,燕王府的人尋來,我擔心是因為這一次出行才導致的事故,便把所有的事情緣由都告知了世子殿下。”

他雖不能理解何玉軒的堅持,然這是何玉軒的事,劉生並不想違背,只是因這一出意外事故而導致這個結果,讓劉生很是愧疚。

何玉軒搖了搖頭,彼時還悶悶咳嗽著,手帕捂著嘴說道:“你也是擔心我的安危,這事不必放在心上。”

朱高熾知道了,便是意味著朱棣也知曉了,然昨夜來尋時,朱棣並未提起此事。

何玉軒沈吟,恍惚回想起當初朱棣在軍營裏面答應過何玉軒的事……難不成朱棣真的在踐行這個承諾?

這個念頭讓何玉軒有點莫名的舒暢。

他並未沈思過久,與劉生就這農物的事又洽談了許久,而後才送走了劉生。

劉生是個有能耐的人,僅僅做個菜農確實委屈了他……何玉軒思及此處,又是笑開了,他這樣的想法,與那些人又有什麽不同呢?

願意作甚,不願意作甚,這皆是自個兒的選擇,只消不後悔便是,哪裏還能再責怪他人呢?

何玉軒把這事丟開不管,直至今日瞧著柳貫馬晗兩人,又才回憶起來。

既然擺脫不了這兩位親衛的跟隨,何玉軒便索性不去在意了,畢竟在意也是要花費力氣了,只消把他們當做如鶯哥一般看待便是,願意做些什麽便做,不願意便自由散漫也成,左右何玉軒又不是個虐待人的性子。

他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猶如一只大貓一般慵懶,舒展著身體,手邊還放著一本看了大半的雜書,這最後幾頁何玉軒花了好幾天還未看完,總是瞧著瞧著便昏睡過去,活生生一個疲懶的模樣。

他把微涼的茶盞擱置在小桌上,赤腳走在微熱的地毯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從桌案擦過,然後把書籍又塞回去原來的架子上,然後盯著書架瞧了半天。

何玉軒似乎已經看完了感興趣的所有書籍了。

宛如完成一件事般,何玉軒瞇瞇眼,好似一股困意又慢騰騰纏繞上他。

噫,又困了。

這些時日養成的作息不太健康,何玉軒睡的時長過多了些,哪怕現在何玉軒是真的蠻困的,還是晃了晃頭,又慢吞吞地把自己塞回去原來的軟榻裏。

半闔的窗戶飄來冬日的寒涼,何玉軒扯著被褥蓋住了膝蓋,撐著下顎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那寂寥無人的園子……他好似許久都不成去過了。

一時興起,何玉軒還未坐穩,又從軟榻起身,去加了件厚實披風,總算推開了門。

柳貫聽到聲音回頭,欠身道:“何大人要出去?”

馬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何玉軒,似乎在拼命說著帶我帶我帶我!

何玉軒笑瞇瞇地點頭,“去外面走走。”

還未等馬晗眼裏的興奮流露出來,何玉軒又加了一句,“院子外。”

言下之意,很安全,不必跟著他。

柳貫一本正經地說道:“何大人,前些時日,這府內也抓出了奸細,您可別掉以輕心。”

這話中有話,這燕王府也不一定安全。

何玉軒失笑,這柳貫也是真的敢說。

罷了。

各有其責,他們要跟著的話便跟著吧。

何玉軒隨他們去,踏雪而行,在白雪皚皚的地面上踩出來一行整齊的腳印。

淩冽的寒風刮著,何玉軒捏了捏耳根,隨後慢吞吞地把兜帽給戴上了,他幾乎要覺察不到自個兒的耳根了。

怎麽說呢……走了幾步後,何玉軒便有點後悔。

過於冷了些。

偏僻寂靜的園子確實無人問訪,那園子裏的雪可比外頭厚了些,何玉軒一靴子走進去,沒過了腳踝,刺棱得何玉軒一顫。

花瓣早已雕零,各色的景色皆褪去了色彩,化作了素裝,銀白色的天地間,唯有那墻角有一處淡淡的艷色。

何玉軒擡頭看去,果然是一株紅梅。

在這般冰天雪地中,唯有這一抹色彩留存。

何玉軒漫步而去,在這梅花前停留,哪怕唯有這麽一株,何玉軒也嗅到了淡淡的梅香。

這可真是個意外之喜。

何玉軒斂眉,攏在袖子裏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嬌嫩的花瓣,那枝頭梅花搖曳了會,又傲然獨立。

何玉軒哈了口氣,嘴邊的白色堆成了霧氣,就好似不斷流逝的熱氣。

“真是個好天啊。”

何玉軒喃喃自語道,瑞雪兆豐年,今年的雪不多不少,若是按著這個趨勢下去,明年又是一個好收成。

只要老天賞飯吃,總能活下去。

何玉軒擡手按著這一株梅花,就好似也被它感染了一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柳貫站在何玉軒身後三步的距離,看著那擡頭閉眼的俊秀醫者,那安然的模樣自有其獨特的韻味,不似文人騷客的潑墨揮灑,那是自成一派的風度。

有些君子不過站在那處,便已然是一副美好的畫卷。

何玉軒沈默地看著景色,那沈寂的天地好似每一處都帶著獨特的韻味,便是連最輕微別扭的石塊都帶著特有的印記。

他斂眉,這會兒未免也太過感春傷秋了。

何玉軒畢竟骨子裏仍有那天生的文人氣息,便是偶爾看著殘花敗落,都有種蕭瑟之感,然也不過淡淡。

許是人剛從病中走出,心境又別有不同。

何玉軒靠著幹枯樹幹沈默了半晌,而後在慢悠悠在這個園子裏開始逛起來。

這個園子其實不大,只是這裏安靜,是何玉軒少有喜歡來的去處。

何玉軒抿唇,漫步走到假山前,摩挲著假山的粗糲,突然若有所思……如果是這般的話,是不是不同的土質對種植的影響也別有不同?

何玉軒思緒跳脫地想到,幾乎是漫無目的。

這些事物想必劉早就清楚了,該做的事還是讓能做的人來,何玉軒在農事上不過停留了一瞬間,而後又想到了別處去。

李景隆似是打定主意要休養生息,按著如今的節奏,在春來前,沒有變動的話他是勢必要龜縮不出了。

若是這般,如何幫助燕王早早結束這場戰役呢?

何玉軒深知打仗對戰場的影響多大,便是如今這幾處遭受戰事的所在,不論是收成亦或者安定都遠不比上平安的地區。

這造成的影響幾乎是巨大的!

為何每一個新成的朝代,前幾位有能為的帝皇都不願過於興起戰事,而是針對民事休養生息,這幾乎成為了定律。

朝代更替,不論是對舊有的朝代是一個沈重的打擊,對百姓更是巨大的災難,而這幾十年時間便是來給民生休息的時長罷了。

距離明太.祖安定至今的時日不超過三十年,這天下再起戰事,無論如何都不是好事。

這也是燕王並未得到呼應的原因之一。

何玉軒斂眉,倒也不是完全為公。

他漫不經心地想到:若是他們一概都拿他師傅來威脅他,那便讓他們徹底都再無威脅的能力……不便成了?

這也勉強是何玉軒的小私心了。

然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以道衍的能耐,他的才識謀略讓何玉軒敬佩不已,且對諸多事物的敏銳都異常出挑,這樣一位僧人雖參與朝政,卻從未讓人覺得手段惡劣,反而讓人敬仰,絕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故。

而這樣一個人,至今也尋不出更好的辦法,不是他沒有足夠的謀略,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燕屬北平畢竟一地之大,卻要與整個天下相抗衡。

李景隆再如何才能平平,他的手底下有幾十萬兵馬;而燕王再如何強悍,加上他從大寧收編的騎兵與軍隊,也不過堪堪湊夠了近十萬人馬。

人少,便是真的打下了城池,也沒有足夠的人手能把控住。

便是燕王不斷地與南軍作戰,這個問題始終都難以得到解決的方案,怪不得最終道衍會在建文四年建議燕王直取應天府,從源頭掐斷所有的供應。

這是一個劍走偏鋒的好法子,然不適合現在。

建文四年的天時地利人和皆在,再憑借著燕王帶兵打仗的能耐,一鼓作氣地把應天府拿下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可如今……

何玉軒沈默了一會兒,既要快速地解決掉這幾十萬的兵馬,又要順利地取下應天府,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頭發,要是費心思緒還想不出來的話,那可真的是要禿頭的哇。何玉軒邊想著邊撚了撚指尖,似乎還留有淡淡的殘香。

他倒是真的有個好主意。

只是這比道衍的法子更為偏激,以如今何玉軒在燕王府裏的地位,想必一旦提出來就會遭到反對,尤其是以張丘為首的那批人的反對,便是他的友人怕也是不能給何玉軒多少支持。

何玉軒懶洋洋合眼,這還真的是一件難事呢。從這方面來看,其實何玉軒也算不得是個好人,這壞心眼也一套一套的。

……

“咚!”

朱高煦一箭射中箭靶,淡淡橫了一眼站在他隔壁的朱高熾,他也正一箭射出,略偏了些,卻也中了靶心。

朱高煦把弓箭丟到一邊的內侍手上,看起來神色淡淡,不鹹不淡和朱高熾聊了幾句,很快就帶著人從演武場上離開了。

朱高熾看著二弟離開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

先前是朱高煦一定要拉著朱高熾來比試,如今二弟想必是不高興了。

元書給朱高熾送了熱好的巾子,低聲說道:“二公子離開的表情不怎麽好。”

朱高熾言辭寬厚地說道:“他便是小孩子脾氣。”

朱高熾對朱高煦的心思清楚得很。

不回北平前,朱高煦在戰場上也算是個人人稱道的小將軍,他自個兒也有點能耐,對行軍打戰也有點心得。然回了北平後,處處都能聽到朱高熾的名頭……朱高熾捫心自問,若是他處在這個階段,想必也很是不願聽到朱高熾的名字。

武藝是朱高煦最為出挑的,他執意要拉大哥來陪他比試,絕不是普通的比劃而已。

朱高煦深知二弟想要的是什麽,他便越不能退讓。

若是先前的朱高熾或許真的做不到,然經過了何玉軒這好幾個月的調養,朱高熾虛弱肥胖的身體癥狀比起之前好了太多,甚至還能小跑幾步。

這對原本偶爾還需要人攙扶才走得順暢的朱高熾來說,已經是天與地的差別!

朱高熾抿唇,“盯著點,莫要讓二弟去騷擾子虛。”

他對朱高煦與何玉軒的過節略有耳聞,若是讓朱高煦知道這裏面有何玉軒的插手,按著他的性格定然會針對何玉軒。

而以朱高煦備受父王寵愛的程度,要在燕王府內知道來龍去脈並不是件難事,哪怕朱高熾是燕王世子也無法阻止這點。

元書欠身:“是!”

朱高煦回去後,果然如朱高熾猜想的那般砸掉了好幾個物什後,這心裏憋著的火氣才漸漸消散了些。

朱高熾的身體何時這般好了?

朱高煦對自家大哥的情況再清楚不過,從母胎裏帶出來的毛病,少有能恢覆的,或許這輩子便是天生肥胖蠢笨的模樣。

可時隔幾月回來,朱高煦卻發現朱高熾對身材相比以往更為……苗條了些,整個人的氣色也好了很多。

燕軍入城當天,朱高熾是騎馬恭迎,城門前所有人都只註意到這位燕王世子,而從未有他這個小將軍!

只是那在城門,朱高煦看著朱棣眼裏淡淡的讚許,終究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

然朱高煦不甘!

如果是一個處處都壓過他的兄長,或許朱高煦便認了,可若是朱高熾……那休想讓朱高煦承認他會敗給這樣一個軟弱無能的人!

颯颯雪深,張丘冒著大雪求見朱高煦。

與此同時,道衍正陪著朱棣吃茶。

庭院深深,不同的人在不同處賞著相同的雪景,各自的心氣卻別有不同。

道衍喝著茶,捋著胡子說道:“王爺這一回尋我,不是為了吃茶吧。”這茶液清香,聞來很是舒適,道衍微合眼品嘗,隨即露出淡淡的笑意。

“道衍此言不錯,然這茶水難道入不得你的嘴?”朱棣似笑非笑地看著道衍,他的嘴可是真的挑。

道衍呵呵笑道:“我雖挑茶,可只消是茶水便可,倒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只是能喝到好茶,誰又會不喜歡呢?

朱棣斂眉,周身氣息頓時為之一冷,“李景隆龜縮不出,我欲趁機攻打大同。”

道衍若有所思,“若是能趁機攻下大同,那必然是一件絕佳的好事,若是攻不下,能累得南軍在冰天雪地裏白跑一趟,也的確是好事。”

朱棣頷首,“便是如此,大同是山東的重中之重,前提還是以攻下大同為要,不過這還需要抓緊時機。”

畢竟攻打大同,也要擔心後續李景隆的騷擾。

道衍:“攻打的時間上,倒是可以推遲一二,最好是在最寒冷的時節。雖然對我等將士也是個威脅,然終究比南軍更有優勢。”

朱棣淡淡說道:“有子虛之貢獻,這倒是有些急救的藥物正好合用。”

道衍面露喜事,“藥廠已經能投入使用了?”

這件事他從頭到尾都沒參與,然在世子那裏卻是知道了不少。術業有專攻,道衍不想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發表意見。

“確實如此,皆是能使用得當。”朱棣頷首。

道衍蹙眉,“不過王爺是打算把這藥廠當做貢品之流還是官辦采買?”

如果是官辦采買,這便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可如果是上供所需,這意義便截然不同了。

朱棣沈默幾許,斷然道:“這場戰役有決斷前,不能涉及錢財。後期自當放開。”

道衍點頭,如果是這般倒是符合預期。

接下來他們又談論了一些涉及到軍事朝政的內容,只不過是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倒是沒怎麽嚴肅。

過不多時,道衍的話題卻驟然一轉,“這些時日,子虛都一直在養病,或是不知道一個謠言。不知王爺是否知曉?”

道衍雖然說話的語氣看似輕描淡寫,然而目光直視著燕王,看起來很是嚴肅。

燕王斂眉,“何事?”

道衍:“有傳聞說您……欲收子虛為寵……”

“胡鬧!”道衍話說完,朱棣便一掌拍在桌案上,任茶盞翻倒茶水橫流。他劍眉微蹙,乍然而放的氣勢極其可怖,就好似被席卷進一場磅礴重擊。

“不論是何人,一旦討論此事,直接全部斬殺!”朱棣本便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這話一出,道衍便是無回旋的餘地。

三寶……哦,不,現在應該是鄭和了。

鄭和應是。

他因為在鄭村壩裏的出色表現而被重新賜名。

朱棣是真怒極了。

只是朱棣越生氣,這面容便越看不出幾分,只從他不斷散發的冷氣能得知一二。

道衍暗自松了口氣,如果燕王真的有這般心態,那何玉軒無論如何也逃脫不得,以他的心性,若是不願,燕王如此折辱……怕便是個魚死網破的結局了。

朱棣斂息,半晌後默默收斂了氣勢,“此事不可讓子虛知曉。”

朱棣也知道何子虛這懶貨的性格,屬實是真的不會因為什麽強迫自己,這樣一個散漫的性格也不知怎的活到今日……不過思及那夜何玉軒曾有過的自我披露,朱棣沈默了半晌,又道:“查一查是何處流出來的。”

道衍含笑,倒是對這些事不說話。

燕王府的事,道衍向來分得清楚,有些是能沾染的,有些確實不能碰。

“果然在這裏等我,我說今日你怎的這般勤快。”朱棣嘆息,伸手按了按眉心。

這些只蔓延在底層的流言難上天聽,往往便是鄭和他們也難以發現。也不知道衍是從何處得知這些的。

鄭和警惕,他那幾個老夥計需要好生敲打敲打了,連這般事都沒及時發現。

朱棣派人送走道衍後,背著手在屋內慢慢踱步,冷硬側臉面無表情,就好似沈浸在思緒內。這種寂靜無人幹擾時的安然,便容易流露出真實的一面。

何子虛……

朱棣站在窗臺前,指節慢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敲著臺面,有什麽在順著節奏躍動。

何子虛。

朱棣停住敲窗的動靜,慢悠悠地念著這表字,就好似在咀嚼著什麽絕世珍饈。

噠。

又是輕柔地一下。

※※※※※※※※※※※※※※※※※※※※

八千更新get√



朋友說要不醉不歸……手機敲著補了更新,太晚了抱歉(捂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