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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的交鋒,依然沒有折損衛國一兵一卒。又是大勝。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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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一顆心也慌亂的厲害。

再坐不住,沈傾歡從石凳上站起身來,在堆滿積雪的院子裏開始踱步。

但是。每走一步,肺腑裏的火氣卻似是又旺了一層,越發的難受。

看到她難受的五官幾乎都皺到了一起,秦辰煜心疼的立即上前攙扶起她來。

沈傾歡卻松了他的手。勉強支撐起笑臉,咬牙道:“讓我自己走走。否則的話,一旦找到了依靠,就要忍不住要睡過去了,沒關系。這樣痛一點也是好的,至少不會睡過去。”

聞言,秦辰煜心疼的一把抱住了她。仿似這時候他肺腑痛楚絲毫不比她少。

他垂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等漆黑如墨的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眼底裏已經是一片極盡壓抑著的平靜,輕輕的松開了她,秦辰煜退到了一邊,柔聲道:“那我就跟在你身邊,只要你一轉身,隨時都可以依靠。”

“好。”

院子裏的機關已經被秦辰煜撤去,沈傾歡一路暢通無阻的慢慢踱出了院子。

天色盡黑,萬家燈火。

出了浣花樓,到了趙王都最為繁華的街道上,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大都行色匆匆,忙著歸家,寬敞的街道兩邊點著燈籠,將整個街市都照的如同白晝,走在街上,不斷的有呼嘯著的寒風刮面而來,讓本就有著繁華落寞的景色又添了幾分孤寂。

沈傾歡和秦辰煜一前一後,很有默契的走著。

從出了浣花樓的院門,一直走出街道拐角,在看到那一扇浣花樓某個隔間開出來的窗戶的時候,記憶驀地就停留在了某一日。

她剛剛得知吳鄴身份的時候,秦辰煜帶著她,也是在那裏,目睹了吳邱的人馬當街攔住吳鄴去向並帶回府裏軟禁的一幕。

想起那麽一個人來,腦海裏就不斷的湧現出關於他的片段來。

自從上次趙王都一別,已經近半年都沒有再見到他了,雖然一開始她和他的相處並不愉快而且還帶著火藥味,但是最後兩個居然很有默契的達成了共識,而且在救治秦辰煜的事情上,他還出手幫了忙,讓沈傾歡對他刮目相看,從此也就拿他當朋友。

那夜道別的時候,他曾說要去游歷天下看盡世間美色,不知道如今都實現了沒有,但至少那句,以後沒有機會再見面的話,現在看來確實不假。

想到這裏,沈傾歡忍不住轉頭看向秦辰煜,問道:“你消息那麽靈通,暗衛遍布天下,最近可有吳鄴的消息?”

聞言,秦辰煜平靜似亙古幽潭的眸子似是被人撩起了一圈漣漪,帶動了些許的波動,不過也只是眨眼間的功夫,他就已經恢覆了平靜和從容。

讓沈傾歡誤以為是因為光線不好自己的錯覺。

他擡頭,看向街道的盡頭,卻又不似是在看著街道盡頭,而是落到了更遠的地方。

記憶也似是也飄向了遠處,沈默了一瞬,等他收回目光來,看著沈傾歡滿含期待和好奇的眸子,他淡淡笑道:“他既有心要過放下所有游歷天下的生活,跟過去的一切道別,我們又怎好去打擾呢。”

沈傾歡覺得這話也很有道理,是吳鄴自己的決定,作為朋友,她應該尊重他。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一路沿著街道,默默的走著,到了城門下。

遠遠見到是他們來了,守城官已經帶領著守衛們齊齊跪下來迎接了。

走路已經有些勉強,要蹬臺階上城頭,這對沈傾歡來說就有點困難了,奈何之前把話說的太滿,這時候又不好意思求助。

但顯然秦辰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等她發話,就已經上前一步,擡手抱過了她,輕而易舉的登上了城頭。

趙國的城頭比其他各國都還要宏偉高大。這時候站在城頭上,已經能覽盡大半個趙王都的風景。

秦辰煜輕輕的放下沈傾歡來,在她身後負手而立,輕聲道:“若是有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嗯。”

沈傾歡點頭應下,其實,現在她就難受的要死。即使這裏地勢最高。又處在向風口,風從四面八方席卷了過來,冷的人都跟著忍不住瑟瑟發抖。但是五臟六腑裏的灼燒感卻絲毫沒有減輕,大腦也已經開始昏昏沈沈的。

這種感覺簡直不要太糟糕。

仿似下一瞬,只要她一個不留神就立馬能昏睡過去,即使現在是站著的。

沈傾歡用力的搖了搖頭。想將昏沈沈的腦袋搖清醒一點,這時候卻聽到城下響起了嘹亮的楚歌。

聲勢浩蕩。氣勢非凡。

她的註意力也立馬被轉移了去,提著步子下意識的就往城頭邊上靠,循著歌聲往城下望去,這一看。當場讓她驚呆了去。

之間城下,數十萬大軍整齊劃一的列隊,全部收腹挺胸。揚手看著城頭的方向,一起合唱著楚歌——

明月如玨兮。幾時圓,朔風淩冽兮,思故鄉,男兒志在四方兮,護國周全。

這歌兒沈傾歡曾經聽過街頭巷尾有人哼唱過,但是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聲勢浩蕩的大合唱。

她帶著欣喜和感動的轉過頭去,看著秦辰煜平靜的面色道:“是你吩咐的?”

秦辰煜淡淡的點頭,笑道:“我只是吩咐了下去,但卻是阿煦他們布置的。”

要動用如此多的兵力,只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沈傾歡心頭雖然感動,但一時間突然在腦海裏浮現出周幽王為了博得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的故事。

不過性質不同罷了。

沈傾歡拽著秦辰煜的袖擺,苦笑道:“你就不怕擾民嘛!而且,估計史官要是看到了,也要給你留下一個美色誤國的罪名。”

“偶爾誤誤國也沒有什麽,只要是為了你,不過這前提也得是有美色才行啊。”秦辰煜取笑道。

沈傾歡聽了一把松了拽著他袖擺的手,假裝賭氣似的撇過頭來不去看他。

城下一首楚歌罷了,又開始了歌舞表演。

領頭的居然是阿煦和小七!

可以想象這樣一群身高一米七八以上的漢子們在城下煞有介事的跳著舞,然而因為肢體太過僵硬動作不協調,整個看起來就像是植物大戰僵屍……

植物大戰僵屍。

噗!

沈傾歡一個沒有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

城下離城頭近的士兵們看到太子妃笑了,以為是自己跳的太好,心情也越發受到了鼓舞,身上的動作也跟著越發上了勁頭……

沈傾歡笑著笑著,眼淚卻跟著流了下來。

看到這麽多人,為了自己而付出,她怎麽能不堅持下去。正想著,肩頭一暖,回過頭來,才看見不知何時秦辰煜手上多了一件披風,正溫柔的給她披上,而他們身後不遠處還站著剛剛趕過來的蘇曉。

城內城外,城上城下的這一幕久久的在沈傾歡腦海裏定格,從此再難忘卻。

那一夜趙王城外的歌聲一直從持續到第二天天將破曉,那些最後自發堅持下去的士兵這才開始散去,回到了營地歇息,而沈傾歡就在秦辰煜和蘇曉的陪同下,在城頭上看了一夜。

有些不明情況的趙王城內的百姓則心驚膽戰的過了一夜,以為會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發生,結果第二天打開門,一切如常,不過就是楚國的守軍人人臉上都顯露出十分的疲憊罷了。

天剛破曉,看著眾人累極撤去,沈傾歡也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身子,往秦辰煜身邊靠了靠

“可是累了?那我們回去躺一會兒,只要不睡著,就沒有問題的。”

說著秦辰煜就要抱起她往城下走,卻被沈傾歡擡手拒絕了,“我估計我一躺下就要睡著,不能躺,天色亮了,你陪我出城走走可好。”

“好,去哪兒呢?”

“去哪裏都好。”

聞言,秦辰煜吩咐士兵當即牽了馬來,抱著沈傾歡上了馬,只帶著一隊親衛就出了城。

一路馬蹄踏雪,冷風席面,沈傾歡的精神早就已經近乎崩潰,五臟六腑的灼燒感依然沒有淡去,腦子也還是那般昏沈沈的,不過也逐漸適應了,所以也可以勉強咬牙堅持。

這時候,看到秦辰煜策馬很有方向和目標的往一個地方去,她不由得多了幾分好奇,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萬芙山。”秦辰煜一邊策馬,盡量放緩了步調,一邊溫柔的回應。

沈傾歡將身子又往他懷裏窩進去了些,擡手捋著他的一縷頭發,疑惑道:“我好想聽過這個名字,讓我想想……萬芙山……好像……對了,好像吳鄴的生母,麗妃的埋骨之處,就叫萬芙山,聽說當年因為麗妃最喜歡芙蓉,所以在她逝去之後,老趙王將她埋骨在那裏,而且還搜羅來了這世間所有的芙蓉品種種在了那裏的山坳,而其餘地方則全部種滿了老趙王喜歡的梅花,芙蓉和梅是萬芙山的一大特色,對不對?”

秦辰煜下意識的擡頭,揉了揉她的腦袋,目光裏滿是寵溺的味道,笑道:“是的,落雪時節,雖然看不到萬芙盛開的盛景,但是看看漫山遍野的梅,也是一種賞心悅目不是?”

“嗯,確實不錯,”沈傾歡點頭讚道:“之前吳鄴也幫了我們,他如今遠赴天涯,我們趁這個機會去拜祭一下他的母妃也是應該的。”

聞言,秦辰煜沒有說話。

為了不給她壓力,不讓她心生愧疚擔負起那般沈重的一面,也為了曾經答應過吳鄴的,要幫他守住真相,所以他一直沒有將吳鄴為了救他而一命換命的事情告訴她。

一直被蒙在鼓裏的她一直都以為吳鄴真如他自己所說,去游歷天下了。

實際上,那人早已化灰化骨,如今就被埋在這萬芙山。

他對吳鄴有太多覆雜的感情,雖然自己這麽多年的病痛折磨幾次從鬼門關經過,都是他母妃的手筆,但他卻也沒有將這個牽扯到他身上,更何況,他最後還是一命換命,將一切都償還給了他。

所以他並不怪他。

而且也並不可否認吳鄴對歡歡的深情,曾經也一度想過,有機會的話,就帶她來看看他,即使在不告訴她的情況下,正巧今日有了這個契機。

如果吳鄴知道,在九泉之下,也該欣慰了罷,這是他如今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L

☆、290 江山多嬌,願與君老(大結局)

秦辰煜說的果然沒錯,雖然萬芙山芙蕖雕敝,但漫山遍野的梅傲骨嶙峋,開的正盛,也是一番難得的盛景。

還在山腳下的時候,沈傾歡就讓秦辰煜將她放了下來。

兩個人將親衛都留在了山下,並肩踏雪沿著不算寬敞的小路上了山。

對於麗妃和老趙王埋骨的地方,曾經這裏都有重兵看守,如今趙國已亡,重兵被撤,但秦辰煜還是選了一批守墓人在這裏。

在山口的時候,遠遠見到秦辰煜和沈傾歡,他們就已經小跑著過來迎接了。

走的雖然緩慢,但一路爬上去,沈傾歡已經累的直不起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了。

“我背你上去。”一開始就打算背著她上去,卻被沈傾歡拒絕,這時候看她這麽難受的表情,他再看不過,直接俯下身來,背起了沈傾歡。

將她穩妥的背在身上,那般輕盈瘦弱的分量,直讓秦辰煜心疼不已,“你再瘦下去,我可真要嫌棄了。”

沈傾歡將石頭一般沈重的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在他耳畔低低的笑道,威脅著:“你敢?”

“夫人的話,為夫自然是不敢的。”秦辰煜的嘴角不自覺的掛上了一抹絕美的笑意。

沈傾歡哼哼道:“算你識相。”

言罷,又嘆息道:“不過,我也只是最近太累了,才會瘦成這樣子的,等過段時間,我養好了,只怕你都背不動了。”

秦辰煜忍不住笑著打趣道:“能比你以前還要胖嗎?”

她以前很胖嗎?

很胖嗎!

一聽這話,沈傾歡就已經氣的鼻子冒煙煙了,擡手十分嫻熟的扯住了秦辰煜的耳朵。“真的很胖嗎?”

“不,並沒有很胖,是我表達錯誤。”

楚國太子妃殿下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果然很多時候,要用武力解決問題的重要性。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的上了山頂,到了皇陵,秦辰煜才輕輕的將她放了下來。牽著她的手。到了麗妃的陵墓旁,兩人都很有默契的站著,各懷心思。久久不語。

對於麗妃,兩人的情緒是覆雜的。

當初在秦辰煜年幼的時候,設計生死蠱給他的,正是麗妃。

不管她出於什麽目的。即使是因為走投無路想要保護自己唯一的兒子,但是選擇傷害別人的方式。這一點就讓沈傾歡很不認同。

此時,站在這裏,她腦海裏浮現的是曾經數次見到過的秦辰煜寒疾發作時候的樣子,折磨了他那麽多年的病癥。全是拜眼前墓穴裏的女子所賜,任是誰也無法原諒。

但是後來,她遇到了吳鄴。他為他母妃所做的一切道歉,並出手幫秦辰煜解開了生死蠱。

否則的話。只怕眼前這個風華絕世的人早就已經化成了一堆白骨,雖然是他母妃的所為,但一碼歸一碼,她從來都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

靜默了一會兒,秦辰煜牽著沈傾歡的手,往前繼續走,在走了沒多遠,距離麗妃的陵墓不過百米的距離地方,居然還有一座比老趙王和麗妃的規格要小許多,但又比一般權貴的墓穴規格大很多的墓穴。

“哎?從來沒有聽說過萬芙山還埋有其他妃嬪啊?”沈傾歡有些疑惑的看著那沒有半個字的墓碑,忍不住好奇的問道:“而且以老趙王對麗妃的偏愛,遺囑都寫著死後要在萬芙山同麗妃同葬不要葬於趙國皇陵來看,這裏也不可能會有其他妃嬪,但是會是誰呢?”

秦辰煜牽著沈傾歡的手緊了緊,唇瓣動了動,最終卻沒有說什麽,而是擡手在一邊的梅樹上,折了一枝開的最盛的紅梅,牽著沈傾歡,走到了墓穴面前,擡手輕輕的放了下來。

“這是……一位故人。”在內心有了那麽一剎那的掙紮,最後還是決定不告訴她真相,秦辰煜垂眸看著並沒有落字的墓碑。

到底,吳邱是十分喜歡這個弟弟的,即使葬了他也按照他的遺言,不聲張不外露的將他葬在他母妃的旁邊。

最受趙王喜歡的皇子,最後就這樣悄悄的埋骨在了天下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見秦辰煜並沒有要說下去的打算,看他的神色,怕問出他那位故人的話題會牽扯出他的一些難以釋懷的往事,讓他不開心,沈傾歡也就不多問,而是扯了扯他袖擺,輕聲道:“那我們去那邊賞梅吧。”

“嗯。”

秦辰煜低聲嘆息了一口氣,就轉過身子,再度牽了手她的手,往山頂梅花開的最盛的地方走去。

梅開的最盛,寒風卻也是最刺骨的,撲面而來的淩厲的風,像是一把把冰刀子一般從臉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狠狠的刮過,沈傾歡的臉頰早就已經一片慘白,沒有了半點血色,幾乎和這天地間白茫茫的雪融成一體。

雖然知道冷一點,有助於保持靈臺清醒,但是看到她這般受罪,秦辰煜還是心生不忍幾次出言勸道:“我們回去吧,這裏太冷了,對你身子不好。”

冷一點,可以將身子凍僵,甚至連大腦的思緒都能凍的打結,即使難熬,沈傾歡覺得自己還可以堅持,但是一旦回到溫室,她不敢相信自己是否真的就能堅持的下去,所以在迎著秦辰煜擔心的目光之後,她還是堅決的搖頭否定。

山頂向風處有一處凸出來的小平臺,沈傾歡和秦辰煜就坐在那裏,看著天地間皚皚白雪和似是要燃盡芳菲的紅梅,各自出神。

要不是天際逐漸在開始落雪,沈傾歡還不要離開這裏。

剛開始還是零零碎碎的一些,後來越下越大,已經猶如鵝毛一般,氣溫也越發低了,自己有內力護體的人都有些承受不了。更何況這時候的沈傾歡,秦辰煜再看不下去,不等沈傾歡妥協,就俯身背著她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來時候更難走,且滑且陡,更何況肩上還背了一個人。

但秦辰煜卻走的極穩。

沈傾歡的腦袋已經在開始嗡嗡作響,四肢也已經凍的僵硬。這時候安靜的俯在秦辰煜的背上。才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絲溫暖,找到了一點點知覺。

“時間是不是已經過半了?”

秦辰煜背著她,用鼻音回應:“嗯。”

“真好……”沈傾歡抽了抽鼻子。她沒有說出來的是,這時候的腦袋就跟有人在用冰鑿用力的鑿一般,痛的她眼淚都流了出來。

一滴一滴的熱淚順著她臉頰一路流下,到了秦辰煜的脖頸已經是一片沁涼。

他的身子在察覺到那是什麽的時候。當即一僵,有那麽一瞬。渾然忘記了自己該作何反應,下一瞬,等他反應過來放下沈傾歡,再看她時。已經發覺她的神智似是已經有些不清楚,呼吸也逐漸的微弱了下來……

秦辰煜渾然忘記了所有,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喊了出來:“歡歡——歡歡……”

已經只有痛感。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沈傾歡在混沌之中聽到了這熟悉到驚心的聲音,下意識的想要回應。卻發現眼皮怎麽也睜不開,而且這時候肺腑裏的灼燒感已經慢慢淡去,只剩下每呼吸一口氣就是一片冰刀刮過的劇痛。

見她不應,秦辰煜似是丟了魂一般,大喊道:“蘇曉!快來,蘇曉!”

喊了兩聲,才發現蘇曉陪著他們熬了一夜,並沒有隨他們出城,這一刻秦辰煜幾乎是想也沒想,擡手抱起沈傾歡一路用了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快的輕功就往山下奔。

到了山下,那些原地等候的親衛遠遠看見他奔了過來,還沒有來得及跪下行禮,就感覺到身畔一陣勁風襲過,下一瞬,太子殿下已經攜著太子妃不見了蹤影。

秦辰煜從來都沒有這一刻這麽焦急,從來都沒有這一刻這麽狠命的抽打著身下的雪驄馬。

快一點,快一點,還要再快一點。

他就擔心慢一步,慢一瞬,可能就真的趕不及。

這時候,腦海裏全是她的笑,她的喜,她的怒,她的任性和偶爾的小脾氣。

在風馳電掣的策馬行進中,不知道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流下過幾回,又被淩冽的寒風吹幹了幾回,在他的記憶中,也只有母妃離開的時候,他才這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時候滿腦子裏都是擔心,都是懼意,都是害怕。

萬芙山離王城很近,策馬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所以在沈傾歡提出要出城走走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了帶她來這裏,卻不曾想,這時候,他只覺得,這一段距離,似是隔著整個趙國楚國那麽遙遠且漫長。

即使是在用最快速度前行,他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王城城門在望,遠遠看到是他,守城的將領當即命士兵撥開了正排隊進出城門的百姓,讓出了一條路來。

這時候秦辰煜的眼裏已經全部只剩下沈傾歡,什麽也看不見,馬蹄踏雪沿著百姓和士兵讓出來的路就一路飛奔到浣花樓。

蘇曉正在小廚房裏為沈傾歡研藥,她之所以沒有跟上,也是以為有主上在,姑娘這段時間應該能挺過去,她則回到了廚房開始為姑娘配藥,她才剛剛將煎好的藥從瓷罐裏倒進碗裏,就聽到外間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動靜十分的大。

蘇曉心底一驚,驀地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當即放下藥罐就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廚房,才邁過門檻,在看到抱著沈傾歡一路以最快的輕功沒有絲毫喘息飛奔進來的主上,在沖進院子裏看到她的一瞬間,終於堅持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即使狼狽的摔倒在地,但是他懷裏的沈傾歡依然安然無恙,被他護的周全。

看到這一幕,蘇曉已經震驚的全然忘記了反應,還是秦辰煜大聲的呵斥才將她拉回了現實:“蘇曉!快!看看歡歡怎麽了!”

回過神來的蘇曉,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奔到了沈傾歡面前,擡手探著她的脈搏,在探到她氣若游絲的脈象以及已經有些渙散的瞳孔的時候,蘇曉的眼淚就再也止不下來。

“怎麽了?你的銀針呢?快給她用針啊!”秦辰煜一見到蘇曉這樣的反應。一顆心頓時如同被人打入了寒冰地獄,但卻仍舊死命的抱著她,不肯放棄,也不願意相信:“她不會有事的!”

“主上——姑娘她——熬不過去了——”說完這句話,蘇曉的精神也已經崩潰了,她擡手用力的搓著沈傾歡一只已經基本上沒有了半點溫度的手,哭喊著:“姑娘!姑娘——”

“不會的!怎麽會!”秦辰煜一把甩開蘇曉。從雪地裏抱著沈傾歡站了起來。一邊往屋子裏奔,一邊對懷裏的人大聲道:“你答應過我的!你說為了我要努力堅持下去的!怎麽可以騙我!”

將沈傾歡放在床上,秦辰煜已經渾然不知所措。“你說過要嫁我,還說不讓我再去娶別人,要是你敢丟下我,我立馬就去娶三千佳麗在上陽宮!”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半點回應。而秦辰煜的情緒幾乎已經崩潰,蘇曉緊跟著進了屋子。看到跪倒在床邊已經完全失了儀態的主上,忍不住沖過去想要攙扶起他來。

但在剛剛跑到床邊,眼角的餘光瞥到順著床沿一路流下來的血跡的時候,蘇曉一楞。

而這時候。已經崩潰的秦辰煜也註意到了這一點,擡眸就順著沿著床沿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血跡往回看,在看到血跡的來源的時候。他和蘇曉幾乎又是齊齊一楞。

只見,這時候沈傾歡月白色寬大的袖擺已經被鮮血侵染成一片猩紅。從來都鎮定從容的秦辰煜,這時候去揭開袖擺的手居然有些顫抖。

在揭開沈傾歡那寬大的袖擺,看到袖擺下緊握成拳,依然不斷有鮮血自拳頭的縫隙處沁出來的一刻,秦辰煜的心痛似是被人一劍貫穿。

“姑娘——”

蘇曉已經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她迅速的轉過身子,從屋子裏取來了銀針,封住了沈傾歡的幾處大穴,這才嘗試著要將她的拳頭掰開,即使這時候已經被封住了大穴,卻依然死命緊握著的拳頭,依然讓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掰開。

在掰開的一瞬,看到她掌心裏被緊攥著的一截被折斷的玉釵,截口處深深的刺進了掌心,她每使出一分力氣,那截玉釵就刺入一分疼痛感就會加深一分……蘇曉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滂沱落下……

沒有想到,這兩日來,姑娘是以這種方式一直讓自己保持清醒,沒有想到她居然做到了這種程度……不惜自殘,不惜一寸一寸毫不留情的傷害自己……

而秦辰煜早就已經如遭雷擊,僵立在了原地。

就在兩個人都全然忘記反應的時候,床上之前已經看起來似是重度昏迷的沈傾歡卻突然動了動嘴角,在將自己的嘴角咬破的一瞬間,她終於睜開了眼臉,找回了意識。

看到身邊哭成淚人的蘇曉,和跪倒在她床邊一身汙垢和狼狽頭發也亂糟糟,神情更是可怕的緊的秦辰煜的時候,沈傾歡帶著歉意的開口道:“對不起,是我不小心睡著了嗎?”

即使她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說出來的聲音卻如同蚊蚋,但依然被秦辰煜捕捉到了。

他身子未動,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的呆楞了一瞬,才豁然轉頭,那一剎,那滿目的震驚和欣喜若狂讓沈傾歡驚詫。

“對不起……”她低聲道,一定是自己剛剛險些睡過去,嚇著了他們。

不等她將話說完,秦辰煜已經撲上來,一把將她揉進了懷裏,帶著他從未有過的哭腔道:“說對不起的是我!我不要你為了我而這般傷害自己,若是真的堅持不住,我該讓你睡下休息的,即使你會失憶,即使你會癡傻,都無所謂,只要你還活著,還能陪在我身邊,若是你失憶了,我就陪著你,將我們到的故事一點一點的講給你聽,讓你再愛上我一次,若是你癡傻了,我也陪著你,不離不棄……但請你不要這麽傷害自己,我寧願你忘記我,我也不希望看到你這般受傷,也忍受不了你不在我身邊……”

沈傾歡的眼皮就跟針紮了一般難受。手掌也是痛徹入骨,腦袋更是一片撕裂般的疼痛,分分鐘就能昏厥過去,但心裏深處聽到秦辰煜的話,還有自己那迫切的渴望,就這般燃燒著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強撐著自己從昏厥的邊緣。一點一點清醒了過來。

蘇曉見狀。連忙拉開了秦辰煜,一邊為沈傾歡施針一邊吩咐道:“主上,快幫我將廚房的藥端來。”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姑娘已經做到了如此程度,對於她這般脆弱的身子來說,就已經是一種奇跡了,還剩下一天多時間。蘇曉幾乎從頭帶著眼淚的,給沈傾歡用銀針又疏通了一遍經脈。

然而。不等秦辰煜的藥端來,沈傾歡的肺腑裏就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脹痛,蘇曉還沒有來得及攙扶,她已經一股腦的將肺腑裏的黑色的淤血吐了出來。

在看到那些淤血的瞬間。蘇曉幾乎高興的就要跳了起來!

本來以為要用去三天時間才能逼出來的餘毒,沒有想到,在姑娘這般強大的意志力下。居然才用到一半時間就做到了。

而且,這中途。如此的劇痛她居然熬過來了,還沒有昏厥,意識到是奇跡發生的一剎那,蘇曉幾乎喜極而泣。

秦辰煜斷了藥碗進來,就看到俯身在床邊吐著黑血的沈傾歡,再看到一旁哭成淚人的蘇曉,以為事情在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剛剛還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就被破滅,他只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坍塌了,明麗的世界瞬間只有灰敗……黑暗逐漸就要將他卷了進去。

一身的力氣在那一剎那似是被人抽光,就連手中端著藥碗的力氣都沒有,玉瓷碗順著他掌心滑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剛剛吐出淤血,終於感覺到舒服了一點點的沈傾歡,擡眸,正正迎上秦辰煜全無生機的眸子,她下意識的擡手,示意他過去。

而秦辰煜也就似是被人抽空了靈魂一般,楞楞的走了過去。

蘇曉立即讓開了身子,在秦辰煜剛剛坐下來的一瞬,她壓抑著欣喜用因為太過激動而有些走了調的聲音道:“主上……姑娘……已經脫險了。”

聞言,秦辰煜保持著剛剛坐下來的身子,手還頓在半空中,似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的僵硬在了原地。

沈傾歡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費力的擡手,扯著他的袖擺,故意帶了幾分怒氣道:“剛剛我似乎聽到了有人要娶三千佳麗在上陽宮?”

如同石雕一般的秦辰煜在聽到她這般正常的帶著威脅意味的話語之後,瞬間如同從死神手裏覆活了一般,轉過頭來,依然帶著一臉不敢置信的眸光看著沈傾歡。

“不要以為你裝傻我就會放過你,對於你要迎娶三千佳麗的事情,我覺得你應該好好給我一個解釋。”

她也是故意這麽說的,目的是想讓他放松一下,剛剛看到他那般欣喜若狂的眸子,她幾乎都要跟著淚奔了出來,尤其是在他撲了過來,擡手摸到他因為大悲大喜大起大落的情緒而汗濕了幾重衣的時候,沈傾歡再忍不住,眼淚也跟著簌簌的掉了下來。

秦辰煜聞言,也跟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一笑,是沈傾歡見過的最絕美的風景,天地萬物都成為陪襯,白雪皚皚,冷風朔朔全部都已經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他,只有彼此眉目流轉間的深情與珍惜。

命運如此苛責,卻最終讓他們都熬了過來。

從此以後,她要更加更加的珍惜他們之間的緣分和牽絆。

沈傾歡擡手,覆在秦辰煜一片冰涼的手掌中,泣不成聲。

從此,江山多嬌,願與君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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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算起來,前後加起來一年多,中途遇到了一些事情,也有過幾次想要放棄,寫的磕磕絆絆,雖然能力有限,實在是沒有什麽文筆可言,中途還有很多瑕疵和bug,讓自己都覺得很汗顏,越往後,還一度想否定自己,覺得自己把傾歡寫的太過糟糕……但最終我還是堅持了下去,為了我最愛的這個故事,為了給歡歡一個圓滿的結局,也為了一直以來默默支持我的書友們,謝謝,謝謝你們,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就沒有那麽多的動力……千萬萬語,都抵不過一句謝謝。

真心的謝謝。

一直在準備新書,有本古言的構想在很早以前就在腦子裏成型,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卻偏向於網游和現言,讓我再想想,決定先開哪一本,不會拖的太久,按現在的進度,應該會在8月10號之前開坑,到時候,還請小夥伴們多多支持,謝謝大家了。

對了,還有兩篇番外,早就已經在腦子裏打好了腹稿,過段時間,心情平覆了,會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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