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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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走之後沒幾天, 就聽賣豆腐腦的劉大嫂子說周老漢家的女兒沒了, 屍體被一卷破席子裹了悄悄扔到了城西亂葬崗裏,聽說死的時候一床的血,他也沒有再見過周老漢再來賣過餛飩。又過了幾日,又聽說那周家閨女生的那個才半歲的女兒也沒了。

蘇淺聽了也只是聽了,不光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的就過了。

做大夫的,什麽樣子的人沒見過?蘇淺在萬花谷中的時候, 也見多了奇葩的求醫者, 他還見過一邊想著要大夫救命大夫無所不能起死回生不在話下, 一邊覺得郎中不過雕蟲小技不過爾爾,說的那麽玄乎都是騙人來的,等到人死了又死命怪大夫不出力,那時他主理萬花谷雜務, 那弟子連帶患者鬧到了他那處,主治的弟子哪見過如此無賴,只好求助於他, 最後這等患者連帶齊一起鬧得家眷全被他割了舌頭刺聾了耳朵扔進了聾啞村,實在是可笑至極。

又一日清早, 蘇淺起的晚了些,尋思著左右無事便想要去尋摸點早飯吃吃。講真,他總覺得在揚州城裏行醫是假,混吃混喝才是真的。他手上早有一份美食地圖,他每天早上,先去附近的早市吃了東西, 然後走街串巷慢慢朝下一家名品美食的館子走過去,若是順利,恰好是中午時分便能到了,美美的吃上一頓,下午跟散步似的又走街串巷個一個時辰,便再慢慢悠悠的從另外一條路往家裏頭走,美滋滋的在路上解決了晚飯,緊接著回家,完美!

他左思右想便覺得再去吃一頓五鮮團。他也不是什麽長情的人,只是這五鮮團幾日不吃,兀地想起總覺得饞得慌。幸而五鮮團那家店距離他家也不算遠,現在過去,趕一趕,總能在早市結束之前趕到那處的。蘇淺這麽一想就感覺妥了,背著背簍提著手杖便出了門,用輕功一路狂趕過去,總算是在太陽高升之前到了店門前。

裏頭的老板看見有人在外頭一臉討好地笑容迎了出來:“原來是先生……您這來的不巧。”他見是蘇淺,滿臉苦色的暗暗指了指裏頭說:“裏頭那幾位差爺才吃上。”

蘇淺挑了挑眉道:“怎得我來得早也遇上他們,來得晚也遇上他們。”

老板賠笑說:“這……大概是有緣吧!”

“行吧。”蘇淺想了想,掏出了五個銅板遞給了老板說:“得,我也不為難您,給我拿粽葉包兩個出來總成吧?”

老板借了錢,笑瞇瞇的連聲應到:“成的成的,先生您稍等一會兒,我這去給您包。”

沒過一會兒老板就出來了,手裏提著一個用粽葉卷成的小包,細心地用麻繩捆了捆,方便蘇淺提著。他說:“您的五鮮團,先生拿好。”

“多謝老板。”蘇淺道了一聲謝,便提了團子往回走,還未走兩步便邊走邊覺得委屈得慌,於是拆了包邊走邊吃那五鮮團子。這才幾天,這都墮落到一邊走路一邊吃東西了……蘇淺暗自搖了搖頭,只覺自己怎麽越混越回去了。此時那群小吏餐罷,從裏頭走出來,他們的步子大,沒幾步就遇上了一邊走一邊吃的蘇淺,為首的那黑臉漢子還沒說話,吊梢眼就跑出來叫囂:“先生怎得就在路邊吃上了?怎麽不進店去?”

蘇淺不想理誰的時候,那姿態擺得那叫一個高,冷冷淡淡的看了吊梢眼一眼,便自顧自的走自己的路。

吊梢眼被他冷淡一眼橫得覺得一口氣在胸口裏憋得慌,喝道:“看什麽看!招子不要了你就沖你爺爺講!”

蘇淺腳步一頓,正想尋他麻煩,突然之間吊梢眼就被他身後一人捂住了嘴,那人笑嘻嘻的說道:“六子口無遮攔,先生莫和他計較。”

吊梢眼被捂著嘴那雙眼睛裏居然顯得很無辜,他被三子捂著嘴還死命掙紮了兩下,倒還真的被他掙開了,他吼道:“三子,你攔我作甚!虧得爺爺之前見他是個窮苦郎中還照顧一二,誰道他也是個……唔!”

原來是那笑面虎。

笑面虎又把吊梢眼的嘴給捂上了。笑面虎在笑,但是蘇淺就覺得此人笑得特別假,連敷衍都算不上,只聽那笑面虎說:“先生別在意啊六子一張嘴出了名的亂說啊……”

蘇淺挑了挑眉,照拂一二?

吊梢眼還在跟那笑面虎做鬥爭,嘴裏偶爾漏出來一兩句聲兒:“呸……城南……女兒……就是他……人家還告上門來著……”

“要不是老子把他們亂棍……唔唔!!”

蘇淺突然提起手杖,用手杖敲了敲笑面虎的手背,手杖上銀鈴亂晃。“放開他吧,你這捂法跟沒捂有什麽區別?”

笑面虎笑嘻嘻的把手拿開了。蘇淺眼神落在了黑臉大漢的身上,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望大人指點一二。”

黑臉大漢眼神將蘇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說:“城南有戶人家來告你庸醫誤人,將他家媳婦兒給治死了,還拿了一張你開的藥方,說是證據,被六子一頓亂棍打出去了。為此,六子還給大人罵了一頓,差點就上了板子。”

“原來如此。”蘇淺點了點頭,算是了解了始末,又問道:“那敢問六爺何必要幫我這一屆鈴醫?”

吊梢眼扭扭捏捏的道:“你雖然看著娘了吧唧的,但是也算是有幾分本事,前幾日你治了俺娘的老寒腿,就是住七胡同的那個。”

蘇淺想了想,點了點頭說了一聲:“確有其事。”

他又問道:“那既然如此,我也算是有恩於六爺了吧?為何次次見我,不說感恩戴德,卻是非打即罵?我那硯臺可是被六爺摔了三次。”他補充道:“最後一次還是六爺特意翻出來摔的。”

吊梢眼聲音近乎於無,喃喃道:“我這不是第一次沒認出來嘛……第二次我心想著你這等窮書生硯臺應該是石頭做的,摔兩下沒事兒我還特意就摔了那硯臺來的……誰想到第三次就給摔壞了呢。”

蘇淺聽了點了點頭,眼中泛出一點笑意。這人面向看著不好,人卻還算是直爽。

蘇淺想了萬萬個理由,也沒想到對方是覺得那硯臺耐摔才給摔的,怕是摔壞那次對方心裏還目瞪口呆了一下。

他笑了笑道:“行醫救人是醫者本分,不過還是多謝六爺給在下擋了一回災,既然如此,下次若是再相遇,便一道喝酒吧。”蘇淺伸手摸了摸眼角,將已經半探出袖子的落鳳狀若無事的塞了回去,轉身便走了。

身後那一群差役裏黑臉漢子扭頭罵了一句吊梢眼和那笑面虎,“以後還要命的,少去招惹他。”

吊梢眼還傻不楞登的問:“咋地了?老子替他扛了這麽大的事兒,還差點被大人一頓削,不就是個窮酸郎中,罵兩句咋了。”

笑面虎一手從後頭撲上來,一手勾著吊梢眼的脖子說:“你得了吧,這哪是什麽窮酸郎中,你摔得那塊硯臺能買兩條胡同。我探了探他的底子,他來揚州沒幾日,一來揚州就先去的城南杏仁堂,怕是江湖上什麽門派的弟子,人家可是有功夫在身的!宰你一個還不是輕輕松松!”

“哎?三子你這什麽意思?老子功夫還不如個小白臉啦?走走,跟老子去比劃比劃。”吊梢眼轉頭吹胡子瞪眼睛的罵道。

笑面虎討饒:“哎這個可不成,我功夫可是最差勁了,六哥你可放過我。”

“你小子還知道求饒?剛剛捂著爺爺嘴的時候氣勢哪去了?”

“哎呦餵六哥我錯了!六爺!我叫您六爺成不?”

眼見兩人要鬧開了,黑臉漢子喝了一聲:“莫鬧。還有正經事要查,如今來著五仙坊也許多日子了……”

……

蘇淺也聽見了那群差役在談論他,但是他並不在意,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又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畢竟習武又不犯法。

不過經此一遭,他心中一點不悅也就抹去了,他慢吞吞的在路上走,銀鈴叮叮咚咚。

不遠處有一戶人家開門,一個媳婦子探出頭來喊:“可是百藥先生?莫走莫走……”

……

一日如舊而去,是夜。

今日漫天重雲疊嶂,半點星月光輝也不透露出來,此時的揚州早就是一片漆黑,蘇淺點了一盞燈,人歪在窗前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著一枚青碧的玉葉。

青色的玉葉在他指間中上下翻飛,帶起了一片殘影。

突然之間,外面火把,疾跑,追趕,呼喊之聲頓起,蘇淺下意識的翻身而起,青玉葉沒入袖袋中,從一旁抽出長劍來,屋內雖無光,卻被劍身帶出了一抹雪練似地光輝。

不過此等聲音似乎只在屋外,外頭的人在追趕誰,並不一個個敲門尋人。

也不知道是什麽采花大盜還是什麽蟊賊被人看到了吧……

蘇淺這樣想著,有些出神的橫劍於胸,一手掐訣,為自己套了一個坐忘無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蘇淺這樣一想,雖然無他何事,但又不能放松警惕,於是又無聊至極為自己布下了一個生太極氣場。

畢竟生兒生女,到底不如生太極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大佬的地雷,向萬惡的金錢勢力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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