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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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伸手把蘇淺從水裏拉起來, 他嘆了口氣說:“才剛擦幹,又濕透了。

蘇淺站在甲板上甩了甩頭發, 不耐煩的把水珠子都甩得到處都是,他也不要毛毛再給他擦了,自己取了毛巾囫圇擦了擦,就披了一件外袍在甲板上曬太陽。

穆玄英從懷裏掏出一把梳子來,幫他把那長得幾乎要及臀的頭發梳通理順。蘇淺也毫不客氣的一動不動的任毛毛去扒拉他那頭毛。

莫雨在旁邊氣得瞪了他好幾回。

——解氣。

讓你們秀恩愛。蘇淺腹誹道。

等到蘇淺和莫雨兩人頭發晾幹, 太陽就真的已經高懸了, 陽光暖乎乎的照著兩個人,穆玄英一人一件褻衣往他們身上一罩,將他兩給蒙得死死的。“幹了就趕緊穿衣服。”

蘇淺哦了一聲就慢吞吞的爬起來穿衣服, 穿好了褻衣就從包裹裏掏出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往身上披。隨著衣服一件一件的增加, 蘇淺的表情就越發正經起來,看得穆玄英嘖嘖稱奇。

莫雨穿好自己最後一條毛領子, 看了一眼蘇淺,吊著眼角嘲諷道:“怎麽,又把人皮披上去了?”

蘇淺伸手摸了摸眼角, 今天他穿了一身深深淺淺的紫,越是內裏就是越是淺淡,到了最外層則是近乎於黑的紫色,相當有萬花谷弟子的風範,顯得甚是清雅端方。只見他斯斯文文的理了理袖口,眼角帶起一點笑意,應了一聲道:“恩……不比少谷主人模……”他頓了頓, 目光劃過莫雨肩上那一段雪白的皮毛,淡淡的吐出最後兩個字:“……狗樣。”

莫雨氣得別過身去,恨不得把幾息之前與他鬥嘴的自己先掀上兩巴掌再說——怎麽就忍不住跟他嘴賤啊!

穿了衣服的蘇淺和不穿衣服的蘇淺絕對不是一個段數的。莫雨能把沒穿衣服的蘇淺踹進江裏,換了現在他敢再試試?

穆玄英在一旁趴著曬太陽,特別悠閑的笑看兩人鬥嘴,旁邊放著一杯熱騰騰的茶,還真就差一碟瓜子花生了。

遠遠飄來一艘大船,蘇淺見了吹了一聲口哨,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了。“有船來了。”

他遠遠的看見飄搖的旗幟,瞇著眼睛確認了一番:“我家的船。”

“你家的船?”莫雨一楞,“萬花谷?”

“不是,我本長安人士。”蘇淺一句話解釋了,“尖刀船多有不便,若是你們沒有別的安排,我們便搭個順風船回長安——玄英與你都需要找個地方修養修養。”

莫雨本就是個長期大事發瘋小事生病的命,多調養調養是沒啥錯處,穆玄英大難未死,確實也需要修養生息。

見眾人楞楞的看著他不講話,他揚眉道:“都楞著做什麽,還不打扮打扮見客?我們幾個落水的爺們兒被你們一襯倒顯得是打劫殺人回來似地。”

眾莫衛互相看了看,除了毛毛莫雨和蘇淺三人今早上都換過一身,其他人都是一身血一身沙的,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就是剛打劫殺人回來的……沒毛病啊!

大船還遠,眾莫衛們趁著太陽還好,紛紛下水過掉自己一身泥沙血氣,虧得大家都有準備的尋常衣物,一個個打扮出來還真有模有樣的,與莫雨站在一處還真有些公子哥兒的護衛的感覺。值得一提的是莫衛中其實還有兩位女子,不過一直在別的尖刀船上,蘇淺沒註意到罷了,等到打扮出來兩名女子居然都斯斯文文的,絲毫看不出是殺戮江湖的人物。

蘇淺又看了看莫雨,搖了搖頭說:“少谷主啊!你這生活真是**啊……”兩名女子舉止大方,端莊斯文,加之能入莫衛這種王遺風親自給莫雨挑的親衛裏頭,肯定有點不凡的本領。再加上兩人年紀不大,說不定還是王遺風給莫雨準備的紅顏知己一流,真是萬惡的統治階級啊!!!

蘇淺十分怨念為何萬花沒有給自己安排兩個小姐姐。

莫雨知道他在想什麽,實在沒忍住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穆玄英想了想,歪著頭說:“也好。”

他其實還有別的事情,卻不想這麽快與莫雨分離。反正那事也不是特別要緊,回頭傳訊回去讓人頂替也就是了。

等眾人都收拾好,那船也開到了近前,按照江上規矩,那大船上有一管事大聲問道:“各位可有所難?”

一莫衛答道:“確有所難!還請船家捎我們一程。”

很快的大船就放下梯子來,幾人紛紛就上了船。

三條尖刀船連莫雨三人一共十二人,蘇淺是最後一個上的船,普一落地,似乎就被人認了出來。方才那管事急急忙忙的拱手作揖,連聲讓人快去請大郎君來。他神色有些激動,上前問道:“可是五爺當面?”

蘇淺點頭:“正是。”

船艙裏快步走出來一個年輕人,形容雍容端方,與蘇淺一般無二,他看到蘇淺就是一驚,眼睛張得大大的說:“大……小叔!”

此人正是長安蘇氏裏頭那個與蘇淺長得一模一樣的士族子弟——蘇泯。

此時船上的人仿佛看西洋景一般,兩人仿佛雙子一般長得一般無二,卻年齡上實實在在的能看出些許差距。

蘇淺較蘇泯年長,武功高絕,數年游歷讓他往那兒一站不動不語就讓人覺得此人定是個神仙人物,名士風範。

蘇泯從小錦衣玉食堆砌而成,一看便知是個豪門高族中天之驕子,比起蘇淺行動隨心自在,他更為端方知禮一些,然而眉宇之間那股子年少得意策馬風流之態還未盡去,讓人能一眼分出他兩來。

莫雨和穆玄英也覺得頗為神奇,也多看了蘇泯幾眼。

蘇泯喊了一聲就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頗有些吱吱嗚嗚的感覺。蘇淺當時行為怎麽講呢,幾乎就是叛族而出了啊!兩家就差放話出來說兩家並無幹系了。不過蘇淺是江湖人士,跟蘇泯官宦之家實在是關系不大,也就沒人知道罷了——可是蘇泯知道啊!當初蘇淺把他二叔的手當甘蔗一樣折成了幾段他知道啊!還是他去請的正骨的老太醫啊!他是蘇氏的繼承人,自然二叔有什麽都不瞞著他,他家是如何陰差陽錯的把人弄丟的,怎麽把人弄回來給他擋刀的,還怎麽算人家的保命靈藥的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這讓他如何面對他大哥!

尤其是蘇淺比當年看起來可怕多了好嗎!!!

蘇淺輕笑了一聲,回答道:“大小叔?這是什麽稱呼?”

“……小叔!”蘇泯只好再喊道。他神色中有些無措,卻又隱藏得很好,蘇淺也不在意。

他就是順手搭個船,別說這船是蘇氏,就是趙錢孫李隨便哪一家,他也照搭不誤。他對那家裏沒啥好感,卻對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蘇泯生不起什麽惡念,溫和的道:“我與友人不幸患難,如今不過是巧遇你,你不必理會我等,我等到了下一個渡口便離開了。”他頓了頓接著說:“也不必上報,免得你為難。”

蘇泯臉色有些漲紅,他小聲的說:“不會。長碧他們也在船上,小叔先去休整一番,晚上我設宴請小叔。”

“也好。”蘇淺應了一聲,便有管事來恭恭敬敬的將他們帶到廂房去休整。

莫雨他們跟在蘇淺身邊,旁若無人的道:“你與你家倒是生疏得很。”

“自然比不上你與玄英感情深厚。”蘇淺懶洋洋的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說:“有沒有被我家的血統震驚?”

他自己想了想自己這句話,忍不住喃喃道:“還好只生了兩個……”不然蘇淺走到哪都巧遇‘自己’那是多麽可怕的事情!不過他與蘇泯應該是同父同母的吧……不然不可能像似到這個地步。按照歲數,他應該是這個家的嫡長子,當年為什麽被放棄還真是一筆爛賬。不過當時‘蘇淺’還不是蘇淺,他自然也懶得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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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蘇淺應約前往。

莫雨等人自然是不來的,各自在房間裏打坐調養,蘇淺吩咐了眾人不要去打擾。

開的是小宴,卻也五臟俱全,蘇淺到的時候裏面人已經坐得七七八八了,主位空出,蘇泯和顧家三兄弟都坐在下首,見他進來,都紛紛起來作揖。

蘇淺擡手免了,他們這般有禮是因為他算起來是蘇泯的小叔,是長輩,自然要行禮。

蘇淺以前還覺得能忍受,現在卻又深深嫌棄起世家子弟繁瑣的禮儀來了。他在主位落座,顧家三兄弟,顧長歌,顧長碧,顧長行都是曾在長安見到過的,比較好奇的是顧長行,沒記錯的話這位應該是從軍的少年將軍,竟也在此。

他舉杯道:“經年不見諸君,風采依舊。”

幾人紛紛飲了。蘇泯抿了抿嘴唇說:“小叔,你怎麽會在瞿塘峽?”

蘇淺皺了皺眉,按照程序來算,蘇泯算是夠直白的了。“路過此處,巧合罷了。”

蘇泯松了一口氣,顧氏三兄弟而是明顯的松了一口氣,蘇泯說:“原來如此。”

有什麽事值得蘇泯如此畏畏縮縮,顧前顧後?蘇淺在心裏大恨這幫子世家子弟說話不講重點的習慣。蘇泯直白是直白了,不講重點有什麽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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