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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兩人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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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染的綢子,籠罩著整個大地,天空疏星三兩,彎月皎皎。

富貴山不遠處的一間客棧之內,此時兩人對面而坐,一臉色蒼白而嚴肅,一和煦如風、從容自若。

“李磐,不要逼本宮動武,把她交出來,她是太子妃,藏匿太子妃可是滅門大罪。”夏侯湛目光如鷹,雙眼炯炯地看著對面的青衣男子,語氣帶著警告。

李磐表情不變,看著面前明顯憔悴許多的男子,輕輕挑眉:“草民不懂,殿下難道仗著身份想胡來嗎?這裏沒有太子妃,只有一個滿身傷害的弱女子,她需要換一個環境療傷而已,殿下以前糊塗,對她百般傷害,難道幡然醒悟之後就該逼著她重新接受你嗎?你不覺得這太殘忍太霸道太自私了嗎?”

“這是本宮與太子妃之間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夏侯湛的鷹眸中殺氣乍現,即使此刻他重傷,可也掩飾不住渾身的霸氣強勢。

“罷,若是太子殿下執意如此,草民也不強求,那太子殿下便自己破了陣上去找她吧。”

“好大的口氣,破你的陣最快捷的方法便是殺了你,你以為你以自己做陣眼,本宮就拿你沒法了嗎?”

聞言,李磐臉色一冷,一向淡然的他此時渾身突然多了一絲陰鷙之氣。是,他就是抱著不讓她走的決心,拿自己做了賭註又怎樣?只要能阻擋一時外面的阻礙,他就多了一絲機會讓她對自己動心,他知道夏侯湛遲早會找來,什麽都阻擋不住他,能擋住的,就只有自己的命了。

“那殿下可以試試,草民不過賤命一條,殿下自是可以想殺就殺,但是殿下有沒有想過,殺了我,你帶走了她又如何?草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她……定會恨你一輩子。”他了解她,所以話才敢說得如此篤定。

夏侯湛一僵,靜默了片刻,心中卻是千回百轉。確實,比起了解,他輸給了李磐,但是他此刻也知道,淳於邯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若是他真的如此做,那麽他就永遠挽回不了她的心。

“哼,算你贏了,那本宮就耽誤幾天時間又如何,老老實實地破陣,上去帶她走,只要她心在本宮這兒,你認為你留得住?”

聽了這話,李磐心中翻湧起一股滔天的怒氣,就是因為她的心在他那兒,她才會受了如此多的傷害,這個男人此刻還以此為榮嗎?

“你確定她的心還在你那兒嗎?”李磐修長漂亮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敲打著椅子扶手,那自信滿滿的模樣和唇角的嘲諷刺痛了夏侯湛的眼,驀然想起今日在山下看到的他們相擁的場面,他的心一陣刺痛,原本信心滿滿的事情此時倒變得不確定起來了。

“那又如何,既然她曾愛上本宮,本宮就有千萬種方法讓她再次愛上!”

“殿下有千萬種辦法難道在下就沒有嗎?”

“你敢!”

“如何不敢,最後得到她的心才算勝利,難道殿下霸道到可以用權利來阻止別人去愛她或是阻止她愛上別人?可笑!”李磐輕哧,微微別過頭。

“豈有此理,本宮可以滅了你李氏,你不信的話大可一試!”夏侯湛語氣冰冷,咄咄逼人。

李磐笑得溫淡,絲毫不受他影響,從容還擊:“那在殿下滅我李氏之前,我此刻就可以讓人傳信回盛京,洩露殿下的行蹤。殿下不妨試試,是你滅我李氏的速度快還是您丟掉太子之位的速度快?”

“你……”夏侯湛氣結,但不得不說,李磐此話確實掐住了他的要害,如今盛京之中,他腹背受敵,此刻接她回去,也不一定能護她周全。他蹙眉,思忖片刻,眉皺得更緊了。

“怎麽,殿下思考好了嗎?思考好了就可以盡快給草民一個答覆,您是現在就走還是繼續留下破陣?”

夏侯湛瞇眸看向他,突然冷笑起來,只聽他不疾不徐地道:“本宮現在就走便是,但是這並不等於本宮放棄帶走她而讓她在你這條披著羊皮的狼的身邊繼續呆下去。本宮發誓,不出一月,定讓你將她平安送回,不信咱們就等著瞧!”

“拭目以待!”四目相對,兩人都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求勝的決心,空氣中有絲絲緊繃的味道,不過片刻,夏侯湛起身,負手而立,冷聲道:“送客!”

李磐拱手行禮,信步而出。當然,今夜的此番交鋒,兩個男子都決定從此賭上了自家的身家性命,而那女子卻永遠不知。

…………

夏侯湛沒有如約立刻就走,他又在那富貴山山腳之下多待了一天,一來是他身上的傷容不得他繼續折騰,更重要的是他想待在離她近一點的地方,哪怕能再遠遠地看她一眼便也知足,但是他的這個願望最終落空,因為就在第二日一早,李磐便早早帶了淳於邯從另一條密道出了門。

馬車之上,即使鋪了厚厚的棉被,坐起來也難免顛簸,李磐擔憂地瞧著對面人兒蒼白的面色,心中有一絲後悔。他不該這般自私,為了怕夏侯湛毀約或想到其他法子上山來就立刻帶她離開的,畢竟,她如今的身體狀況還不適合長時間奔波。

“邯兒,不舒服嗎?要不要停下來歇歇?”

淳於邯搖了搖頭,眼中晶晶亮亮的,含著一抹期待。“不用,我還受得了,此去鳳凰山少說也得大半日時間,再耽擱下去,到了的時候就該天黑了,師傅他性格古怪,喜怒無常,萬一我去晚了惹他不高興就不好了。”

鳳凰山便是她小的時候待過的那座山,今日一大早,李磐突然向她提出了去鳳凰山看看,她突然想起已經有好些年不曾見過師傅他老人家了,她和師兄先後離開,山中便只剩下師傅一個老人家,想來他們著實不孝,回去看看也是應該的,趁著她如今的身體還能堅持,便點頭同意了,出來之後,她才發現她想去的心情這般迫切。

到了鳳凰山的時候,已是傍晚,夕陽將茅屋後面的山峰染成橘紅色,美麗異常,淳於邯指著山頂上一塊大石頭,興奮地道:“李磐,快看,還記得那塊石頭嗎?”

李磐擡頭望去,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動容:“怎會不記得,那塊石頭形似一位少女的面容,每次夕陽照到‘她’臉上的時候,都讓她看起來如此聖潔又嬌羞,所以我們給她起名叫靜女石。”

“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塊石頭一直沒變呢。走吧,我們先去看看師傅。”朝著近在咫尺的茅屋奔去,淳於邯雀躍得如同孩童,很難想象,小時候懼怕不已的地方,竟讓她此時如此想念。

推開竹籬笆門,卻見一向曬滿草藥的院子居然空空的,草也長到及踝深,像是許久沒有打理了。淳於邯踩著石板鋪出來的路,看著屋子緊閉的門扉,心中突然一慌,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頭劃過,她不顧李磐的勸阻竟然提起裙擺跑了起來,到了屋門口,她卻僵著手,不敢去推那扇門。

這時,一只白皙的手伸來輕輕握住她發顫的手,帶著她觸到了那扇門,耳邊溫和的聲音道:“別怕,看了才知道啊。”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黑暗的屋子頓時亮堂了許多,在屋子的中間,一個人背對著她立著,淳於邯剛要喜悅地喚上一聲“師傅”,那人卻緩慢地轉過身來,臉也在光線中逐漸清晰。

“師兄,怎麽是你?”淳於邯驚訝不已,記得今日她走之前還去找過他,想叫他一起回來,卻不見人影,這才跟著李磐獨自來了這裏,卻不想師兄竟然早他們一步到達這裏。

陶悠然臉上的神色有一些古怪,卻難得地收起了戲謔,他輕聲道:“原本想再瞞你一段時間的,卻不想你們今日倒來了,所以我聽說之後就快馬加鞭趕在你們前面,我想,有些事還是我親口告訴你比較好。”

“你……什麽意思?”淳於邯差點站立不穩,因為看師兄的神色,她心中那股不安愈發重了,師兄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是他卻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拿真事開玩笑的人。

“邯兒,你要冷靜,本來我想等你身子好再告訴你的,其實師傅他老人家……在收到你的信之前就已經去世了。你還記得你收到的那兩封信嗎?”

“記得,如何不記得。”本來上面的字就不多,況且是師傅寫的。當時她分別寫信來向師傅和師兄求助李磐的病時,得到的師傅的回信只有一句話“這種小事就找你師兄吧”,當時她還為這句話而哭笑不得,現在想來,那根本就不是師傅的親筆信,是師兄代寫的,因為怕她看出端倪,所以只敢寫了幾個字。

若是她當初再多留一點心,就不會連師傅的最後一程都沒趕得及送了。

看到她悲傷的神情,陶悠然似猜到她心中所想,柔聲寬慰道:“師傅臨終前只來得及把替你根治病癥的藥方交予我,還囑咐我暫時不要告訴你,就是怕你傷心對身體不好,沒想到……唉……你也不要太難過,這畢竟是他老人家的心願,我們都希望你養好身體,好好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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