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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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秀冬接過那個憑條,看到上面寫的數目直接震驚了, 她娘竟然在大瑞士銀行裏存了一千枚銀元!

按照市場價, 一枚銀元能換一萬塊錢(一塊錢),一千枚銀元, 就是......

穆秀冬瞳孔劇烈收縮,真沒想到過穆老三會藏有這麽多銀元, 按照他的說法,他取走了一半的銀元, 大瑞士銀行裏就還剩下五百枚銀元, 那麽問題來了, 二伯如果收了五百枚大銀元,日子怎麽會過得如此窮苦, 她娘又是什麽人?

面對穆秀冬的尋問,穆老三道:“我只給了你二伯父五十個大洋, 他把大洋拿給你二伯母保管, 這些年東用西用, 已經被用的差不多了。剩餘四百個大洋, 我留了五十枚自己用了,其餘的, 按照你娘的意願,寄給她兄弟,也就是你舅舅去了。”

“你娘是什麽人?我也不知曉,我只知道她是上海人,住在一棟很大的公館裏。建國前, 我在上海打了一陣短工,拉過黃包車,你娘坐第一次我黃包車,我就對她一見鐘情......後來戰亂,上海四分五裂,你外公他們死的死,散的散,你娘主動找上我,說要嫁給我,跟我到鄉下住去,我便帶著她回尖頭村,沒想到在回來的路程中,遇上了日軍大轟炸......”

“爹,你說,我娘主動找上你,那,我不是你孩子?”穆秀冬倏然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穆老三對她笑了笑:“你說呢。”

難怪了,難怪他這麽多年來對自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難怪穆秀冬總覺得自己這張臉好看的過分,跟穆老三長得一點都不像,原來他們根本不是親生父女!

一時穆秀冬心裏五味陳雜,想了想,忍不住問:“爹,那你知道我舅舅在哪嗎?”

作為她娘可能唯一在世的親人,她有點想去找他,想看看他日子過得好不好,以後有聯絡也好啊。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當年國內形勢大亂,你舅舅被你娘送出了國,至今了無音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穆老三費力的擡著殘肢坐在木板床上,對一臉晦澀的穆秀冬道:“招娣,你別怪爹,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從前我待你不好,沒把錢交給你,是爹的不是。如今我幡然醒悟,不管你是不是我親生的,你都是我女兒,我不對你好,我還對誰好呢?只希望你能原諒爹,爹保證以後不給你添麻煩,可好?”

半鬢發白的老人,小心翼翼的眼神,穆秀冬明明不是聖母性格,此刻竟然有些意動心軟,心裏微微嘆了口氣道:“我明白的爹,等我去取了錢,我們買個屋子,好好的過日子吧。”

一夜好夢,不過正屋那邊一晚上吵鬧個不停,穆秀冬當沒聽見,一晚上睡的還挺好。

第二天一大早,穆秀冬伺候著穆老三吃完早飯後,沿著村子靠近河邊的偏僻小道,到了孟家大院西南方向角房的圍墻下。

那裏有顆半拳大,兩米多高的梧桐樹,為了避人耳目,她每次來找孟九棕,都是從這棵樹爬進孟家大院裏。

走到梧桐樹下,穆秀冬後腿蓄力,猛地跑了兩步,沖爬到大樹,接著爬到與圍墻同高的位置,踩著延伸到院墻的細細樹枝院墻。

眼看只差一步到院墻,就在這時,穆秀冬聽見了樹枝細微的斷裂之聲。

穆秀冬心中一緊,趕緊往前一跨,沒成想用力過猛,直接往院墻下面墜去。

嚇得她心中亂顫,下意識地要叫出聲,卻又害怕叫出來引人註意,只能閉上眼睛,等著自己摔個狗、啃、屎。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傳來,掉下來的瞬間,她似乎看見一個人向她奔來,緊接著一道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睜開眼睛,你沒摔著。”

穆秀冬依言睜開眼睛,孟九棕那張好看的臉龐就在她的面前,雙手正打橫抱著她,含笑打趣道:“幾日不見,你就這麽想念我,直接投懷送抱?”

春衫輕薄,纖腰和大腿都被血氣方剛的少年抱著,他灼熱的手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了過來,穆秀冬呼吸一窒,頭一次生出些許男女相碰時的羞澀之意,臉火燒一般燙了起來,趕緊從孟九棕手裏掙紮到地上站著,沒好氣的翻著白眼兒道:“你還真當自己是大少爺啊,誰巴巴的給你投懷送抱?我是沒站穩才滑了下來......對了,你怎麽在這裏?”

孟九棕手中一空,有一瞬間的失落感,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穆秀冬,她平時穿著跟她身形不相符的寬大補丁衣裳,人顯得很瘦,沒想到觸碰之下,她的腰竟然十分柔軟,一點沒有骨頭硌手的觸感.,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少女體香.....

意識到自己想歪了,孟九棕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臉上的不自在道:“我是路過,看見墻外的樹在抖動,猜測可能是你來找我,就過來看看,正好看見你倒栽蔥。”

穆秀冬一囧,轉移話題道:“我一會兒要去縣城,你有什麽要買東西的沒有?我給你帶回來。”

“沒有。”孟九棕搖頭:“我們什麽都不缺,暫時不用買。”

“又什麽都不缺,上次問你還要不要買藥,你說傷好了,結果臉上的疤留下印子,到現在都沒褪掉。你就算不缺用的,吃的總沒有了吧,我上次給你二十多斤白面,你們早就吃完了吧......哎,算了,我懶得問你,問你也是白搭,我問齊嬸嬸他們去。”穆秀冬拍了拍翻墻時身上擦掛的黑灰,一邊嘟嘟嚷嚷,一邊往孟家牛棚走。

孟九棕聽見她的碎碎念,嘴角微勾,心情頗好的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從前只知道她很傻,很單純,很聽話,不像其他人面對他時,釋放出無盡的諂媚和惡意,只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靜靜得聽他述說煩惱,偶爾會拿那雙細嫩的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腦袋,小小聲的哄他:‘九棕哥哥不生氣,都是他們不好,他們壞,九棕哥哥不理他們就是,等我以後長大,我來保護你,你就不怕他們欺負你了!’

在那些風雨飄搖的歲月裏,她陪著他度過了一年又一年難熬的日子,所以他才對她諸多照拂,才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孟家藏金條的地方在哪。

因為她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同村一起長大那麽簡單......

只是現在的她比從前聰明了許多,言行舉止也變了許多,但那顆一樣關心著他的心,從未變過,這讓他心裏十分感動,又生出些許其他心思......

兩人很快到了牛棚,遠遠地就看見五六個人在牛棚外指手畫腳。

齊雅茹站在那些人的面前,低著頭時不時應兩聲,神情態度看起來格外的卑微,孟景湛則一臉不服氣的站在她身邊,目光狠狠盯著其中一人。

穆秀冬和孟九棕兩人眉頭同時一皺,都認出那幾個人是村裏的村幹部,還有當初被牛撞飛的馬大壯。

自打孟九棕三人的地主成分改成富農以後,村裏人迫於周副師長的勢力,不敢再向以前一樣對孟九棕三人拳打腳踢,但是言語辱罵沒間斷過,重活累活兒依舊讓他們母子做。

最近兩天,村幹部讓齊雅茹他們去給村裏人漚肥,相對應的,會給一些糧食做報酬。

然而村裏看不慣齊雅茹他們的人太多,總是想法設法的折磨他們,完事兒了以後還向村委舉報,說他們幹活不認真,偷懶躲懶,跟村裏人頂嘴吵架,偷拿糧食等等,讓村委少給他們一半糧食。

孟九棕忍了幾日沒吭聲,村裏人就越發變本加厲,折騰的他們更厲害。

孟景湛沒憋住,昨兒和村裏一個壞小子打了起來,今天那壞小子的父母告到村委來,村長李富貴不得不帶著村幹部和那對父母上來討要說法,原來那壞小子的父親,竟然是馬大壯!

眼瞅著那邊越說越激動,馬大壯竟然擡起手來,作勢要打孟景湛,孟九棕長眉一擰,就要過去,穆秀冬忙拉住他道:“你幹嘛,以你現在的成□□份,你還嘴、還手都是錯!讓我去,看我怎麽收拾馬大壯父子!”

於是在孟九棕疑問的眼神中,穆秀冬撿起地上一塊比手掌還大的硬土疙瘩,快準狠的往馬大壯腦袋上狠狠一擲,直打得他頭破血流,這才像個傻子一樣拍手大笑起來:“噢噢,打中壞人嘍!打中壞人嘍!叫你欺負好人,我打死你!”

牛棚子裏的所有人都楞了一瞬間,不知道她從哪個疙瘩裏冒出來,又怎麽會跟孟九棕在一起。

馬大壯捂住腦袋上的傷口,臉色變得猙獰起來,正打算發飆,旁邊的齊雅茹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這丫頭雖然傻,可心最是幹凈純潔,能辨別是非黑白,馬同志,你就不要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了。”

“什麽傻不傻,我看你們根本就是一夥兒的!”馬大壯兒子馬二蛋被弱成雞崽子一樣的孟景湛揍人豬頭,已經讓他萬分生氣,現在他還被一個傻丫頭打得頭破血流,這叫馬大壯如何咽得下氣,指著齊雅茹罵:“誰不知道這傻子是你餵養長大的,她做這番舉動肯定是你這個封建做派的女人指使,我今兒要不給你們一點顏色看看,你們當我馬大壯是好惹的!”

他說著,轉頭兇神惡煞的走向穆秀冬,擡手狠掐住她那細嫩的脖子,神色猙獰道:“死丫頭,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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