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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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心裏的不安,火速回到了蕭家宅院,待看到元箋一行人安然無恙地各自在做著各自的事時,我雖然松了一口氣,但還是無法掉以輕心。

“事情商量完了?”我走到元箋身邊問。此刻她正在專心研究圍棋上的殘局,一時沒有察覺我已來到。

“嗯,已經商量完了。”

“那什麽時候讓我去殺第二個人?”

元箋落子的動作一頓,沒回答我,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清兒,如果違反了契約,真的會受到很嚴重的反噬嗎?”

“你指的是像單澈他們家一樣的懲罰嗎?”我想了想問。

“契約上寫的是,‘以一人十年壽命換取另一人之性命,無論約定前後或成敗,契約雙方需遵守以下要求……,違者將受此契約之詛咒。’是吧?”

所謂要遵守的要求只有三點:一,契約雙方不得將此契約存在告於第三者;二,契約雙方在百年之內不得傷害對方;三,契約一旦成功,將不得反悔。

而單家祖先單幻海就是違反了第二條規定,以至於世世代代只能獨脈相傳。

這張契約內容我不知背的有多熟了,所以在元箋說完後我立馬點了點頭,然後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麽要提起這件事。

“契約上面沒有指明除你之外的契約一方一定要付出十年壽命,所以可以找其他人來代替他付出這十年壽命,對吧?”

你們現在不就是這樣做的嗎?還來問我做什麽?我雖然還是很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可以這樣子做。你們也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我之前遇到過幾個,都是拿別人的壽命作為代價。其實只要當事人同意,契約也是認可的。”

“既然如此,此人是否被歸為契約一方?”

問及至此,我哪還能不明白元箋想表達的意思?所謂的契約方,並不局限於只有一人。不過我本來就一直是一個人,所以每次契約都只會默認我一個人而已,但是另一契約方就不一定了,即使是寫在紙上的只有一個人的名字,但是連同這個人背後的勢力也會被契約認可在裏面。因為契約內容最後還是要寫在一張紙上,然後在紙的末端寫上契約雙方的姓名並畫上押,契約的第一步才完成;至於那個需要付出十年壽命的人,無論是誰,只要心甘情願把那張契約紙吞到肚子裏去,契約的第二步也就算完成了。而契約的第三步也就是最後一步,把該殺的人殺了也就完成了。

然而,像這種自己坐享其成,那別人的壽命來付出這個代價,這樣子的契約漏洞還有不少,而我自己本身也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利用著對自己有利的漏洞。

“所有知道這個契約存在的人都會得到契約本身的認可。那個需要付出代價的人也不例外,所以按照契約上的規定,我是不能對他下手的。若是那個付出代價的人在契約終止之前出現了什麽意外,契約會強行終止,這是契約的隱藏規則。”

聽我說完後,元箋的神色明顯松了下來,我可以感受得到她沒有之前那樣憂慮了。難不成,這接下來要殺的人是那個要付出代價的人?可是這又是因為什麽理由要殺呢?

在當初暗殺令分發出去的時候,每個暗殺令裏都藏著一張寫好我名字,並畫好押的契約紙。所以若是有人拿到這張契約紙後,就可以自己當場寫好姓名和畫押,再找人吞下去,以此付出十年壽命,這個人我們暫且稱他為中間人。而我只要在酒樓裏靜靜地等著顧客上門找就好了——當契約的第一第二步都完成之後,契約會在中間人的腦海中留下我酒樓的具體所在地。

故我只要接到擁有暗殺令的顧客時都不知曉對方在契約紙上寫了些什麽,中間人又是誰。

雖說到目前為止我沒接過多少個拿著暗殺令上門的人就是了,一般情況下,我都是自己去找,哪裏有戰亂和沖突就去哪裏,因為那樣的地方仇恨最大。十年壽命算得了什麽,只要把仇報了,連命都可以不要。因此我也只是在部分地方出名而已,再擴大些範圍,就有很多人不知道我了。也許只是聽說過的,但對我還是抱有一定的懷疑。當初元箋他們開始找到我的時候,不也曾對我的實力表露出懷疑嗎?

“第二個人已經確定好了。”元箋突然說道。

“是誰?”我有些意外。

“鎮妖林的守墓人……”元箋道,“的親傳弟子,童彪。”

“童家的人?”

“準確的說童彪並不是,他只是被童家人撿回來的養子,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殺之前還有什麽要求嗎?”我又問道,跟上次殺袁勇的時候問的一樣。

“等陳幸的消息傳回來後,你就可以行動了。”元箋說,“什麽時候由你決定。”

在此刻突然聽到陳幸的名字不得不讓我狠狠地意外了一下,那個出身獵戶家的姑娘,身邊養著一條成了精的狗,父親還曾是螭蛇幫中的一員,盡管後來叛逃了出來。

“一個月前,我讓人幫她順利潛進了螭蛇幫裏做臥底,如今是在童家那邊。”元箋說道。

“童家也是螭蛇幫的人?”我再一次愕然。從殷朝和西齊之間的山寨流寇,到西齊除妖盟裏最神秘的童家,還有哪些勢力是不在螭蛇幫的?我懷疑殷朝應該也有一個螭蛇幫隱藏的勢力在。然而,一旦靜下心來仔細分析,得到的猜測不禁讓人細思極恐——這螭蛇幫的勢力都已經遍布兩個國家了,在江湖上卻依舊沒有一點風聲傳來,說明該幫派行事極為低調,若是它想做些什麽,恐怕沒有人會註意到。

“童家一直以來都在做一個研究……”

“研究怎麽變成人妖嗎?”我想起在妖怪裏的某個傳言,下意識說了出來。

“……”元箋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他們在研究如何把妖的能力轉移到人身上,大概就是變得像巫山那樣子。”

巫山是通過百獸令施展秘法,不僅自己的身體變成了像野獸那樣子,力量更是大幅負提升。但要說最符合把妖的能力轉移到人身上的還是那幾萬會長出犄角、獸化的山賊流寇。通過陣法,把山洞下面關押著的那頭最後被我吃掉的巨獸的妖力,映射到了人身上,使人短暫性地擁有巨獸的力量。因為是平均分到了幾萬人身上,所以最後表現出來的戰鬥力也只是小幅度提升了一截。但就是這一截力量的提升,他們把殷朝的天威軍一次又一次地擊敗。

“看來他們在這方面還是有一些進展的。”我說。“螭蛇幫之所以人和妖都收,不會就是為了研究這個吧?”

“並不是。”元箋說著,忽然停頓了一下,面帶猶豫地看著我。

“怎麽了?”我疑惑地問。

“清兒,你會一直相信我麽?”元箋問出這句後神色有些忐忑,她不安地看著我。

“會。”我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一只手,認真嚴肅地回答道,“我會一直相信你,但前提是你不是辜負我對你的信任。你要知道,我這只妖可是十分小心眼的,要是被我發現了……哼哼,小心我打你屁股!”

說到最後,我不由自主地把視線往下瞄了一下,嘴裏嘀咕道:“看起來沒什麽肉,得好好補一補,到時候打起來手感才好……”

元箋頓時黑了臉,沒好氣地敲了一下我的頭。我假裝疼痛,抱頭縮了一下身子,見她神色似乎已經放松了,便迅速狼撲過去,壓倒對方在地上,對著身下的人就是一頓狼吻。趁元箋被我親得意亂情迷的時候,我的右手不知什麽時候滑到了她身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臀部。

元箋身體瞬間一僵,臉色通紅。

我哈哈一笑,她嗔怒地瞪了我一眼,瞪得我心神再次蕩漾起來,費了好大功夫才抑制住體內的沖動。我明白現在並不是兩人可以翻雲覆雨的時候,而且……按照元箋那矜持的性子,在床以外什麽的就更不可能了。

我起身後扶她起來,她命令我不許坐在她旁邊。我只好認命般與她隔了個石桌,坐到了對面去,認認真真地聽她講關於螭蛇幫的事情。

她知道的並不多,但也足夠讓人理解這是個什麽樣的幫派。

螭蛇幫前期並不叫螭蛇幫,而是叫螭蛇教。在西齊所有信奉的教派裏,它是一個小的不能再的小教派,教內信奉的是自然是他們的聖獸螭蛇。螭蛇教的教徒愛好和平,對妖也並不像除妖師那般憎恨,因為他們的聖獸大人出身就是一只妖。所以後來漸漸地,這裏就吸引了很多一樣愛好和平,不喜鬥爭的小妖。人和妖共同生活在一起,日子過得是如此地美好和安詳。

後來除妖師發現這一事情,於是,緊接著整個國家的人都知道了有這麽一個教派的人,他們見妖不除,還與妖一起生活!西齊在對待妖這方面的態度,從免去除妖師交稅這一件事就可窺一斑。這與殷朝的做為大相徑庭。因此,螭蛇教成為了眾矢之的。

再後來就是螭蛇教的人和妖為了捍衛自己的家園,一起合作,共同抵禦外敵。他們一次又一次成功擊退敵人,但是內部卻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矛盾。

因種族不同而引發的矛盾。

這好比一群大個子和一群小個子。什麽又苦又累的活全讓大個子幹了,而小個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就只能坐在一邊。剛開始時小個子還能給大個子出謀劃策,但到後面時因為沒有實戰經驗,就變成了紙上談兵。再然後,大個子有了自己的主意,就更加不想被小個子指手畫腳了。

上面說的只是眾多矛盾中的其中一個。總之到了後來,矛盾被放大,還未等敵人攻進來,螭蛇教自己就散得差不多了,從此,再也沒有螭蛇教。直到近些年,一個螭蛇幫的幫派悄然間冒出。可是又有誰會想得到它的前身是螭蛇教呢?

“可是瑾睿……”我順勢提出了自己心裏的疑問,“你只說到了這螭蛇教,那如今的螭蛇幫又是什麽情況?”

我拿出隨時帶在身上的那兩塊有爪的和無爪的蛇形吊墜,問道:“這兩個又是什麽情況?”

元箋似乎毫不意外地看著我拿出這兩塊吊墜。她問:“一塊是從陳府那裏得來的,一塊是從袁勇身上拿的?”

我點點頭:“有爪的這塊是那秦守的,無爪的是袁勇的。這兩個不都是螭蛇幫的信物嗎?難不成他們的聖獸其實不只一條螭蛇,而是兩條?”我下意識瞄了瞄她的腰間,很遺憾,今天她沒有隨身帶著那把掛著蛇形吊墜的折扇。

不對,好像是自從進了西齊後,就再也沒看到她那把折扇了。

我正想著,餘光卻瞄到對方像變戲法似的從腰帶裏摸出了一個蛇形吊墜。我定睛看去,這正是當初在酒樓裏和夜音她們討論過的那只有爪的蛇形吊墜。

“是不是有兩頭聖獸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有爪的是代表曾經的螭蛇教,無爪的代表的則是如今的螭蛇幫。”元箋說道,“螭蛇幫集結了原有的螭蛇教舊部,然後在其基礎上又增加了不少新的東西。可以說,現在的螭蛇幫內部分為了舊教徒和新幫眾。而新幫眾傾向於如何把人和妖相融合……呃,就是你說的怎麽把人變成人妖。”

“那你……”我指了指她手裏的蛇形吊墜,接下來的話沒問出口,但元箋懂我的意思。

“我並不是螭蛇幫的人。”她說著,然後神色又開始糾結起來。“總之,如今的螭蛇幫牽涉範圍很大,不僅是除妖盟裏有它的人,連西齊、殷朝的皇室,他們都有人插進去……總之,事情很覆雜。”

“還有,你要小心螭蛇幫的幫主。”

說到這一句話時,元箋把聲音壓得極低。她眼中的擔憂和恐懼,還有神情上的凝重,無不說明這螭蛇幫幫主是個極為棘手的人物。這句話聽得我汗毛都豎了起來……呃,好像不對,我沒有汗毛,應該是鱗片。

總之,雖然有些事情沒有說出口,但是從元箋所有的話裏,我可以感受得到這個螭蛇幫幫主對我的針對。

或許,那暗殺令就是他交給元箋的。所有的一切,包括鈴鐺的妖丹被取,甚至連當初妖尊的失蹤,背後都是他在搞鬼也說不定。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元箋又道。

我的精神一再恍惚。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好像對誰說過類似的話,但我想不起來了,也不記得那個誰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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