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皺成橘子皮的一張臉, 在看到俞岳時露出一個諂媚又討好的笑容：“俞岳，我……”

“出去說。”俞岳冷著臉，一路走到了單位門口的僻靜處, 眉頭狠狠擰成一團, “什麽事？”

俞父呵呵笑著，搓了搓手掌, 尷尬地跟俞岳套近乎：“你……你還好吧？”

俞岳眉梢一挑：“缺錢？”

“也……也不是……”

“那我先走了。”

“不是……也不是……”俞岳的衣服被人拽住，俞父眼巴巴地望著他, “缺, 是有點缺。俞岳啊, 你現在也大了，工作也好，在這麽大的單位裏頭吃香的喝辣的, 你爸可就慘了，天天挨餓受凍。你說你這麽體面的人，這話傳出去多不好聽是不是？”

俞岳冷笑一聲：“想要錢？”

“怎麽能說要，那是你孝敬我……我的養老錢, 都是你孝心，我怎麽會跟你要錢，多難聽。”

俞岳冷眼瞅著面前這個男人, 才四十多歲就佝僂著背，明明手腳健全有的是力氣，偏偏想靠坑蒙拐騙來混日子。他怎麽也不敢相信，二十多年前他媽竟然會看上這樣的男人。

完全是被這副皮囊騙了吧, 可惜啊，也只騙了幾年，後來她總算清醒了。

“知道難聽你還敢來找我？”俞岳冷冰冰地望著他，聲音裏絲毫沒有對長輩的敬重，“我跟你沒關系，也沒什麽好孝敬你的。”

他扭頭就走，胳膊卻被人死死拽住。

俞父急切道：“好兒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怎麽說我也是你爸，要不是我，哪能有你？你放心，我不要多，你給我三十……不，二十萬，二十萬就行，我回老家養老，以後都不回來了，我保證，我跟你保證還不行？”

“你的保證就是個屁！”俞岳聽著他的無恥之言，氣得將手臂從他手裏抽回來，滿臉怨恨地盯著他，“當年你跟我媽保證過什麽，結果呢？別說二十萬，就是二十塊我也不會給你，滾！”

“你怎麽能這麽跟我說話？”俞父急了，上竄下跳地指著俞岳的鼻子，“我……我好歹是你爹，你要……你要給我養老，不然我去告你，我馬上就去告你，跟你打官司！”

俞岳直接被他氣笑了，這年頭地痞無賴也敢談法律了。

“去啊，”他譏諷地望著色厲內荏的人，“有本事你現在就去告，正好我們來算一算，從我五歲到十八歲長大成人，你到底欠我多少撫養費沒給！”

“俞岳你……你……”俞父急切道，“你不能這麽狠心，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我那地方鬧鬼，住不下去了，我要回老家，你不能不給我養老錢！”

鬧鬼？

惡鬼見了你這賭棍，也只會嚇得屁滾尿流。

俞岳冷笑一聲，不再理會他的胡攪蠻纏，黑著臉回了辦公室。

原本以為說的這麽絕情，他這個便宜爹絕對會羞愧地離開，可他低估了有些人不要臉的程度。

憑他賭博多年，鬧到最後妻離子散也不肯收手的行徑，就知道這樣的亡命徒不是什麽好東西，怎麽可能被他三兩句話就嚇跑。

單位門口的嚎啕大哭聲遠遠地傳了過來，俞岳被這聲音吵得腦子都快炸了，跑到窗邊一看，他已經躺在單位大門口撒潑耍橫，幾個保安圍著他在勸，來來往往辦事的群眾也在一旁圍觀。

再這麽下去，影響也太惡劣了。

俞岳感覺他那顆好不容易長出來的智齒又開始疼了，他吸溜了一下嘴巴，跟領導請了假。

俞父雖然趴在地上哭，可是俞岳開車出門的時候，還是被他看到了，他一骨碌爬起來，跟在車軲轆後面就追。

俞岳無動於衷地看了眼後視鏡，一踩油門，直接將人拋在腦後。直到車後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在路邊停了下來。

俞岳茫然地靠在座椅上，腦海中翻騰起以前的事。

他媽懸崖勒馬，在家底被掏空之後很快跟那個男人離了婚，可是這個人卻像噩夢一樣，追著他們陰魂不散。

他小學的時候被追債的人堵過家門，嚇得不敢出去。後來他媽發了狠，拿著刀沖在門口，說跟那個人早就離了婚，沒關系了，要是不信，大不了一刀砍了她。這才把人嚇走。

再往後放高利貸的不來找他們麻煩了，可那個人的賭癮一直沒戒掉。

最可悲的是他剛上大學的時候，那個人可憐巴巴地求他，他一時心軟，把整個月的生活費全都拿了出來，沒想到他沒一句話是真的，錢騙到手了人就沒了。

他怕他媽擔心，一聲都沒敢提，私下裏找同學借了兩百塊錢，靠著泡面和饅頭熬完了一個月。

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現在居然有臉找他要養老錢？

俞岳抹了把臉，等到心情平覆下來，才開著車繼續上路。

俞岳開門的時候，聽到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走進去一看，俞小魚一個人美滋滋地躺在浴缸裏洗泡泡浴，旁邊擺著他的酸奶、牛奶和礦泉水，小日子過得悠哉悠哉。

俞岳試了下水溫，剛好，揉著他的腦袋道：“泡一會兒就出來，別感冒了。”

於天將孩子往浴缸裏一扔，自己倒是在書房裏窩了起來，看到俞岳時頗有些驚訝：“這麽早就回來了？”

“不是你讓我請假的？”

“那你還跑去單位？”

“請假嘛，當面說比較好。”

俞岳沒提那些糟心的事，站在椅子後面摟住了於天的脖子，彎下腰來將下巴擱在他頭頂上。他隨意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說的好像是物流之類的。

“這就是事務局那邊說的合作？”

“嗯，過兩天會碰個頭。”

俞岳疑惑：“跟那邊有什麽好合作的，難不成你還想搞快遞啊？”

“對啊，還有代購。”於天滿臉神奇的光芒，“前段時間肉肉和柱柱回星球旅行，帶了點地球上的特產，沒想到特別受歡迎，他們打算留在那邊不回來了，讓這邊趕緊發貨過去。事務局那邊的意思是成立公司專門負責星際貿易這一塊，也算是給他們部門創收。以後你男人就是大老板了，怎麽樣，要不要趁現在討好我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俞岳腦海中突然閃過馬爸爸的頭像，他猛地哆嗦了一下，將於天的腦袋掰過來看了看：“你沒傻吧？”

於天臉色一黑。

俞岳道：“這麽好的事他們找你幹什麽？”

“我那個便宜叔叔已經被推翻了，現在星球上的當權者也是我家親戚，這種好事還能便宜外人？”

“那……那東西怎麽運過去？那是在外星球，不是從我家到北二環。”以俞岳淺薄的知識，他還沒聽說科技已經發達到這種地步了。

於天哂笑：“連我都能變成人，那點路程算個屁。”

俞岳感覺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原本俞岳只打算請一天假的，不過第二天早上上班前他多留了個心眼，給同事打了電話。得知昨天找麻煩的人還賴在單位門口沒走，俞岳頓時無語了，讓同事幫忙請了假，幹脆呆在家裏不出去了，省的看到不想見的人，惡心。

那個人比他想象中更有決心，一直堵在單位門口不肯走，俞岳的假期便開始延長。恰好於天這幾天忙著跟事務局的人碰頭，他留在家裏能陪著俞小魚。

俞岳躲了清靜，領導沒辦法了，趕緊給他打電話，讓他將家事處理好，千萬不能影響單位形象。

俞岳分外無奈，又急又氣，嘴巴都上火了。

他給周先打了電話，周先說人家也沒什麽實質性的舉動，出警的正當由頭都沒有，他也無能為力。

俞岳心裏頭那把火不停地往外拱，越拱越厲害，越拱越窩火。

他就不信了，活了二十多年的大小夥子，竟然會被一個無賴給要挾住。

俞岳跑到書房裏打開電腦，啪啪啪敲了幾行字，打印出來放在包裏。給俞小魚換上厚厚的羽絨服，帶著他便去了單位。

俞父看到俞岳的時候，激動地迎了過來：“哎呀你可算來了，我去你家找你，小區保安不讓我進，你說說你這……哎，這孩子哪兒來的，以前怎麽沒見過？俞岳你別走啊……”

俞岳只當他不存在，抱著俞小魚一徑推開了領導辦公室的門，俞父厚著臉皮跟進去，信誓旦旦道：“我來找我兒子領生活費，呵呵。”

領導為難道：“小俞，這個……”

俞岳單手從包裏抽了張A4紙出來，往桌子上一放：“領導，我決定辭職，您簽個字吧。”

俞父懵了。

領導問道：“小俞，你可想清楚……”

“想清楚了。”

“好。”

俞父叫嚷道：“兔崽子，你想幹什麽？”

俞岳接過簽好的辭職信，冷冰冰地望著這個潑皮無賴：“看清楚了，我已經不再這裏幹了。”

“那我的養老錢……”

“你有本事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我他媽以後就不姓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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