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員的話無疑給俞岳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心灰意冷, 上班的時候老是走神，回到家裏也懨懨的，情緒不高。

於天吸足了水分, 重新變回人形。俞岳的反常他都看在眼裏, 人老實了不少，俞岳一下班, 他就立刻將拖鞋擺好，老老實實地站在門邊等著他換鞋, 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欲說還休的樣子, 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俞岳有心晾著他，面無表情地將包扔在一旁的櫃子上，可是轉頭看他微微隆起的肚子, 又不忍心。

管理員說得很清楚，植物天生缺乏感情，只能慢慢學習，並不是於天不喜歡他。可一想到此時對自己十分親切的人只是在履行義務, 他心裏就憋屈的不行。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全都已經是完成時了，突然給他來這麽個晴天大霹靂, 誰能受得了？

俞岳悶著聲音說：“別這麽看我，該幹嘛幹嘛去。”

於天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你生我的氣？”

俞岳腹誹，你有眼睛看不出來？不過以於天的情商，估計確實看不出來。他敷衍道：“沒有。”

“那就好, ”於天立刻齜著牙笑了起來，親昵地抱住他的手臂，“明天去拍婚紗照，我要帶上假發。”

俞岳斜眼看了他一下，心裏罵了一句臥槽，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惦記著拍婚紗照的事。

俞岳將於天的手從手臂上推下去，指了指沙發：“坐。”

於天沒坐，轉身跑到儲物間抱了個盒子出來，裏頭裝著的就是他以前買的假發。他盤腿坐到沙發上，將盒子放在膝蓋上，仰頭望著俞岳：“你要哪一個？”

俞岳一陣無語，將盒子拿下來扔到茶幾上，與他面對面坐下來，目光說不出的嚴肅：“你知道人類的夫妻為什麽要拍婚紗照嗎？”

於天：“因為美啊。”

俞岳的眉頭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美個鬼，那是因為他們彼此相愛，拍婚紗照只是他們證明彼此相愛的儀式而已，就像交換戒指一樣。”

於天沒想明白，疑惑地皺起眉：“既然他們相愛，為什麽還要證明？”

俞岳驀地哽住：“我懶得理你，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沒有感情的人拍什麽婚紗照，純粹浪費錢。”

於天看他臭下來的臉色，眼珠子一轉，朝前一撲便將俞岳抱住，嚷嚷道：“我們也有感情啊。”

“什麽感情？”俞岳被他撞得朝後摔倒在沙發上，胃被他的手肘頂得發疼，翻著白眼問道，“你喜歡我？”

“喜歡。”

俞岳的白眼立刻翻回來，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心裏美滋滋的，嘴角不自覺地就露出了笑意。可管理員的話依然在他腦子裏盤旋不去，讓他心裏沒底。

於天吧唧一口親在他嘴唇上：“我愛你，愛你。”

俞岳腦子裏“嗡”的一聲，想笑又不敢笑，傻子一樣盯著於天。他現在也疑惑了，於天究竟是真的喜歡自己，還是為了那個見鬼的合約才這麽逗自己？

嘴唇上傳來濡濕的親吻，於天像條哈士奇一樣，在他嘴巴上拱來拱去，一邊親吻一邊用牙齒啃他的下唇，似乎要將他吞進肚子裏一樣。

俞岳安靜地躺在沙發上，慢慢瞇起眼睛，手掌摸到於天的後腦勺，漫不經心地揉著他柔軟的長發。良久，他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知道你身世的時候，為什麽你沒哭？”

唇上的親吻突然頓住，於天的嘴巴微微離開了他，呼出來的氣息卻清晰地噴灑在他臉上。

於天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委屈：“我真的不認識他。”

俞岳無奈地扶額，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於天連忙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但是我認識你，要是你死了，我一定會哭的。”

俞岳：“……”

俞岳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瞅著於天一臉求表揚的架勢，手掌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沒想到竟然直接將人推了出去。

於天從沙發上掉下去，屁股撞在茶幾上，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俞岳看他下意識捂住了肚子，心臟一緊，慌忙爬了起來：“怎麽了？”

“沒……沒事。”

於天臉色發白，扭頭就朝衛生間跑去，俞岳緊跟在他屁股後面追了過去，卻被關在門外。

“於天？”俞岳緊張地拍著玻璃門，“你到底怎麽了，要不要緊？”

“沒事。”

“真的沒事？肚子呢，肚子怎麽樣，疼不疼？實在不舒服我就帶你到醫院去看看。”

“閉嘴！”於天忍無可忍地吼道。

俞岳一臉懵逼地站在門外，急的直撓頭，都怪他剛才手欠，怎麽就推了他呢？可是他也沒碰於天的肚子啊。

衛生間外面空間狹小，俞岳跟個沒頭蒼蠅似的轉來轉去，幾乎將自己轉暈了，於天依舊沒有出來，也不知道在裏頭幹什麽。

俞岳將耳朵貼在玻璃門上，似乎聽到一陣輕微的悶哼聲，他的心臟立刻提了起來，想要問問情況，又擔心於□□他吼。

嘩——

裏頭突然傳來一陣陣水聲，於天擰開了淋浴開關，緊接著玻璃門就打開了，於天臉色慘白，手裏端著洗腳盆，盆裏有水，水中躺著一顆小小的洋蔥頭。

“這……這這這……”

“你兒子。”於天嘴唇顫抖著。

俞岳驀地瞪圓了眼睛，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懷裏便被塞進來一個盆。他連忙將洗腳盆抱住，隨即身上一沈，於天竟然直接朝他倒了過來。

“於天！”俞岳頓時慌了手腳，洗腳盆掉在地上，裏頭的洋蔥頭滾了出來。他心裏急的要命，卻分身乏術，趕緊將於天抱起來送到臥室，又跑回來將洋蔥頭撿起來放回盆裏，重新裝了半盆水，將它端到臥室裏，放在了床頭櫃上。

於天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急促，臉頰上的肉緊繃在一起，額頭上不停地往外冒著汗珠。

“於天？”俞岳拍了拍他的臉頰，心裏頭惴惴不安，腦海中更是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現在的情況。他擰了一塊濕毛巾，不停地給於天擦汗，可是汗水依舊不停地往外冒，怎麽擦也擦不幹，只能看到他的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嘴唇上很快就出現了裂紋。

俞岳渾身發冷，將毛巾胡亂一扔，掀開被子就要抱他下床。

就在此時，於天突然睜開了眼睛，模模糊糊時地對他說：“水。”

“對，水水水，你等著，馬上就來。”俞岳著急忙慌地倒了涼水，將他扶起來，慢慢地把水餵進他嘴巴裏。

於天喝了水以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俞岳摸了摸他的額頭，輕聲道：“感覺怎麽樣？”

於天沒說話，視線落在一旁的洗腳盆上。

俞岳連忙道：“你要看看孩子？”他端起洗腳盆就朝於天遞過來，沒想到於天脖子一扭，將臉頰轉到另一側，給他留了個後腦勺。

俞岳訕訕地笑了笑，將盆放回去，關切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怎麽了？”

於天哼了一聲：“我要睡覺。”

“好好好，你睡，要是渴了就喊我。”

於天沒有回答他，俞岳凝神細聽，發現他的呼吸已經變得很淺，大概是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端起盆去了客廳，跑到陽臺上，壓低聲音給管理員打了電話：“……不是孩子，就是個球莖，特別小，躺在盆裏也沒動靜……”

管理員說：“我又沒生過，之前不是給了你本書麽，自己看。”

俞岳無奈，將那本植物培育的書找出來翻了翻，毫無卵用。

他蹲在茶幾前，兩條手臂搭在膝蓋上，皺眉望著盆裏的小水仙。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洋蔥頭，難道要像養於天那樣，一點一點將他養大？

當初養於天就耗盡了他的耐心，再讓他養一個，實在是受不了。

“餵，你會說話嗎？”俞岳戳了戳球莖。

球莖絲毫沒有反應，反而被他戳倒了，俞岳連忙將他扶起來，心虛得要命。

於天暈倒之前跟他說，這是你兒子，看來他應該很了解小水仙，只可惜他現在還在睡覺，俞岳不忍心叫醒他。

“你到底是從哪兒出來的？”俞岳比照了一下大小，球莖比乒乓球稍微大一點，可是於天究竟從什麽地方生出來這玩意兒的？

俞岳好奇的不得了，躡手躡腳地摸回臥室，悄悄爬到床上。

於天睡得很熟，神態安詳，眼睫毛長長的覆蓋在下眼瞼上。

俞岳輕輕地摸了摸他的眉毛，於天沒醒，他的膽子大了起來，揭開被子，手指挑起他的褲子邊緣摸了進去，順著他的腰線摸到屁股，正準備往下試探，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於天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幹什麽？”

俞岳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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