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莫名其妙地看了俞岳一眼：“我是水仙啊。”

“我知道你是水仙, 現在問你叫什麽，名字，懂麽？”他揉了揉水仙的腦袋, 看他一臉迷惑的樣子, 連忙給管理員撥了個電話。

管理員心不在焉的，對他的問話完全沒有上心, 聲音冷冰冰地說：“自己取。”就掛斷了電話。

取名是個大事，往後要跟著水仙一輩子, 不能馬虎。俞岳抓耳撓腮, 腦子裏一時間卻好像打了結, 一個好聽的名字都想不到，被迫摸出手機，在網上搜好聽的男寶寶名字。

水仙學著他的樣子, 也摸出手機，打出“水仙”兩個字，百度一下，立刻跳出一個頁面。

“我叫這個。”他指著頁面上的一行字給俞岳看, “淩波仙子，美不美？”

俞岳的眉頭狠狠跳了一下，連忙否決：“不行。”

水仙：“那叫落神香妃？”

俞岳：“……不行！”

一聽這矯揉造作的名字, 他就渾身難受地想撓兩下，可別了吧。

俞岳嚴肅地望著水仙：“你記住了，長大以後你就是我男朋友，要跟我姓, 你就叫俞……俞什麽……不對，你不能跟我一個姓，不然就亂了。”俞岳絞盡腦汁，使出高考的力氣，靈機一動，“我姓大俞，你就姓小於，叫於……於……”

水仙眨巴著眼睛，試探道：“於玲瓏？”

“！”俞岳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盯著百度百科上“水仙”這個詞條的別稱，咬牙切齒道，“你要是再出餿主意，幹脆就叫你於天蒜，不僅美，還能當佐料。”

水仙不滿地橫了他一眼：“憑什麽？”

“就憑我是你的衣食父母，你現在就得聽我的，我說你叫天蒜，你叫地蒜都不行。”俞岳故意嚇唬他，將匆匆填好的表格往工作人員手裏一塞，“就按照這上面的來填，一個字都不改。”

工作人員接過表格，就開始在電腦上錄入。

水仙變成人之前，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他長得像顆蒜，眼看著工作人員已經開始登記了，他慌裏慌張地抱住俞岳的胳膊：“不行。”

俞岳假裝無動於衷，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水仙用力搖晃他的胳膊，討好道：“我以後都聽你的，再也不買新衣服，不要喝牛奶，你不要叫我天蒜。”

俞岳睨了他一眼，心裏偷偷樂起來，沒想到一個名字而已，他居然這麽介意。

俞岳幹咳一聲，打算樹立一下自己的權威，話還沒出口，水仙突然攀住他的胳膊，踮起腳尖朝他湊過來，緊接著俞岳就感覺到臉頰上一熱，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水仙已經原地站好。

俞岳滿臉懵逼，呆滯地望著水仙。

水仙舔了舔唇，甕聲甕氣道：“晚上回家我陪你睡覺，好不好？”

俞岳：“！”

俞岳仿佛一只煮熟的小龍蝦，臉上剎那間一片通紅，楞了大概好幾秒的時間，他突然甩開水仙的胳膊，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跑了出去。

水仙趕緊沖到辦公桌前，將那張表格搶了過來，上面赫然寫著“於天”二字。

工作人員問：“名字要不要改？”

水仙念念不舍地看了眼手機屏幕，既舍不得他的“香妃”，又舍不得他的“玲瓏”，猶豫半天，嘟囔道：“算了，不改了，就這樣吧。”

俞母時刻註意著派出所大門口，一看到俞岳竄出來，她立馬迎了過來：“怎麽樣怎麽樣，戶口上好了嗎，孩子呢？”

俞岳尷尬地輕咳一聲，訕訕地撓了撓頭：“還在裏面，馬上就出來。”

俞母狐疑地望著他：“上個戶口而已，你臉紅什麽？”

俞岳頓時不自在起來，支支吾吾道：“裏頭……裏頭熱，我透透氣。”

“你就光顧著自己透氣，不管孩子了？”俞母沒好氣地沖他翻了個嫌棄的白眼，“孩子叫什麽？”

俞岳：“於天。”

“俞天？”俞母點頭，“好名字，大氣，像我孫子。”

俞岳汗顏，這二者之間有毛的關系？

正說著話，俞母臉上立刻露出笑意，俞岳扭頭一看，就見周先領著水仙從派出所裏出來了。他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虛，避開水仙的眼神，直接鉆進駕駛室。

俞母連忙拿過戶口本看了眼，看到上面的名字，頓時楞住了：“怎麽不姓俞？而且也不跟俞岳一個戶口本，這怎麽行？”

周先解釋說：“俞嬸，我這也是簡便辦事，按您的要求，那得走很多程序，而且還不一定能辦下來。現在這樣很方便，再說了，您心裏清楚孩子的事不就行了，還有誰來跟您搶不成？”

周先這次幫了那麽大的忙，俞母也不好在這樣的事情上跟他計較，只能接受了這個事實。

自從上了車，俞岳便一言不發，時不時地瞄一眼後視鏡，要是發現水仙在看他，又立馬心虛地收回視線，假裝自己正在專心地開車。

也不知怎麽的，誰也不過親了下他的臉頰而已，他甚至沒什麽感覺，可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在他眼裏，水仙就是個小屁孩，破事兒多，又嬌氣，隔三差五跟他耍橫鬧脾氣，完全是個要人哄的熊孩子。可是今天，當著另外兩個男人的面，他被這熊孩子非禮了！

俞岳覺得自己該生氣，可是這氣完全沒來由，反而顯得他小肚雞腸。

他偷偷摸摸地擡起視線，沒想到被水仙的目光逮個正著，突然間慌了，腳底無意識地踩住了油門，車子飛出去，水仙一頭撞在駕駛座上，發出一聲悶哼：“唔——”

俞岳心底一驚，連忙踩住剎車，將車子往旁邊一停，火速從駕駛座上竄下來，拉開了後座的門：“怎麽了怎麽了？”

水仙的腦袋被他抱住，皺著眉搖了搖頭：“沒事。”他指了指一旁的商場，“你說給我買衣服的。”

俞岳嘆了口氣：“好，給你買衣服。”

他拖著水仙進了商場，水仙一看到五顏六色的童裝就走不動路，直接跑了過去。俞岳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忽然察覺不對勁——

剛才在派出所裏的時候，水仙要踮起腳尖才能親到他的臉頰，整個人幾乎掛在他手臂上，可是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感覺水仙已經快要到他肩膀了。

“水……於天，你站住。”俞岳在他身後喊道。

俞母問道：“怎麽了？”

“沒事，我怕他走丟了。”俞岳隨口胡扯道，“媽，你先回去吧，我跟於天四處逛逛。”

俞母不滿地睨他一眼：“我陪著我孫子。”

“媽，我這不是想跟他培養培養感情麽，要不然將來他怎麽肯給我養老？”俞岳道，心裏卻擔心起來，於天突然躥高一大截，他媽非得嚇死不可。

俞母想了想他的話，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

於天抱著一大摞顏色鮮艷地童裝跑回來，得意地沖俞岳炫耀：“美不美？”

俞岳將衣服拎起來，在他身後比劃了一下：“短了，送回去吧。”

於天的臉垮下來：“怎麽可能短？”

俞岳將他手裏的衣服拿下來遞給導購員，推著他走到一面落地鏡前，兩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沖鏡子裏的人挑了挑眉：“你自己看。”

鏡子裏，於天的發頂已經快要挨到俞岳的下巴，俞岳只要一低頭，下巴就能蹭到他柔軟的頭發，那種感覺，很溫馨，也很親密，讓人有些無所適從，卻又覺得依賴。

一直以來，俞岳都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哪怕知道他個子冒得快，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在他的印象中，於天一直是那個滿臉嬰兒肥，動不動就嚎啕大哭的臭小子。

可是現在，鏡子裏的人臉頰瘦削下去，五官的輪廓越發清晰，額前一綹烏黑的碎發散落下來，恰好擋住他一邊的眼睛。

俞岳心頭微動，將他額前散落的長發撥弄到耳側，望著鏡子裏手長腳長的人，心頭不由得感嘆，真是個美少年。

於天盯著對面另一個自己，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漂亮嗎？”

俞岳的感嘆立刻收回肚子裏，無語道：“你是男孩子，別整天漂不漂亮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漂亮？”於天忽然仰頭望著他，眼睫毛撲閃撲閃的，晃得人心底發慌。

俞岳怔怔地盯著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口幹舌燥，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於天半睨著他，眼睛裏帶著狡黠的光，有一絲得意，還有些不可一世的自戀。

此時此刻，他卻覺得，面前的人就該這樣自戀才對——他真是漂亮的過分。

“於天，”俞岳下意識捏緊了他的肩膀，聲音裏帶著些難以名狀的沙啞，“你剛才為什麽親我？”

於天眨了眨眼，低聲道：“俞岳，我好像要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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