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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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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喬到底也沒能在武安侯府待太久, 傍晚的時候就被家人接了回去。

季暢有些不舍, 目送喬離開的目光簡直稱得上是望眼欲穿, 把一旁陪同的常清看樂了︰“世子,您別著急啊,喬小姐現在回去了,可回頭你們倆還能少了見面的機會?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也沒人死盯著咱們侯府了,你和喬小姐見面都不用躲躲藏藏了。”

然而話音落下, 常清腦後就是一痛, 卻是常明聽不下去,一巴掌拍了過來︰“胡說八道什麽,如今可是國喪,哪容得你亂來?!”他這般說著, 目光卻是看向季暢, 隱隱擔憂。

季暢註意到了他的目光, 卻沒說什麽,搖搖頭繼續“養病”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季暢依舊告病在家,打定主意將自己“病重”這件事坐實,甚至冒險從外間請了大夫來診治。關註武安侯府的人都註意到了這些,看戲的有之,擔憂的有之, 幸災樂禍的也是不少,不過最後到底還是將目光移向了他處。

如此季暢混過了大半哭靈的時間,直到二十七日哭靈將盡, 她才象征性的露了個臉。她本就纖瘦,重新入宮哭靈時又刻意換了身寬袍大袖的衣裳,頓時襯得她弱不勝衣,一陣風來都仿佛要將她吹跑一般。白皙的臉頰還上了粉,幾許勾勒便勾勒出個大病初愈之人。

不說旁人都信了,就連喬尚書見到季暢如此,私下裏都來關心過幾句。當著老丈人的面,季暢卻不敢欺瞞,努力表現出自己康健的模樣,反倒像是在強撐。

滿靈堂唯一將季暢看穿的,或許便是瘦了兩圈的新帝了。

如今先帝不在,他們相處倒不必再遮遮掩掩,哭過靈後新帝便將季暢單獨留下說話。

皇帝守孝以日當月,正經來說這二十七日哭靈過後,新帝的孝期也就滿了。看上去似乎比旁人輕松了不少,但僅僅是這二十七日也足夠磨人,硬生生磨得高大健壯的青年形銷骨立。

新帝穿著孝衣,整個人消瘦得不成樣子,只一雙眸子依舊亮如星辰。他將季暢帶到側殿,示意她同坐之後,親自提壺給她倒了一杯茶︰“你這病終於是養好了?”

兩人此刻所處正是那夜坦言的殿宇,甚至連座位和茶水都是一樣,不過相對而坐的兩人心境卻顯然不同了。他們之間少了許多針鋒相對,重又變得融洽起來,相處間仿佛老友見面一般的閑適。哪怕新帝說出這樣的話,語氣中也不是質疑或者責怪,而是淡淡的調侃。

顯然,季暢裝病的事新帝也是心知肚明。且不提她在京中早有裝病的前科,當初兩人還在北疆時,氣候更加惡劣也沒見季暢真的三天兩頭就病倒。

季暢眨眨眼,毫無負擔的說著謊︰“是啊,好不容易養好的。之前那三日哭靈實在累人,回去之後也沒能休息好,便病了一場。”說到這裏輕咳一聲,又歉疚般的看了新帝一眼︰“我也不是不想陪你守靈,只是這宮中哭靈的規矩太大,我也實在扛不住。”

新帝聽到這裏默了默,也沒深究季暢這病過再裝病的話是真是假。他摸著茶杯嘆了口氣,說道︰“無妨,我身體康健扛得住,你倒確實是該保重身體的。”

說著話,他看向季暢的目光中隱約還帶著兩分同情,想必是因為當日之言。

季暢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額角跳了跳倒沒多說什麽,只道︰“你且保重自己吧,索性這哭靈也沒兩天了。”說完又道︰“我在京城待不久了,成婚後便要回北疆去。”

新帝聞言怔了怔,旋即點頭︰“是該回去了,你都來京城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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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哭靈很快就過去了,之後的百日國喪似乎也是一轉眼的功夫就結束了。官衙裏用筆用印重新恢覆了鮮紅的朱砂,民間沈寂了百日的歌舞曲樂再次響起,就連嫁娶似乎也一下子紮堆了。

季暢領著常清常明出門走了一路,一路便遇到了三支嫁娶的隊伍。

常清樂呵呵的去接迎親隊伍拋出的喜糖,接住之後就分給季暢和常明,邊吃邊感慨︰“今日嫁娶的人可真不少,好久都沒見這麽熱鬧了。”

常明不愛吃糖,接過喜糖後,慣例給了身邊離得最近的小孩兒︰“百日國喪耽誤了不少嫁娶,而且之前幾日,之後幾日都不是什麽好日子,難得歷書上寫著今日宜嫁娶,自然就紮堆了。”說完見常清又伸手去接喜糖,不禁勸道︰“你少接些,咱們又吃不了,留給那些小孩兒不好嗎。”

常清聞言挑了挑眉,仗著人高馬大身手靈活,幾下裏又抓了不少喜糖在手心。然後又在常明不讚同的目光裏,轉手便將那些喜糖遞給了身邊小孩兒︰“我幫他們接不行嗎?”

常明懶得與他多說,又見季暢要走遠了,連忙拉著他追了上去。

百日的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仿佛一眨眼就過去了。而這眨眼卻是從春寒料峭的初春,一下子轉到了暖意融融的初夏,就連季暢都將身上的厚衣大氅換成了單薄春衫。

三人錯開了迎親的隊伍,一路向著城外方向而去——國喪解禁之後,沈靜了三月的京城似乎一下子喧鬧了起來。仿佛憋了整個冬春的寂寞一下子有了宣洩的途徑,城中的婚嫁算不得什麽,城外“踏青”的人才是絡繹不絕,連帶著這兩日的城門都格外擁擠熱鬧。

季暢自然不是去踏青的,她是去赴約的,花朝節推遲至今的約……

京城之外東郊十裏,有一條清水河,沿岸十裏梨花,每至初春便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京中踏青之人也是尤愛此處。而如今初夏,梨花自然早就謝了,不過河邊綠樹垂柳,倒也別有一番風光。更何況來得人多了,形形色色皆有,這清水河畔的風景也未必單調。

常清性子跳脫,剛到清水河畔就很驚奇︰“這,這些人不是來踏青的嗎,怎麽還請了歌舞技人跑到這河邊來奏樂起舞的?”

今日這清水河畔的熱鬧豈止是唱歌跳舞,還有投壺的,射覆的,吟詩作對的,曲水流觴的,簡直是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一看就是在家憋得慌了,把這些玩鬧都放到了外面來。

常清等人很是看了些熱鬧,卻都沒有為這些熱鬧駐足。直到穿過這些熱鬧的人群,遙遙看見約定的石橋,季暢這才打發了兩人在附近活動,自己獨自向著石橋走了過去。

走到橋頭不見人,季暢以為喬還沒來,剛要往橋上去,卻聽背後有人躡手躡腳的靠近。

季暢略有警覺,轉而想到了什麽卻沒有回頭,依舊邁開步子要上橋。結果剛走兩步就聽身後的腳步聲驟然加快,伴隨著一道香風襲來,便有兩只小手自身後伸過來蒙住了她的眼楮。

少女壓低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猜猜我是誰?”

季暢唇角彎了起來,不用睜眼聞到那熟悉的甜香便已知來人,卻道︰“不,我不猜。”

身後的少女沒料到她如此不配合,似乎怔了怔,結果這一怔就被季暢抓住了手。兩人的手掌交握,一熱一涼,少女有些不滿︰“誒,你還沒猜,別耍賴。”

季暢卻沒趁機轉頭,只是拉下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那好吧,我猜你是我的小媳婦。”

柔軟的唇瓣輕吻掌心,如蜻蜓點水般的溫柔撩撥著心弦,驚得喬差點兒沒縮回手。她心思浮動,又聽見季暢那句帶著笑意的“小媳婦”,等到季暢回頭時,看到的便是她面染紅霞的模樣。

喬紅著臉故作氣惱,一邊往回抽手一邊嘟噥︰“你,你怎麽變得這般孟浪了,也不怕認錯了人?!”

季暢眼中染著笑意,卻並不肯松開喬的手︰“自然不怕,我知道來的是你。”說完這句,又歪頭打量著她︰“倒是我沒想到,你竟還會害羞。”

她這一說,喬臉更紅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氣的︰“你這話什麽意思,覺得我臉皮厚?!”

季暢一時失言,當然不敢承認,便笑道︰“沒,我就是覺得你害羞的樣子挺可愛。”

喬本就好哄,一聽這話就不氣了,原本掙紮的手悄悄回握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世子(得意)︰媳婦,可愛,好哄~

喬(心動)︰媳婦,漂亮,想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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