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第86章

直到趕去太子府被大火阻在府外, 季暢也沒想到是誰突然發動的叛亂。先帝的子嗣就那麽幾個,秦王和楚王如今都被發配去守皇陵了, 斷沒有無聲無息潛回京城還鬧出這般動靜的可能。先帝的兄弟就更不必說了, 本就在早年的奪嫡之爭中折了個七七八八,否則皇位也沒那麽容易落到先帝頭上。

季暢站在太子府門外, 看著眼前的熊熊大火,只覺得心中一陣忌憚——到底是誰,隱藏得這麽好, 又選了如此好一個時機,趁著眾人松懈發動這場禍事。

常清和常明站在她身後,都有些傻眼︰“世子, 咱們現在怎麽辦?”

季暢沒有立刻回答, 事實上在聽到兩人詢問時,她甚至有一瞬間想過幹脆設法出城逃回北疆了。但想想宮中的新帝, 再想想自己這些時日的籌謀, 到底還是不甘。而且除了不甘之外,經過今夜之事她更擔心武安侯府未來的處境, 被攻打的侯府和被燒毀的太子府, 顯然已經被綁在了一起。

今夜過去, 若是新帝無事, 她的退走就會在兩人中間留下不可磨滅的隔閡。而若是新帝出事,暗中之人成功謀逆上位, 如今也與侯府撕破臉, 更不會留著武安侯府了。

左思右想也是退無可退, 季暢咬牙,忽的轉身向著驍騎營所在方向走去︰“走吧。這府裏若是有人咱們也救不下了,去驍騎營看看,我就不信這麽大動靜京中各處都能裝聾作啞。”

常清和常明對視一眼,眼中明顯有些遲疑,不過這一眼也足夠兩人達成共識了——他們是被季暢的心腹,不該質疑她任何決定,可他們也是武安侯府養大的,絕不可能看著侯府最後一根獨苗折在這裏,還折得莫名其妙。所以一旦事情有變,他們必定會拼盡全力將季暢送走。

季暢沒理會二人的眉眼官司,遠離火場之後,原本的炙熱被夜風一吹變得愈發森涼。她深吸口氣,握緊了手中長劍,繼續向著驍騎營方向疾行。

****************************************************************************

皇城外季暢的漏夜奔走好似沒頭蒼蠅,但皇宮中的變故卻早已是圖窮匕見。

先帝駕崩三日,新帝治喪領著群臣在靈前就守了三日,身體再是康健的人也經不得如此折騰。因此三日哭靈一過,莫說滿朝文武松了口氣,就連新帝也是一樣的。

治喪停靈的福安殿內依舊有宮人守靈,早已筋疲力盡的新帝則去了偏殿暫歇。三天沒睡過好覺的人,要趁著這難得的清凈好好休息一番,如此才能有精力應付接下來的諸多事情——他得治喪,不能怠慢顯得不孝,他還得理政,不敢懈怠誤了家國,實在比旁人更辛苦。

如此的清凈卻只持續到了半夜,午夜時忽然傳出的喊殺聲驚醒了偏殿沈眠的人,後者提劍而起時身上甚至只穿著一身中衣。

張召急匆匆奔進殿內,一見新帝便道︰“陛下,不好了,有人闖宮!”

而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當口,一群陌生的軍士浩浩蕩蕩闖入了偏殿,身上還穿著孝衣的人自眾人身後走出。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幾乎讓人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新帝微微瞇起了眼楮,語氣沈沈︰“燕王!”

穿著孝衣的燕王撥開面前的軍士,上前兩步,也讓對方看清自己︰“是我。”

新帝看清對方不是不驚詫的,實在是這位長兄因為腿疾的緣故,不僅早早就退出了儲位之爭,更是低調地沒有多少存在感。而對方還比他年長了十餘歲,可以說燕王還在朝堂中活躍的時候,他壓根還乳臭未幹,而等他長大參政時,燕王卻早已經沈寂了。

想到這些,新帝忽的察覺哪裏不對,一雙虎目忽的睜大了幾分,看向了燕王的腿︰“你的腿……”

燕王聞言笑了,又往前走了一步,穩穩當當哪裏還有平日一瘸一拐的模樣。而他此刻眉目微擡,身姿筆挺,也盡是平日未見的意氣風發︰“是,我的腿早就治好了。”

見他坦坦蕩蕩承認了,新帝心中也說不上是何種滋味兒,好半晌才開口道︰“阿兄腿疾既然痊愈,為何不說出來?我聽說你當年也有賢名在外,也曾受過父皇期待,他若是知道你的腿好了,想必也會高興的,不會使你埋沒。”

燕王聽到這話卻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他“哈哈”笑了兩聲,好似在笑對方的天真。然而這笑聲一過,他卻又沈下臉來,在火光映襯下甚至顯得有些陰森︰“你果真覺得我說出來是好事?”

新帝便不說話了,因為兩人都明白,燕王的腿到底是怎麽瘸的。不過是因為他優秀,因為他占了年長的優勢,便有太多人容不下他。燕王的母家只是尋常,護不住他,他自己也沒想到爭鬥來得這般快,於是一開始就落了下風。後來若非他機警低調,如今哪還有什麽燕王?

兄弟倆說過幾句,彼此之間便好似有了交代,燕王趁著宮中松懈才有了這個機會,顯然也不欲多說什麽浪費時機。他擡起手正要揮下,忽的新帝喊道︰“等等。”

燕王動作頓了頓,還是給了對方一個機會︰“你還有什麽要說?”

新帝擰眉看著他,忽而問道︰“父皇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燕王聞言微微一怔,左右都是心腹,他倒也沒隱瞞什麽,竟就這般淡淡的點頭認下了︰“是我命人做的。我母妃尚有個眼線在皇後宮中,下毒被抓後嫁禍給了貴妃,兩人順勢再牽連上秦王和楚王,狗咬狗罷了。倒是你多事了,沒有你那解毒丸,父皇也不會在那時候就駕崩的。”

這番話一出,再聯系之前種種,新帝便覺得有些不寒而栗——皇後宮中下毒,貴妃被嫁禍,皇後掌控宮中召眾皇子入宮迫害,再到貴妃勾結禁軍反撲,乃至於皇帝最後出來收拾爛攤子,朝中根基最深的秦楚二王同時失勢……每一步當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唯一的變故大抵便是漢王了,他站出來拖延了皇後迫害皇子的動作,又餵了解毒丸致使皇帝提前醒來。他的舉動打亂了燕王謀劃的節奏,以至於本該傷殘的皇子們大多得到了保全。

如果漢王沒有多事,皇子們盡皆傷殘之後,腿疾治愈的燕王便是唯一健全的皇嗣。再加上他早年曾有的賢名,在秦楚二王相繼失勢後,他便是最合適的儲君人選。

可沒有如果,漢王必須自保。而他也因獻藥和維護,一下子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至此青雲直上。整個過程太過迅速,先帝死得也太早,以至於燕王根本來不及策劃下一次的布局。

可以說,新帝是撿了燕王布局的漏,後者徹徹底底為他做了嫁衣。

惱恨嗎?自然是惱恨的!

不甘嗎?自然是不甘的!

燕王隱忍十餘載,又費心布局了這許多,最後卻給他人做了嫁衣,又怎麽可能甘心?他甚至等不了重新集聚勢力,開始新的謀劃,便索性快刀斬亂麻結束這一切,取回他應得的。

新帝看著燕王神色變換,心中漸漸沈靜下來。他沒有與燕王提什麽父子親情,因為誰都知道帝王的無情——當先帝眼睜睜看著風華正茂的長子折戟,卻選擇不聞不問,任他不甘沈淪,燕王對先帝的那點父子孺慕大抵就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沒說廢話,新帝問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父皇臨終時當著群臣的面傳位於我,我便是正統。今夜你便是逼宮殺了我,也不過亂臣賊子,又要如何登上帝位?”

燕王輕嗤,不以為意︰“這便不勞你操心了,我自有法子。”

新帝倒不懷疑他這話,畢竟先帝到死都不知道真相,而他們這群人也幾乎是被他玩弄在了股掌之間。若非燕王自己跳出來,他只怕一直都會拿他當好兄長呢。

燕王說完了該說的話,也不會再繼續耽擱下去,別過頭擺擺手,示意眾人動手。

然而一面倒的圍殺卻並沒有出現,新帝是提著劍,可沖上來的軍士們對上的卻不是他——偏殿屏風撤開,露出一道暗門,身著輕甲的禁軍魚貫而出。

不僅是殿內,原本被控制的殿外似乎也突然出現了許多人,局勢瞬間翻轉。

待到爭鬥平息,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燕王豢養的私兵到底有限,哪怕早超過了一千甲士的配置,可面對上滿宮城的禁軍到底還是不敵。

兄弟二人再次相對,狼狽的人變成了燕王,那一身白色孝衣盡數染血。只不知是他自己的血,還是身邊護衛保護他時濺上的……不過也都沒差了,帶著三千甲士闖進皇宮,沖到皇帝面前,他也是難逃一死。

成王敗寇,燕王被押解著跪在地上,揚起的臉上滿是陰鷙。

張召之前受了不少驚嚇,但到底是宮中老人,鎮定得也很快。他見著新帝還穿著那一身中衣,便拿了衣裳給他披上,新帝也不阻攔,只沖左右吩咐道︰“去搜他身。”

立刻有禁軍上前給燕王搜身,片刻後果然從他懷中搜出了東西——那是一封血書,先皇後臨死前留下的血書,書中字字泣血,卻是指控漢王下毒謀害先帝。

這種東西放在平時傳出去都會很麻煩,如果那時新帝已死,燕王掌控局面運作一番,輕易便能借此將先帝之死扣在他頭上。

如此哪裏還有什麽正統?死去的人便只會是不忠不孝不義之徒!

※※※※※※※※※※※※※※※※※※※※

喬(委屈)︰今天又沒出場,我難道不是女主嗎?!

世子(順毛)︰不急,正事很快就有結果了,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安心談情說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